流火过来接手,小心翼翼的将姜媃额发悉数拢到右边,额发弯成花苞的弧度,最后被银丝嵌鸡油黄宝石的蝴蝶小钗别在耳边。
如此,恰到好处的露出左边弧度好看的额头,和一半的忽地笑。
就是这种隐隐约约的效果,才会让人心痒痒的更想看明白她额角上画的是什么。
姜媃最后带上幕篱,眼见时辰差不多,一扬下颌道:“走,今个我就让她们知道知道脸疼是个什么滋味!”
这已是到了约定斗艳的时辰,姜媃雄赳赳气昂昂地出门,带着她自以为的杀气!
封卿等在甲板上,整一副丧脸,姜媃看了就不喜欢。
他挑起幕篱黑纱,往里头看了眼,顿时眼睛一亮:“还戴什么幕篱,这不挺好看的么?”
姜媃糊了他一脸:“走远点,我让你准备的东西都准备好了?”
封卿挑眉:“自然。”
“那走,天该凉了。”姜媃压低了嗓音,企图让自己显得充满王霸之气。
跟着她的秦野瞄了眼春阳晴好的东方,薄唇动了两下,又生了想喊大夫的心思。
几人往湖心水台去,今日姜媃一个斗一群的事,昨个就传开了,是以今日来水台看热闹的人竟是往日的好几倍。
能前来水台看美人斗艳的看客,那也不是一般人能来的。
先得出十两银子的渡船费,等上了水台,还得花五十两银子买块鸡蛋大小的圆牌。
这圆牌是用来支持喜欢的美人,每人只能购一块,再多的银子也买不来第二块。
且在初选会期间,能多次来水台看热闹,但圆牌却只能购一次,每次购买都会登记在册,杜绝舞弊。
是故,所谓的美人扇和美人,也根本就是有钱人才能欣赏的。
湖心水台上,各家的美人如约而至,且早在自己铭牌前站定等着。
美人也不多,整个青州城,能入初选会的,大大小小也就十来人而已。
这十来人有像秦家那样,是族里做着美人扇的行当,也有繁花楼和仙葩阁这种专门收拢美人的。
但就资源来论,定然是繁花楼和仙葩阁更有优势一些。
可从美人自由来说,为各自族里而参选的,反而更自在。
姜媃带着幕篱甫一出现,水台上顿时一静。
众人的目光齐齐落在她身上,那视线恨不得能穿透幕篱,彻底看清姜媃如今的脸。
姜媃旁若无人走到自己铭牌处站定,她环视一圈,对封卿打了个手势。
封卿当即同此次初选会的五名评客送上斗艳帖子。
五名评客看罢,其中一三十有余的妇人道:“繁花楼姜媃,你确定要一个人挑斗其余十一位美人?”
虽然姜媃昨天就撂下这话,但今个评客问出,还是让很多人哗然。
十一名其他家的美人或不屑的,或讥诮的,或摇头叹息的,神态各自不一。
但那些上水台来看热闹的青州城百姓,却是哗啦闹腾起来。
“斗!”
“一个斗一群!”
“怕什么,斗就斗!”
……
这些看客花了银子来,自然想看最热闹的斗艳方式,挑唆不嫌事大。
姜媃轻笑了声,小姑娘的嗓音天生软糯清甜,这一笑,顿让人自觉安静下来。
“美人因扇而生,扇因人而存,所以我觉得,满足购扇客人的意愿,这同样是美人该做的。”
姜媃说的轻描淡写,最后还朝台下看热闹的众人摆手:“既然你们想看我一个斗她们十一个,那如诸位所愿。”
这话一落,底下顿时响起雷鸣般的赞赏声。
姜媃侧身对那五名评客说:“斗艳史上,不曾出现一斗多,今日出现了,我觉得是不是应当换个比斗方式?”
五名评客面面相觑,谁都没法下决定。
十一名美人里,罗家罗韵早和姜媃不对付,上回她被踹下湖的旧仇还没报,那事过了,又不吃教训,这时候遂冒头道:“斗艳厉来都是琴棋书画诗词歌舞,怎的到了你姜媃这就要换?”
她说着冷笑了声:“莫不然是你姜媃根本就不会!”
谁都没想到,姜媃竟是大方点头承认:“我是不会。”
众人一愣,这就承认了?
认输了?
没想,姜媃又对底下看客道:“你们是想看老套的琴棋书画诗词歌舞,还是今个看点别的比斗?”
“怎么个比斗法?”当即有人接口问。
姜媃在幕篱黑纱下弯起眉眼,杏眼里闪过明晃晃的不怀好意。
她拍手击掌,声落时,当即就有三名婢女抱着几件颜色老气花色过时的衣裳出来。
姜媃随手抖开一件,绿底红花,很丑的一件衣裳。
“既是美人,自当天生丽质穿什么都好看才是,所以,”姜媃顿了顿,目光扫过十一位美人,“我提议,今日比斗,就从最不好看的衣裳里,各自挑选,无论是另改还是拼裁皆可,然后穿上来比斗。”
姜媃根本不给人反对的机会,在说完这话后,懒洋洋的又加了句:“毕竟,人靠衣装,佛靠金装,美人的美全是衣裳装扮出来的,那多假是不是?”
这最后一句,却是问的台下看热闹的人群。
“对,给我锦衣华服,谁都可以做美人,那美人还有什么可稀罕的?”
“就是,扇面美人还当不了我家婢女的话,这美人扇也没买的意思了。”
“有意思,天生丽质啊,换衣裳,我等要看天生丽质的美人。”
……
一时间,整个水台喧闹不休,五名评客不得顺着姜媃的意思改比斗方式,不然今日有这么多人闹着,根本没法收场。
与此同时,水台最佳位置的某处,一身穿象牙白工笔山水楼台圆领袍男子低笑了声。
“姜家的这位少夫人可真有意思。”那人道。
同男子并股而坐的,是一面容绝色的美人,那美人周身仿佛有圣光,一靠近就无法遏制的心生出好感和痴迷来。
慕清瑶指尖点在男子手背,笑着说:“那灏远觉得,是她比我有意思了么?”
厉灏远顺手抓住慕清瑶手,力道轻缓地揉了她肉粉色的指尖:“自然不是,清瑶是最好看的。”
他说的动情,眼里的迷恋也不似作假,真真切切的,仿佛一汪深海,想将慕清瑶溺在里头。
慕清瑶不动声色抽回手,唇边的笑意淡了一分:“听说姜媃的脸被毁了,真是可惜呢。”
厉灏远拧起眉头,远眺台子上那娇小的姑娘,尔后嗤笑了声:“其实就是一个还没长大的小姑娘。”
连胸都没有!
慕清瑶摇了摇头,脸上浮现出失落:“我还想着,若是她在初选会胜出,很可能会和我比斗一场的,如今却是……”
她叹息一声,其中的忧伤怜悯,真真叫人跟着伤心。
厉灏远低头,借着宽大的衣袖遮掩,捉起慕清瑶的手轻啄一口:“清瑶,旁人不值得你这样……”
这样?是哪样?
厉灏远垂下的眼里闪过一丝茫然,他刚想说什么?
慕清瑶指尖一动,巧笑嫣然的在厉灏远耳边低声道:“灏远,你对我真好。”
茫然散去,厉灏远只觉满心的爱意都要溢出来,他情难自禁,张口许道:“清瑶,等初选会后,同我订亲可好?”
慕清瑶垂下眼睑,长翘的睫毛微微颤动,她正想说什么,就听的水台中心那边爆发出一阵喝彩声——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更15点,
啊啊啊啊啊……
早上真爬不起来啊啊啊……
愁死了。
第45章 放开嫂嫂
圆形的水台中央, 十一位美人的婢女皆抱出一大堆极尽丑的衣裳。
或很破旧, 或颜色很丑,再不然就是样式很怪异的。
接着连同姜媃在内,共计十二人围成圈抽签, 签上写着序号, 一会就按此顺序先后挑选那堆衣裳。
最多能挑选五件,最少挑选一件。
出人意料的,姜媃抽到十二, 那便是排在最后,等众位美人挑选之后, 才轮到她。
姜媃啧啧两声,这手黑的回去定要多洗几次。
秦野上前, 看了眼她手里的竹片签,讶然道:“你早上更衣后没洗手么?”
姜媃拿竹片签砸他:“是呀,我不仅更衣没洗手, 我连出恭都不洗手,我这手还摸了你的松子糖。”
秦野顿时一言难尽了, 他扯下腰间荷包,纠结地看了很久,最后忍痛扔下湖。
那模样, 像是天都塌了。
姜媃乐了, 大佬现在真单蠢啊,逗起来敲好玩儿。
台下不时响起阵阵唏嘘声还有嘲笑声,姜媃等了片刻, 就轮到她去领衣裳。
此时,堆放在长案上的衣裳,基本颜色偏浅素色一些的,都已经被挑走了,剩下的尽是老气沉色的,便是那些普通百姓家的妇人约莫也不肯穿的。
姜媃无所谓的模样,随手一抓,捡了五件丢给流火。
她对评客说:“我要改大小,需要绣娘。”
这话一落,封卿拍手,当即早准备好的一众十二名绣娘上台,刚好每个美人都能分到一名绣娘。
流火将五件衣裳抖开,一件玄色的,两件墨蓝白花的,还有两件是纱裙,颜色倒绿不蓝的,不好搭配也很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