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子燕一怔,眨着眼,认真想起了来,半晌才道,“我一件也做不了……”
林园又道,“子燕,你娘这么过了十三年,还没有倒下,得亏身子骨好,不少人像她这般劳作,早就垮了身子,起不来床了,有的直接累死了!”
陆子燕的脸色,渐渐变白,“园子姐,你别说了,我懂,村东头一户人家的女人,娘说她就是累死的。男人是个赌鬼常年不归家不说,还打她,她一人带五个孩子,外带两个老人,三十五岁就病得起不来床了,耗了半年就死了,死的时候,那手儿瘦得跟个鸡爪似的……”
林园点头,“好吧,我不说你什么了,你自己看着办吧。”
“嗯,我像园子姐学,什么都学,我要照顾我娘。”陆子燕麻溜地起了床。
林园将她的外衫拿来放在她面前,“早饭我已经做好了,吃了饭后,你跟我出门干活儿去,别什么都指望你娘。我嫁过来还要一年后,我目前也只能在这里暂住几天,住久了村民会有闲话。这一年时间里,家里的事情你得学着做。做得不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得会!”
“知道了!”陆子燕认真点了下头。
陆子燕去梳洗去了,林园这才走来喊陆大娘子。
她站在门外,“陆大娘,早饭我做好了,子燕也起床了,您起床吃早饭吧?”
屋里,半晌才有个沙哑的声音说道,“我染了点风寒,吃不下,你们吃吧,不用管我。”
林园心下明白,陆大娘子的精神,还没有缓和过来呢。
她也不便点破,便说道,“那我给您端点清粥进屋吧?”也不说熬药的事。
“……也好。”
“那我去了。”
林园进了厨房,陆子燕已经坐下了,手里正拿着筷子呢,想到林园刚才说的话,又站起身来,“娘呢?我去喊她。”
“她身子不爽,就不要喊她了,我端过去,你先吃吧。”林园将陆子燕按在坐位上。
她舀了粥,端来陆大娘子的屋前,敲了下门,“大娘,粥端来了。”
屋里,陆大娘子披了件外衫,正坐在床头发呆,听到门外林园的声音,倒叫她惊讶了一瞬。
她只是随口一说,林园竟真的将粥端来了?
一直不开门的话,怕林园起疑心,陆大娘子忍着发昏的头,起身开了门,将粥碗接了过去,“我吃了再睡会儿就起床,你们自己玩吧,不必管我。”
林园点头,“晓得了。”什么都没有问,关了门,退了开去。
这番懂事乖巧,又让陆大娘子惊诧了一会儿。
……
林园和陆子燕吃了早饭后,陆大娘子也起了床。
看她精神略好了一些,林园这才放心着出门去打猪草。
陆子燕对陆大娘子说,要一起去。
陆大娘子精神头不好,就没有拦着,“去吧去吧。”
两姑嫂,一人提着一个篮子,拿一把镰刀,往后山走来。
一处山坡上的林子里,草儿茂盛,两人停下脚步开始割草。
忽然,陆子燕大声说道,“园子姐,这是什么草?”
林园回头一看,不禁笑道,“那不是草儿,那是辣椒。”
一丛辣椒苗,正开着小白花,有些还挂着前一年没有落下的辣椒干。
“辣椒?原来这草儿叫辣椒啊。”陆子燕点头,“猪儿吃不吃呀?”
林园眨眨眼,陆子燕不认识辣椒?
难道说,她们是这一世最早用辣椒的人?
林园心中一喜,虽然她不怎么吃辣,但架不住也人爱呀!
“猪儿不吃的,但人喜欢吃,子燕别动,我把这草儿挖回去种起来。”林园走过去,小心的挖着土。
正挖着,一个男人声音,在前方坡下传来,“哟,这不是,陆家小丫头吗?你在那儿做什么?”
林园眯了下眼,这声音……
不是昨天骚扰陆大娘子的声音吗?
☆、077 摔不死你,培育辣椒苗(一更)
她赫然转身,只见山坡下,走来一个四十岁出头的中年男人。
淡黄眉毛,朝天鼻子,厚嘴巴,三角小眼睛。
眼睛虽然小,但那眼珠子却滴溜溜转得飞快。
这人的头上,歪戴着一顶青布帽子,嘴里咬着一根牙签,走路踢踢踏踏的,整个儿一副吊儿郎当,泼皮无赖的样子。
“是冯家大伯啊,我在割猪草呢。”陆子燕站起身来,朝那人微微一笑,“你这是上哪儿去啊,这一大早的。”
林园望了眼陆子燕,小声问道,“这人是谁呀?”
陆子燕回道,“哦,住咱家附近的,他家姓冯,是家里的老大。”
那男人甩了下袖子,晃晃悠悠地走上山坡来。
林园的目光攸地一暗,昨晚那一板砖,没有将他砸残废?他还敢出来晃悠?
还敢跟陆子燕说话?
林园的镰刀在草里勾了勾,勾了一条藤蔓出来。
她悄悄拿在手里,准备袭击。
那姓冯的汉子走上了山坡,半弯着身子,瞧着陆子燕,裂一嘴黄牙,“你来打猪草,你娘哩?”
“我娘在家哩,冯大伯,有啥事呀?”陆子燕眨眨眼,问道。
“哦,她一人在家呀,哎呀,你这孩子,咋将你娘一人丢在家里?”冯姓汉子摇摇头,一脸不满的表情。
“我哥不在家,我要出门干活啊,哪有时间陪娘?”陆子燕老实说道。
“说的也是啊,你爹不在,可苦了你们两兄妹了,啧啧啧,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冯姓汉子讪讪一笑,目光又转到林园的身上。
没一会儿,眼睛都睁圆了一圈。
这姑娘……
虽然穿着粗布衣,但难掩那秀丽的容颜,特别是腰身纤细,捏在手里一定好玩。
简简单单的一条黑亮的大粗辫子,怎么瞧着这么好看哩?
“燕儿啊,这姑娘是谁啊?”他吞了下口水,抬着下巴朝林园指了指。
“哦,这是我大哥的未婚妻呀,她是秀水村人。大哥昨天出远门了,她来我家陪我和娘。”陆子燕一边忙着割草,一边笑微微说道。
林园没有说话,手里在忙着,但眼角的余光,已瞥见那冯姓汉子朝她走来。
找死!
姑奶奶的容颜,也敢偷窥?
她一个转身,手里的藤蔓甩了出去。
冯姓汉子只顾及瞧着林园的脸,没有顾及到脚下。
他的脚一动,正好绊在了藤蔓的上面。
身子往后一倒,从山坡上滚了下去。
噗通——
摔了个结结实实。
陆子燕眨眨眼,“咦,这是咋回事?”
林园一副“不关我事”的样子耸耸肩,“不晓得,这么大个人,居然站不稳当?嗤——”
冯姓汉子在两个小姑娘的面前,莫名其妙地摔了一个四仰八叉,脸色涨红一片,再不好意在这里没话找话闲扯了,忍着屁股的疼,一瘸一拐地走了。
林园见他走远,这才郑重对陆子燕说道,“子燕,这人品性不端,别跟他说话,见到他最好绕道走开。”
“品性不端?我咋瞧不出来?”陆子燕一脸懵怔,“哥哥说他爱喝酒,爱吹牛,不爱做农活,人很懒,没干啥坏事呀?”
林园无语,这人昨天都骚扰你亲娘了,你个傻姑娘诶!
昨天的事,她又不好跟陆子燕说出来,这姑娘明显是个白水妹子呀!
没开窍!
“你瞧他那眼睛,盯着你的时候,往哪儿看呢?”林园伸手点点陆子燕平得跟搓衣板的胸口,“看这儿呢!哪有男人这样看女子的?十足的登徒子!”
陆子燕脸儿一红,“我都喊他大伯呢,他咋这样?”
“坏人变老了,懂不?谁说老人中就没有坏人了?”林园心中一叹,陆大娘子究竟是怎样在教女儿啊?陆子燕也太天真了,这等人渣,她怎么认不出来?
“哦,我晓得了,我下回见了他,饶道走就是了。”陆子燕皱着小眉头,点头应道。
两人割了些牛舌叶和野茄子草,林园将那丛辣椒苗连根带土的小心挖出来,装入篮子里,和陆子燕回了陆家。
陆大娘子正坐在后院的屋角纺着纱。
这是个轻松活。
陆子燕说,她娘平时卖纱换钱,贴补家用。
一卷纱线才十五文钱,一天也只纺一两卷。
林园深深体会到了陆大娘子持家的艰辛。
“陆大娘,我们回来了。”林园朝她笑着点头,“子燕好勤劳,她割得比我多。”
她故意让自己的提篮装得比陆子燕的浅一点。
两人一起割草时,先是放成一堆,离开时,再分别装入篮子里。
陆子燕调皮地眨眨眼,“娘,我也会干活儿了。”
“好好,你们自己忙去吧。”陆大娘子神情淡淡点了下头。
林园知道她有心事,没再说什么,和陆子燕一起将猪草切碎了,放在一旁备用。
她在陆家不能长住,过几天就得回去,所以,辣椒苗得移栽到林家附近。
林园烧好了中午饭后,回了趟林家,将辣椒苗栽到了屋后的竹林旁,又怕谁家的猪儿拱了,林园还找了些长有尖刺的野蔷薇围在四周。
见她宝贝成什么似的,林大娘子忙问,“这是什么呀?花不花草不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