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老头看起来六十多岁,精瘦干练,半白的胡子长及胸口,一双眼睛却极其有神。他身上穿着黄色道袍,长发束起成髻,颇有些仙风道骨。
老头身边还坐着个六七岁的小童子,身穿迷你道袍。小孩长得唇红齿白,一双又黑又亮的眼睛看什么都带着稀奇。
“阎先生,怎样?那位大师什么时候来?”老头抿了一口茶水,不紧不慢地说。
阎经合听了立时尴尬地笑了起来,“张天师说笑了,没有别的大师,有您坐镇就够了……”
“我也不是什么迂腐的人。”张天师摆摆手,道,“多请几个天师自然更安全,阎先生的心情我能理解,可你说的那位我从没在天师盟听过,阎先生可不要被骗了才好。”
“对、对,张天师说得对。”阎经合连连点头。
唉,想他纵横商场多年何时如此低声下气过,为了儿子他也是豁出去了。
见张天师闭目养神不再多说,阎经合暗自送了口气。为了应对厉鬼,他本来请了两位高人,一位是天师盟的正统张天师,另一位则是据说很不一般的野路子大师。大师请不来无所谓,可万不能得罪张天师,不然就是跟天师盟过不去啊。
想到那隐居大师,阎经合的眉头皱得死紧,黄昏时助理徐景衡给他汇报过一次,说大师不肯亲自前来,不过好在买到了厉害的符箓。可这都几点了,怎么还没回来呢?要不要打电话催一催。
就在阎经合拿不准主意时,别墅外突然传来了汽车声。
阎经合赶紧起身迎了出去,小童子好奇地看向门口,就连张天师也睁开了眼睛。
只听一阵脚步声后,阎经合的叫声首先响起,“景衡?!你的脸怎么了?”
紧接着,徐景衡那张肿成猪头的脸就出现在了大厅里,高级西装皱巴巴的还粘满了泥土草屑,头发凌乱再没了造型。
“你被抢劫了?”阎经合不可思议,抢劫也没有把人往死里打的吧,这是寻仇啊,“快,我找小李送你去医院。”
“董事长,不用,我没事。”徐景衡想挤出个笑脸,可惜比哭还难看,“抱歉,我没能完成任务。”
徐景衡不知道该怎么说好,没请来大师,符也是假的,自己被厉鬼附身,车还莫名其妙坏了,要不是手机还有电能联系上救援,他可真要蹲在郊区林地一宿了。
“没事,人没事就好。”阎经合见他这么惨也不好盘问内情了,想着等以后再慢慢说,先把眼前的难关挺过去要紧,十二点一到厉鬼可就要上门了。
见阎经合并无责备之意,徐景衡更惭愧了,想他当助理多年什么时候有过这么大的失误啊,“抱歉董事长,花了五十万……”只换回张废纸。
“钱不重要。”阎经合连忙打断,对隐居高人万分不屑的张天师可就在后头呢,要知道天师盟的许多天师都没有五十万出场费啊。
“哦?那位天师人没来却收了五十万?”果然,张天师一副看傻子的难言模样看过来,“你买了什么?符?还是法器?”
“我……”徐景衡一言难尽,他也知道张天师的态度,要是让对方知道隐居高人确实是骗子,怕不是得嘲笑得老板钻到地缝里。
这时,他突然想起了小饕餮塞给他的古怪卡片,硬着头皮道,“我带回了一张卡,极其稀有的卡。”
能不稀有吗?捉鬼大师在名片上画的,世界仅此一张了。
卡?!
等着鉴定法器符箓好戳穿骗局的张天师一脸懵逼,卡是什么法器,他怎么没听说过。
倒是他旁边的小童子眼睛一亮,满脸向往和羡慕,“稀有卡?带金边吗?哇,你好厉害啊!师父,你看看,我才买两箱方便面你就念叨了我半年,人家一出手可就是五十万的方便面啊。”
张天师听了气得胡子直翘:……你个熊孩子,什么念叨半年,师父高冷的形象都被你毁了。
“那个,不是那种卡。”徐景衡也听得满脸尴尬,解释道,“是捉鬼用的卡。”
“景衡啊。”一旁的阎经合终于反应过来,不可置信地问,“是我孤陋寡闻吗?方便面里还附赠捉鬼卡?”
徐景衡:……这话问的,老板你还真相信我买了五十万的方便面啊。
第68章 鬼逼婚
阎家别墅, 只有阎经合与张天师师徒两人围坐在客厅茶几边, 助理徐景衡汇报完就被送去了医院, 毕竟厉鬼来袭一事与徐景衡无关, 再者, 徐助理的猪头脸实在是太惨了。
张天师左手轻捋着胡子, 右手则捏着卡片置于眼前细细观察。
“怎么样,张天师?”坐在侧面沙发上的阎经合探身问。
“怎么样,师父?”小徒弟唐元也紧扒着他的手臂, 满脸紧张又兴奋。
张天师嘴角一抽,不明白小徒弟兴奋个什么劲,他把卡片小心放在茶几上,说,“确有些不凡, 至于能不能捉鬼, 我倒是看不出来。”
名片是普通名片,硬纸裁割、油墨印制。画出纹路的笔也是普通笔,但他却能从这符号上感受到一丝极细的阴力波动。
张天师可不觉得这是个普普通通的三角形,很明显它并非一笔画成,边角带有许多微小曲折,虽然乍一看像是握笔不稳导致的书写不畅, 但他坚信真相绝没有那么简单。
他的师门是天师界赫赫有名的冠真派,以符箓见长,兼制法器,他本人更是天师盟中排得上号的天师。可是以他五十五年的修行经验来看, 竟从没见过这样的符,或者它还能叫符?
他们天师画符有诸多讲究,外行人只道要沐浴焚香、净室平心,其实对真正有灵气的天师来说仪式和环境倒在其次,真正的门道在于纸、墨和符文。
画符用的纸看起来是粗制滥造的黄纸,其实却加入了鬼芨草,这种草只长在阴气浓郁的死地,草茎强韧可承载阴力。墨水中则添加了一种黑蔓汁液,它可以更好地吸收并留存阴力。
绘制的符文讲究更多,不同功能的符箓有不一样的纹路,光形似还不行,画时需一笔带下取其神,否则符就废了。
总之吧,不管怎么说,这个绘制在普通名片上的简陋三角符号实在是再怪异不过。可惜那徐助理也说不出来此物的用法,不然还能有所参考。
“阎先生,不知能否将此卡转卖给我。”张天师问。
小道童唐元听了开心地跳起来,“魔法卡,我要玩。”
张天师板起脸:“整天就知道玩,功课不好好做,我要带给你师伯研究,玩什么玩。”
唐元:……不玩就不玩嘛,凶什么。
“张天师要研究尽管拿去,谈什么转不转卖。”厉鬼当前,阎经合还得靠人家帮忙,哪敢收钱,能用一张不知道有没有效果的卡片交好张天师,还需要犹豫吗?
张天师当然也知道阎经合的想法,他不置可否,心中却想着这次抓鬼务必要多尽些心,过后再留点护身法器,总不会让阎家吃亏就是了。
时间很快来到了十一点半,张天师抬眼,“阎先生,时间快到了,可以把阎少爷带出来了,在我身边,我也好就近保护。”
“对,我现在就上去叫他。”阎经合赞同地点头,向二楼自家儿子的卧室走去。
要说他为什么不一早让阎明承在楼下客厅等着,实在是他这个儿子是个深度社恐,自从大学毕业以后就闷在家里,整天蹲在屋子里鼓捣些图啊画的,跟爸妈都很少说话,见到陌生人更是一句话也不敢说。
唉,他这样铁血手腕的商人怎么会养出个如此软和的儿子来,可没办法,当父亲的,还能怎样,只能宠。
“咚、咚、咚……”
巨大的声音在别墅内响起,张天师闻声望向楼梯口,嘴角不由一抽,不管多少次见到阎明承,他都不禁感叹血缘的神奇。
阎经合明明是个精明能干的中年帅大叔,齐若兰不说女强人那也是优雅漂亮的社交名媛,可他们生的儿子怎么就又胆小又内向,还是个三四百斤的大胖子呢?
没错,“咚咚咚”的声音不是别的,正是阎明承移动的脚步声。只见他穿着印有卡通图案的白色睡衣,腰身足有三个正常人加起来粗,脖子上的肉堆得层层叠叠,一张脸简直比被打的徐景衡还肿。
“哎呦,宝贝儿子,你可小心点。”阎明承身边跟着位身着淡灰色连衣裙的中年妇人,正是阎明承的妈妈齐若兰。
“在明承卧室里捉鬼多好,还得让明承下楼,看把我大儿子累的,都出汗了。”齐若兰边用手绢给阎明承擦汗,边抱怨说。
阎经合既怕过分溺爱孩子的妻子,又怕被张天师听到多想,赶忙打哈哈道,“都走到这儿了,就当锻炼身体了。”
“大半夜锻炼什么身体。”齐若兰撇撇嘴,“我儿子身材好着呢,多少小姑娘被迷得不行,这次的女鬼不也……”说到这里,她咬了咬唇,不愿再说下去。
听得一清二楚的张天师:……他算知道阎明承是怎么变成这副模样的了,有这样一个无底线纵容溺爱的妈,换谁也顶不住啊。
阎家是天师盟的大客户,张天师对他们家的事也知道一些。他们家每年都要从天师盟里买回好些护身符箓,全是为了阎明承买的。这孩子从小觉醒了阴阳眼,按理说是块修炼天师一道的好苗子。可一边有齐若兰担心儿子不愿让他涉险,另一边阎明承就跟吹了气球似的越长越胖,人也越来越内向。阴阳眼早被肥肉挤成缝了,还能有什么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