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给吴明来做。”
“我先送回伙房去,一会儿给你送水过来洗澡。”
端木青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铠甲,鼻间闻到那股馊味,忍不住脸上发烫。
正常行走四五个月来回的路程,他们快马加鞭日夜兼程,愣是两个月就回来了,这时候身上的衣服还是湿的,刚刚急切的见瑾俞,都忘了这些了。
入夜瑾俞再次送水过来,已经是两个时辰后了,刚回营,又是一场大战过后,自然有很多事情要做。
亲自动手给端木青解下铠甲,又脱那衣服,发现棉布衣硬邦邦的,都是汗湿后干的盐碱,不敢想象端木青这些日子是怎么过的。
“你怎么不干脆穿一件铁衣得了,看这腋下都磨成什么样了。”
瑾俞帮他搓澡,发现有褶皱的地方,都被捂出痱子,红彤彤的还脱了皮,看着都疼。
“着急赶路,忘了疼。你帮忙吹吹就好了。”
躺在浴桶里,长久没有得到休息,所有的疲惫都袭来,懒懒的靠着,只有动嘴的力气了。
“你可真是……”
瑾俞没好气的想奚落,抬头看他靠在浴桶上居然已经睡着了,便聪明的模样开口,轻柔的给他洗澡。
洗头发的水换了两桶,才洗干净,把端木青叫醒来,用干净的水给他再冲了一遍,这才算完。
“刚刚居然睡着了。”
端木青擦着头发回到床榻边,有点小迷糊,瑾俞让人把水抬出去,让端木青躺下,这才过来给端木青擦头发。
“睡!我给你擦擦。”
“让它自己干。”伸手一把把瑾俞拉到身上,紧紧扣着她,满足的喟叹,“陪我睡会。”
“你放我下去,别蹭到你身上的药了……”
余下的话被堵在嘴里,带着薄荷香的唇,少了以往的粗野和热烈,带着温柔和缱绻。
“想你了。”
端木青早就想这样做了,无奈之前实在太脏,这会儿很累,能给的也只是一个吻。
“王爷想你了。”
瑾俞温顺的躺下,知道端木青是真的累了,但没想到几息间头顶的人,呼吸就开始平缓了。
拉开端木青箍着自己的手,瑾俞轻手轻脚的下去,用干布巾逐寸逐寸的揩干,这才依依不舍的离开。
“霍兄弟……”今天是连云福守夜,看见瑾俞出来,有点惊讶。
“我先回去了!”瑾俞看了一眼四周,轻轻地说了一句就离开。
伤兵营这几天还离不了人,她得过去帮忙。
端木青着一觉睡的极沉,再次醒来已经是卯时了,身边哪里有佳人的踪影,瞧这被窝的痕迹,分明只有他一个人睡过。
“将军,少奶奶这几日都在伤兵营帮忙,这会儿已经送了早膳过去了。”听到营帐里的动静,连云福进来禀报。
“我也过去看看他们。”端木青道。
☆、第九百七十九章还朝
北狄这帮强盗,明目张胆到这般境地,这次不让他们付出一些代价,恐难消他这心头的怒火。
端木青到伤兵营的时候,瑾俞已经他们给大家分好食物,每个人一个水煮鸡蛋,一大碗青菜肉糜粥,正准备回到伙房给端木青准备早餐,没想到就扭头就看见踏着晨光而来的他了。
两个人极短的对视一眼,默契的移开视线。
“见过将军!”
看见端木青进来,大家都很激动,端木青在每个人面前都待了一会儿,问了伤情如何,恢复的怎么样,难得的多话。
瑾俞看出来了,端木青就是面冷心热的人,这些跟着他出生入死的弟兄,真的就像他手足一样爱护。
“安心养伤,兄弟们的仇,我都记得。”临出营帐前,端木青郑重其事的对他们道。
“将军威武!”
不善言辞的人,也不善表达感情,看不得大家红了眼眶的模样,端木青率先除了营帐,留下伤重未愈的士兵,各个慷慨激昂,惨白的脸上满是兴奋。
伙房那些人已经离开,瑾俞要留下煎药还没有走,这会儿端木青离开也跟着他出了伤兵营帐。
天边已经泛青,几个亲卫识趣的退后几步,留下瑾俞跟着端木青走在一起。
“一夜没睡吗?”端木青看了一眼瑾俞厚重的黑眼圈,问。
“那个草根的情况有点特殊,肚子上好大一个口子,送回来的时候肠子都露出了。我这几天都在照顾他,别人不了解情况,怕照顾不好。”瑾俞解释道。
其实现在已经好多了,愈合的很快,已经能进一点流食,只是还不敢下地怕伤口蹦开,一个时辰得让人帮忙翻一个身,怕肠子黏连了又恶化。
“辛苦你了,今天我不出去,你一会儿回去睡会儿。”
手上一热,没成想端木青会在这外面握她的手,瑾俞偷偷的往四处看了看,除了假装不存在的亲卫外还好没有别人。
上前往端木青面前站了站,让自己更靠近他一些。
“没有看见这些血肉模糊的一面,没法想象战争的残酷,和可怕。
生灵涂炭,多少的家破人亡,我不主张杀戮。
一直觉得英雄不是暴虐,血气不是戾气,但是看着那些熟悉的面孔消失不见,健健康康的人,白天出去,晚上回来可能就缺胳膊少腿。
这时候我明白了你的想法,一直想要给天下百姓幸福安康的生活,以天下为己任不是所有人都能做到。如果不能和平解决,那么就用武力来说话。”
端木青没有说什么,只握着瑾俞的手,越发有力了。
这样的理解,代价实在太大了。
……
端木青回来的第二天,就率领大军突袭了北狄大营,砍了北狄的三名大将,那个北狄第一勇士也战死了。
北狄军群龙无首,原本就苟延残喘的的等待破釜沉舟的机会,溃败只是一场恶战,最后以北狄自愿割地求和告终。
本就是贫瘠之地,端木青把那些战俘留下改造,怕被大宛灭国,北狄残存的妇孺越发往沙漠深处迁徙,从此在世人眼里消失了数百年。
持续一年多的战争,落幕的很快,大宛的版图又扩大了一些。
……
两个月后,班师回朝,历经四个多月才回到京都,彼时已经大雪纷飞,腊八节都过了。
一大早大队人马进了城,瑾俞早早变了装,缀在队伍后面进了,直接回了当初住的南街小院。
服侍的下人还是原班人马,和几年前仓促被国公爷送走比,瑾俞现在的心态可不一样,那时候会跟着离开,现在捅破天她也要跟端木青共进退。
端木青要进宫交还帅印,瑾俞知道这次交接后,她们一家就能过上安稳的日子,心里很期待。
想着说不定还能赶在正月里回到柳镇,和家人一起过元宵节。
小院因为主人的归来,前所未有的喜庆,管家早早换上了大红灯笼,更是连主院的窗纱都换了新的。
一路上餐风宿雨,即便经过一年的锻炼身体好了许多,瑾俞还是觉得疲倦。
泡了一个热水澡起来,又睡了两个时辰,起来已经是快暮色西垂了。
看了天色端木青也快出宫回来了,瑾俞亲自动手下厨做了几个大菜,等着端木青回来好好的犒劳犒劳他。
满室的菜香,仆从羡慕的感叹,其乐融融,只等男主人归来。
“少奶奶!出事了!”
吴员匆忙的进来,脸上的神情是瑾俞从来没有见过的慌张。
没想到瑾俞安心等着端木青回来之际,会等了一个晴天霹雳来。
“发生了什么事?”瑾俞问。
“有人弹劾将军不顾军规,擅自带女人进军营,眼下将军被大理寺扣下了。”
“什么!”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瑾俞原本以为她们隐藏的够隐蔽了,除了仅有的几次真情流露外,她一向很小心,可还是被人发现了。
“南边先生呢?”
“南边先生说,让人先护送少奶奶离开,到时候他们找不到证据,可能会就此作罢。”吴员心抱侥幸的道。
“不可能的。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更何况等到我们抵达京都才发作,皇帝这分明是已经算好了。我走不了,有可能外面已经有人来了。”
瑾俞冷笑,皇帝现在觊觎大宛的几个心腹大患都除了,剩下的也都和大宛联了盟。
这些和端木青的英勇善战脱不了干系,打战可以,人家没有你呃呃人能打,只能望而却步。
但是在君主,功高震主的护国将军,就是他的眼中钉肉中刺,这事恐怕没完,估计早就等在这里了。
话音刚落,外面就响起了嘈杂的脚步,还有兵甲撞击刀剑的声音,瑾俞现在对这一切实在太熟悉了。
“来了。”瑾俞看向外头黑漆漆的天空,平静的道。
“小的拼死也要护着少奶奶出去!绝不让那狗皇帝得逞!”
吴明从外面进来,刷的抽出腰上的软件,狠厉地道。
“糊涂。你的命没了,拿什么来效忠你们的主子?”瑾俞呵斥道,“他们要带我走也不必拦着,我相信他不敢杀我。”
掏出脖子上的玉佩,瑾俞把它塞到吴明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