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话中这满满的嘲讽直接糊了沈家人一脸,沈母羞愧低下头,沈父铁青着脸,却还坚持道:“之前是我将这逆子打的重了些,这三日他床都下不来,今日这才好转一些,连忙就来接人了。”
“原是如此。”
林时恒点了点头,“恰巧我府上因为大小姐病反反复复而请了大夫常住的,我看不如叫她出来,帮着沈大少好好诊断一下,看看能不能让他身上的伤再好的快一点。”
沈父差点没咬碎了后槽牙。
这姓林的小子年纪轻轻,说话却一点都不肯留后路,他就不怕得罪狠了沈家,惹来祸事吗!
“来人,去请大夫来,方家不与沈家来往,那就让这位大夫在门口给沈大少诊断吧。”
林时恒叫了人嘱咐了,又转头对着铁青着脸的沈父道:“还请沈伯父见谅了,这大夫诊断沈大少的诊金恐怕还得劳烦您来出,毕竟我方家与您家一刀两断,不好替您出了诊金的。”
“贤侄!”
沈父黑着脸,咬牙道:“得饶人处且饶人,今日你方家这般对我们,也不怕牵连了黎澄的名声!”
“名声?”
林时恒差点没被这句话逗笑,“您跟我谈名声?”
“当日,您儿子口口声声与我方家大小姐是封建包办婚姻的时候,您怎么不说名声了?”
“他不顾我方家小姐刚刚产子,大开窗户以至于她寒风入体又要听着说什么和平离婚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名声了?”
“我伯伯也算是您儿子师父,他娶了师父之女,又不要脸的逼着妻子离婚的时候,名声在哪?”
“您今日过来堵着门,不就是指望我方家顾忌名声把您放进去好让您儿子继续祸害我们方家小姐吗?怎么,大庭广众的,您让您儿子跪在这,是要作出一副对我方家小姐情深不悔的戏码了?”
林时恒一口气说了这么多,倒也不觉得喘,悠哉悠哉靠在了门边上,指着冷着一张脸一副我是被迫跪着的沈云倾,“您看看您儿子的脸色,说他想要迎我方家小姐回府?您自己信吗?”
底下瞧着的人也不知道是谁先叫了一声好,顿时一群人就又是叫好又是吹口哨的闹腾了起来,显然,这群人中混进来不少最爱热闹的纨绔。
沈父被他说的脸色发白,又听着底下一群人叫好,眼前一阵阵发黑,他本想着借机扭转局势,没成想被林时恒这么一说,反而还弄巧成拙了。
不,不行,绝对不能让沈家名声臭下来!
他转了身,冷着眼望向后面跪着的沈云倾:“你说,你今日来,是不是想要接黎澄回家的!”
沈云倾倔强的咬牙不肯说话。
林时恒微微仰头,趁着他们父子说话,对着人群外一个跑过来的小子微微点了点头。
那小子得了令,立刻转身跑了出去。
望着倔强的儿子,沈父气的几乎要晕过去,却还是死死撑住了,嘴唇几不可闻的动了动,细声道:“云倾,算是爹求你的,你今日不服软,我沈家百年的好名声就要被毁光了!”
沈云倾身子一震,眼中含着泪抬眼看向父亲,心中想着父母对他的疼爱,心中一阵天人交战。
父母之恩,一辈子都还不起。
不过就是一时低头,等到日后,再找机会离婚就是。
他如同做出了巨大的牺牲一般,重重点头,大声道。
“我今日来,是想接黎澄回家,还请恒哥儿让我们进去。”
林时恒没生气。
甚至笑眯眯。
他拄着竹棍,和善的提醒道:“沈大少,你往后看。”
沈云倾下意识转头往后看去。
却对上了任茯苓坐在马上白着脸看过来的视线。
第79章 如何弄死民国渣男(4)
任茯苓的相貌是很美的, 因为在国外留学,她的思想和穿着都受到了国外影响, 此刻穿着一身白色骑马装坐在马上,正双目通红含着眼泪与沈云倾对视。
这一刻, 沈云倾的心脏都仿佛停止了跳动。
什么父母之恩, 什么一时之辱,都被他在看到了喜欢人后忘在了脑后。
“茯苓……”
他猛地站起身, 踉踉跄跄的跑向了路边上, 不顾身后沈父愤怒地呼喊声, 冲到了任茯苓面前。
任茯苓很伤心, 眼中也有泪水,那泪花没有落下, 就在眼眶里隐隐波动着,更加显得她委屈。
虽然委屈,她的头却高傲扬了起来,在一众人的注视下, 如同女王一般的不去看地上的沈云倾,只问:“既然君还念着她, 又为何给我承诺?”
沈云倾的一身傲骨,在看到心爱女人后碎了个粉碎。
“我没有,是我家人相逼。”
说完了,他竟然不顾身后父母的呼喊声, 直接上了马, 坐在任茯苓后面, 与她一起离开了此处。
“逆子!!!”
“逆子啊!!!”
他这番举动直接将身后的沈父沈母气的差点没直接晕过去,好在一旁的林时恒很好心的扶住了沈父。
“沈伯父可要站好了,今日我们方家周围可是围满了人在看着的,若是今日您倒下来,明日报社登报的沈家大少气晕亲父,我方家可就管不着了。”
就是因为这句话,沈父堪堪站稳了,此刻也顾不上别的,看着底下指指点点的人们,只觉得恨不得地上多出一条裂缝来自己钻进去才好。
林时恒站在门口,看着沈家人走远了,微微挑挑眉。
“去,将今天这事好好的传一下,重点说一下沈云倾在方家门口跟着一个妙龄女子离开,说完这个之后,再说一说他来方家是为了迎回方家大小姐。”
那几个小子之前就已经学着传了满城的闲话,如今得了令,连声磕巴都没有的就应了下来,听话的进了府,换了身衣服,四散着去了。
看着那些围观的人都散的差不多了,林时恒想到沈父那张黑漆漆的脸,嗤笑一声,关上了大门。
四处传谣言哪里有正主亲身证明来的好?
沈家不是担心名声吗?
从此之后,他们这名声才算是真正臭不可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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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时恒回了院子的时候,方黎澄正靠在床边喝着鸡汤,这鸡是方夫人早就养好的,原本就是为了伺候她月子准备的,各个都是从小鸡开始精心养着,加了小人参,炖出来的味道不错还能滋补人。
方黎澄喝了几天,再加上有孩子在旁边陪着,母亲又对她能归家透出了满心欢喜来,放下心事之后,脸上的神色渐渐不再苍白,而是能看出些红润来,眉眼之间的那丝麻木也转为了看尽人世的平淡。
对着女儿的转变,方夫人打心底里高兴,也更加感激林时恒为了方黎澄能够养好身子四处拜访名医,在许多中医与西医里中和了一下,又要滋养身子,又要将心态安稳好。
之前她一想到好好地女儿嫁出去,却是这样回来,那小外孙一生来又没了爹,脸上就忍不住露出些许伤心来,林时恒就把她拦住了,悄声说着方黎澄如今最是心思敏感的时候,若是察觉到了母亲难受,恐怕她自己要更加难受了。
方夫人一颗疼女儿的心不是假的,听了林时恒一个多时辰的劝道,终于将心底的那股难受劲给别了过来。
她倒不是强压着自己不难受了,而是学会了在不幸中找幸运。
小丫头看了外面动静,跑了进来脆生生来一五一十说了个清楚。
要是以前,方夫人早就捂着心脏掉眼泪骂沈家畜生想要逼着她女儿跳火坑了,如今听了,却是满眼都透出了喜意来,啐了一口。
“活该,让他们想要算计我儿,现在好了,那么多人看着他沈云倾跟着一个野丫头跑不见,就算是沈家再怎么手眼通天,恐怕也救不回来了。”
“真是没想着,这还是个脑子不清楚的,也不想想,他身为有名气的才子,原本一切就都是靠着名声给堆出来的,这年头,就算是他真的有文采,名声臭了就是臭了,如今又来了这么一出,就算是那些同样登报离婚的文人,恐怕也不屑与他来往了。”
方黎澄垂眼,安静的喝着鸡汤,听了沈云倾的名字,眉眼平淡无波,竟是一点都不在意的模样。
可她没有露出难过来,就足够让方夫人高兴了。
她看着女儿喝完了,将汤碗递给小丫头让人拿了下去,握着她因为一直在暖和屋子里而不见冰冷的手,眉眼带笑道:“还是我女儿有福气,早早的就脱离这个大坑,等着瞧吧,有这样的儿子,还是独子,沈家风光不了多久了。”
方黎澄抬起眸子,轻声道:“女儿知晓,如今最重名声,沈家独子出了差错,恐怕于沈家的生意也有妨碍。”
“可不是吗!”
知道沈家马上要不好,方夫人高兴的恨不得挂起鞭炮来好好吹打一番。
“让他们丧尽良心,就该成了个破落户才对,这几日啊,娘没少打听外面的事,之前还没注意,没成想这离婚另娶的文人还真不少,只是那些原配家里都要个名声,自从离了婚被送回娘家,就连门子也不出了,真该让她们也像是咱们家一样闹上一场,好好叫那些才子们知道知道,打着新时代的旗号干畜生事,迟早要受到报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