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便解释,有什么问题你去问郎主罢。”云捷飞面露急色,急急地催促着。
花重锦没有多问,快走几步,跟上了云捷飞的脚步。
眼见离村口的“韦夼”村碑越来越近,花重锦脚步缓了缓,转头看向了村庄。村中茅草屋井然有序地排列着,家家户户门前还晾晒着玉米等作物,从她的方向,刚好可以看到昨日陆慕游教授孩童们论语的柳树,柳树下石凳已经被磨得光滑可鉴,石凳旁边还摆着几个小板凳,昨日孩子们便是在小板凳上仰头听陆慕游说话。
花重锦坚定地转过头,云捷飞已经不见了踪影,而在她的正前方,靠着村碑立着一个人,长身玉立,修长的大手把玩着一只青碧色玉瓶,面上带着国师特有的金色面具,双眼含笑看着花重锦。
“来。”陆慕游朝花重锦伸出了手。
“等一下,花重锦,不要过去!”一道凌厉的声音从花重锦侧后方传了过来,竟然与陆慕游的声音无二致。
花重锦刚准备朝村碑走去的脚步顿了顿,转头看向了侧后方,只见侧后方之人一袭黑衣,脸上戴着前几日陆慕游戴着的素白面具,也向花重锦伸出了手。
“轰隆——”
就在花重锦征愣之时,一团火球从韦泽家中升腾而起,状若上古神兽驺吾,赤色尾上带着火苗,朝着村落四散开来。这团火球似是征战号角一般,大小不一的火球从四面八方升腾而起,尤其是西北方种植恰特草的基地,火球中还带着一丝蓝色幽光。
不出半刻钟,整个村庄陷入了火海之中,火势蔓延之处,噼啪声不断,令人诧异的是,村中的人似乎齐齐缄默,若说是自焚恐怕更加合适,没有人哀嚎,也没有人奔走,就这么静静地任由火舌吞噬村庄和生命。
火光映在花重锦的眼底,花重锦面上先是诧异,诧异过后,归于平静。花重锦目光扫过站在她面前的两个人。
靠在村碑上的人,火势在他身后蔓延着,他唇角含着一抹笑意,眼中先是划过一丝淡淡的担忧,而后笑意蔓延到了眼底。赤色火光映衬着金色的面具。若非衣衫颜色太过素,真让花重锦有种太阳神莅临之感。
而侧后方的黑衣人,面色却是沉重而肃穆,眼中还带着一丝懊恼与不知所措,这场火似乎是在他的意料之外,火势似乎一路燃到了他的眼底。
花重锦唇角勾起一抹笑意,想要上前两步,将手放倒了陆慕游手中。
黑衣人察觉到花重锦的动作,一个箭步上前,紧紧攥住了花重锦的手腕,将花重锦拖到了他身侧。
花重锦弯了弯唇,丝毫不惊惶,问道:“阁下何人?”
黑衣人缓缓将花重锦的手腕举到自己面前,顺势带得花重锦身子向他倾了倾,道:“花重锦,我才是陆慕游,你要去哪里?”
花重锦讥笑一声,道:“若你是陆慕游,那他是谁?”
黑衣人看着依旧倚靠在村碑上,霁月风光,好似出来春游的陆慕游,也跟着嗤笑一声,道:“你倒是上前问问他。”
陆慕游站直了身子,上前两步,“你抓疼她了,放开她。”
黑衣人气结,他说了这么久,陆慕游好似没有听到他说得一样。
“你也不用费事挑拨了,无论他是陆慕游也好,木呦也罢,他都是我的官人,是我拜过天地、祭过先人、禀过帝王的夫君。”花重锦手攥拳,看着黑衣人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道。
黑衣人和陆慕游均是一愣。
黑衣人攥住花重锦手腕的力气更大,好似要捏碎她的腕骨,“你没有看到这屠戮村庄的大火吗?这大火就是这个人放的!他为了斩草除根,连夜在派人在京中下了毒,所有人,包括孩童,一个不剩地都被他烧成了灰烬!”
花重锦平静地点了点头,道:“我看到了,我不瞎。”
“你看看这漫山的大火!他烧了所有的植被,未来的几年,这里都将寸草不生!你再看看这村庄里边的稚童,何其无辜!”黑衣人痛心疾首地朝花重锦吼道。
花重锦摇了摇头,道:“说什么稚童何其无辜,其实你只是想要挑拨我与外子,而你真正心疼的,是这漫山的恰特草吧?”
黑衣人一怔,似乎是没有料到花重锦竟然知晓这种草。陆慕游眼中也闪过一丝诧异,他自然是有线人在巫毒殿,故而知晓这种被封为圣草的东西,花重锦不仅知道,还道出了名字。
“恰特草,被封为东方圣草,原本只是昆仑国才有,没有想到竟然在这里也可以存活。食用之后,可以短时间内激发人的潜能,但是药效过后便会陷入极度空虚,迫切想要再次食用,故而,很容易上瘾。”花重锦娓娓道来,如数家珍,“我说得可对?”
黑衣人张了张嘴,没有说出来话,花重锦说得比他知道得更详实,他如何评判?
花重锦挣脱了一下黑衣人的手,竟然没有挣脱,花重锦眸光闪了闪,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火势滔天的村庄,道:“秋日田埂上没有任何一片落叶是无辜的。稚童也并不无辜,韦泽家中的长子眼中的狠厉,绝不是无辜稚童该有的眼神,况且,我曾经听他与父亲商议处死有病且无法劳作的黛娘,其手段之恶毒,真是让我大开眼界。”
就在花重锦与黑衣人拖延时间之时,陆慕游的侍卫已经呈半包围圈的队形,将花重锦和黑衣人围起,前有追兵后有烈火,黑衣人若是想要逃走,恐怕是插翅难飞。
黑衣人自然也察觉到了局势的不利,方才被花重锦带了节奏,现在竟然已经是处于颓败之势。
黑衣人看着花重锦,忽而仰头大笑一声,道:“花重锦啊花重锦,我果然是小瞧了你。不过,有一件事你定是不知晓吧?你以为陆慕游是真心待你吗?他没有心!明明知道进了山贼窝,公主一定会首当其冲遭难,他对此不闻不问!他对你的好,只是因为他中了情蛊!蛊虫控制之下,即便你丑陋如夜叉,他也会对你推心置腹!”
花重锦大惊失色,她从来没有想过陆慕游竟然会中蛊,还是情蛊,不由有些失神。
黑衣人一笑,猛地甩手将花重锦朝着大火中推了过去。
失神的花重锦根本没有反应过来,身子一歪,直挺挺地朝着火舌就扑了过去。
“阿锦!”陆慕游面上一慌,嘶吼一声,旋风一般冲了上前,一把拉住了花重锦。
即便是陆慕游施展轻功上前,依旧是慢了,火舌毫不留情地舔过了花重锦的眼睛。
黑衣人见陆慕游让出了生门,一个闪身,二者位置互换,黑衣人站到了村碑旁,猛地转动村碑,桀桀一笑,道:“告辞了。”
“轰隆——”
比方才更大的声响平地乍起,一阵烟尘飞了起来,将陆慕游和花重锦湮没在尘中。
第103章 暗道惊魂
“轰隆——”
比方才更大的声响平地乍起, 一阵烟尘飞了起来, 将陆慕游和花重锦湮没在尘中。
云捷飞等人先是一惊,顾不上已经逃出包围圈不知所踪的黑衣人,连忙挥手想要驱散烟尘, 找寻湮没在烟尘中的二人。
站在村碑旁的黑衣人唇角露出一抹得逞的笑意, 拔刀狠狠地将村碑拦腰斩断,头也不回地冲进了山林中。
“发生了什么事?”慕容皓扶着赵盈楠,身边跟着几个侍卫,从荫蔽处走了出来。
只见慕容皓原本白皙的面容已经被晒成了麦色, 比之前更加消瘦,却是没有之前孱弱得扶风而倒之感。而在慕容皓身旁的赵盈楠,却是与之前差别甚大, 用形销骨立来形容也不为过,属于公主的骄傲在她身上一丝也感受不到,相反,有一种艾发衰容之感。
侍卫们没有回答他的话, 烟尘已经散去, 方才二人立足之地,现在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只有腾起的烟尘和依旧熊熊燃烧的烈火,说明方才的确是发生了一连串的事情。
慕容皓眼中闪过一丝悦色,一一打量过侍卫们面上的焦急之色,似是在欣赏一场胡琴悠扬的折子戏。
一张张面孔看了过去,慕容皓眼中的悦色换成了惊惶, 他没有看到花重锦!
“发生了什么事?”慕容皓放开扶着的赵盈楠,掐住了离他最近的侍卫,嘶吼着问道。
云捷飞一个手刀劈开了慕容皓的手,“我家郎主和主母不知所踪。”
慕容皓一个踉跄,被云捷飞劈过的地方迅速青紫了起来,他丝毫不觉,双手抓住云捷飞的手臂,“你说谁不知所踪?陆慕游,和谁?”
云捷飞不耐烦地掀开慕容皓的手,道:“所有人听令,掘地三尺也要找到郎主和主母。”说罢,云捷飞走到方才黑衣人砍断的村碑前,村碑并不是一整块石头,而是一块里边被掏空的石头,断口处露出了已经被破坏的机关机巧。
云捷飞狠狠地砸了一拳,奈何机关纹丝不动。陆慕游在他眼皮底下被人伤害,他真想直接抹脖子谢罪,可他家郎主下落不明,他还得先去找郎主。
“不用再这里找了,这里有个机关被破坏了,郎主定是被机关带去了低洼之地,现在下山,绕着山找!”云捷飞一声令下,侍卫们齐齐应声,有条不紊地跟在云捷飞身后,朝着山下奔去,没有一人询问为何花重锦会出现,也没有一人质疑云捷飞的判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