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秉义仕途多年,又是一直在升迁,自然知道朝廷的规矩。有了齐叶这番话,他心里踏实了一些,再听到江一凡让座,顺势招呼众人坐下。
昨天他在禹王那里碰壁,就知道这件事不好办。对于一个皇子来说,皇子所在区域很忌讳闹出民变、造反这样的事情。所以,让禹王殿下当此事没有发生,很难。
可是事情得一步一步来,只要齐家和齐叶给出明确的谅解,这里的事情就算告一段落。他一心在禹王那里谋求解决就行。
齐叶有本事掌管村北那片据说获利丰厚的产业,禹王不是看中齐叶吗?他家次女碧瑶明日就能到达,梁府已经被衙门看管,碧瑶自然住不进去。他刚才看了齐家的院落,规规矩矩的二进院子,碧瑶和齐叶交好,一个未出阁的女子,来密友家暂住完全可以。
多了齐叶这闺中密友的人情,禹王爷那里就更好说话一些。若是碧瑶能说动齐叶在禹王面前替梁启源求情,那就更好了。
只要不是造反,祸及家人亲戚,怎么样都行。
第二百五十八章 不是造反就行
第二天午后,周碧瑶的马车停在清河村齐家门前。
刘嬷嬷和安顺家的把周碧瑶迎进二门,周碧瑶主仆一路跟着刘嬷嬷进到后院的厅堂,在榻上坐在,才长长的出了口气:“哎呀,连着赶了三天路,好累啊。”
刘嬷嬷拿了两个靠枕过来,说道:“二小姐靠着歇息一阵子,用些茶点,就慢慢缓过来了。”
浅月谢过刘嬷嬷,接过靠枕放在周碧瑶身后,周碧瑶歪在上面,舒服的吁了口气,才问道:“齐姐姐不在吗?是不是又去做事了?”
刘嬷嬷笑道:“是啊,我家大娘子没有周二小姐这样的好命,总是忙于生计。奴婢已经派人去找了,大娘子马上就能回来。”
周碧瑶连忙把茶盏放下,忙不迭的摆手:“不用找,一会儿我过去找齐姐姐,顺便看看齐姐姐在做什么。”
刘嬷嬷笑道:“做事的地方,来往都是粗莽男子,二小姐这样尊贵的小娘子不便在那些地方出入。”大娘子在外院的待客厅做事,若是真的让周家小姐寻过去,谁知道会发生什么?这周二小姐也是个别样女子,伶俐的很。
周碧瑶不乐意了,“齐姐姐能去,我为什么不能去?别说什么尊贵的小娘子,齐姐姐还是安国公府几乎认下的孙女呢。论尊贵,把整个豫远郡的女子全部算上,齐姐姐也是首屈一指了。”她转脸就去问安顺家的,“这位嬷嬷,您说是吧?”
“周家小姐说笑了。”安顺家的笑一笑,不置可否。
周碧瑶反驳道:“哪里是我说笑,您是安国公府过来的嬷嬷吧?齐姐姐能让安国公府专门派遣嬷嬷来侍候,姐姐的身份是我们这些地方官员家里的女眷可以相比的吗?齐姐姐的身份是真的高。”
安顺家的暗暗端详周碧瑶,果然和寻常闺秀不一样,只听说话就很是爽利。
周碧瑶来了兴趣,接着问安顺家的:“嬷嬷您在安国公夫人身边伺候的吧,我上次在姐姐家见到嬷嬷,都不知道您是京城来的,回去听哥哥说才知道。国公夫人的规矩是不是很严?我父亲去京城述职的时候,我在父亲上官举办的宴会上见过国公夫人,很远的地方,连国公夫人长什么样子都没看清楚。”
“嗯嗯,很有规矩。”安顺家的含混的应道。夫人的规矩那么严,也没把大小姐管住,若是周家二小姐知道,现在这个整天在外面跑,和男子一起做事的女子出自国公府,不知还会不会这么问。
刘嬷嬷则有点心疼这个小娘子,为着家里的事情,冒冒然的跑到并不熟识的地方,极尽全力不造成冷场,让自己显得不那么尴尬、唐突。
叶欣颜也担心周碧瑶跑到她做事的地方,看到不该看到的东西。一听到禀报,把手里的事情向汪桥交代一下,就返回后院。
周碧瑶看见叶欣颜进来,连忙要起身从榻上下来。叶欣颜紧走两步,用手势制止她道:“二小姐还是坐榻上吧,这穿鞋下来、再脱鞋上去的,挺麻烦。”
周碧瑶停顿一下,热情的说道:“那好,妹妹不下去了,齐姐姐你上来坐,咱们坐一起说话。”
叶欣颜抬手,按了按额角,周碧瑶这快速发展的熟络,真是难以抵挡。
刘嬷嬷笑着对叶欣颜说道:“大娘子一整天的做事,正好陪周家小姐坐上一会儿,您也顺道歇一歇。”
叶欣颜看着周碧瑶,干笑两声,说道:“还是算了,咱们庄户人家的身份,我还是坐凳子上说话好了。”坐凳子上说话还有个点儿,如果两人坐在榻上,谁知道周碧瑶会说到什么时候?
“齐姐姐这是什么话?姐姐是不是嫌弃妹妹身份低微,不配和姐姐结交?”周碧瑶有点受伤的感觉,“妹妹一直钦慕姐姐的本事,想着和姐姐交好。姐姐前两次推说身份低微也就算了,可是这时,姐姐已经有安国公府看重,还这样说话。”
叶欣颜满心苦恼,她都多大岁数了,实在懒得应付一个小姑娘交往好不好?可是,看着人家小姑娘受伤的小眼神,只得依样脱了鞋,坐到榻上。
周碧瑶并不隐瞒,隔着桌子,直接对叶欣颜说道:“姐姐,我这次来清远县没地方住,能不能这几日就借住姐姐这里。我一定不打搅姐姐,姐姐只让嬷嬷们找个方便的地方住下就好。”
叶欣颜愣了愣,连个寒暄都没有,这就切入主题了?
“我们这乡下地方,二小姐住不惯吧?你舅舅家……哦,不知周大人住哪里?怎么二小姐没和周大人一起过来。”叶欣颜想起梁家的事情,江一凡给梁启源安了那么大一个罪名,没准儿梁家已经被衙门看起来了,所以周碧瑶根本住不进去,或者周秉义就没打算让她住进去。
叶欣颜多看了周碧瑶两眼,周秉义这个时候把周秉义待到清远县做什么?亲戚家事安宁,相互之间走动一下还算正常,这个时候把女儿带来可不算正常。
“父亲是来巡视农务的,住在县衙。”周碧瑶对上叶欣颜的视线,有些蔫蔫的说道:“舅舅是找姐姐麻烦才惹出的事端,姐姐一定知道舅舅犯了官司。”
叶欣颜有点不忍心,问道:“既然梁府的事情还没结果,周大人为什么把你一个女孩子带来清远县?”
周碧瑶先示意钟嬷嬷和浅月退出房间,又看了看刘嬷嬷和碧凝几个,有些犹豫是不是该开口。
叶欣颜无奈,只得对对刘嬷嬷几人说道:“周家二小姐有事情要说,刘嬷嬷、乔嬷嬷先领着人避一下吧。”
人都退下去,周碧瑶大大的喝了两口茶,才苦着脸说道:“我舅舅闯下那等祸事,父亲怕祸及我家,所以急急赶过来,想着走动走动,不把案子定性成聚众冲撞衙门。”
周碧瑶偷瞄叶欣颜一眼,期期艾艾的继续说道:“我爹说我曾经和姐姐有过来往,让我在姐姐这里下点功夫,看姐姐能不能帮着在容六爷面前说项,把舅舅的案子重新审理。无论怎样定论都可以,只要不是造反就行。”
第二百五十九章 爽快的说
周秉义可以啊,这是着急了,除了在她这里讨了话,还要用一把女儿的交情。问题是,她和周碧瑶好像没那么好的交情吧?
好在周碧瑶的性子挺好,没有遮遮掩掩那番做派,爽快的很。
叶欣颜到是不讨厌周碧瑶,她好笑的问道:“所以周大人就让二小姐住在我家,便于和小妇人说话、套交情?小妇人若是不便在容六爷面前说话呢?”
周碧瑶尴尬的笑一笑,说道:“虽然父亲没说姐姐不给说话怎样,但我觉得,父亲对我这里的说项并不抱多大希望,大概只要让容六爷知道,我和姐姐住在一个屋檐下就行。”
叶欣颜一笑:“你倒是挺聪明,连你父亲心里想什么都知道。这么说,我就是什么也不做,你也能让周大人满意,你这个差事到时挺好办。”
周碧瑶忙不迭的点头:“是呢是呢,只要姐姐收留我住下就行。我知道我和姐姐不是深交,不敢奢求姐姐替我家给容六爷说话,这件事终究只是我家自己的事情,能得姐姐收留,妹妹就很感谢了。”
叶欣颜暗叹一声,堂堂知府家的小姐,如果是平常,别说是来哪个农户家里做客,就是去富豪乡绅府里,那也是要热接热待、极尽逢迎的。可这个时候的周碧瑶,却是这样的情形。
叶欣颜问道:“是周大人说的,梁府的祸事会连累你家?”
周碧瑶的脸色一下子垮下来,再没有刚才的神采。她低头好一会儿,神色才稍稍缓过来一点,说话的语气却极为惨淡:“父亲没告诉母亲,只对我和哥哥说了。说舅舅牵扯的这件案子,如果真的定案聚众冲撞衙门、扇动民变,只怕难逃死罪。就连舅舅一家老小也不能幸免,最轻也得男丁流放发配,女眷为奴。
父亲还说,妻舅在他任职的境内扇动民变,父亲会罪加一等。若是因为这个被革职,以后复起的可能性几乎没有。我们一家只能回乡,以后就要过平民百姓的日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