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秀英有些不好意思,嘴角却忍不住往上扬:“哎哎,老师您说。”
那老师语气认真起来:“据我这半个学期以来的观察,江晟年这孩子是有很大潜力的。有些学生就是开窍晚,一开始成绩不好,一旦过了那个混混沌沌的阶段,成绩就一下子提上去了,而且能把别的学生都甩在后头,江晟年就是这样。其实这孩子年纪比班里同学大了好几岁,本来就不大适合和他们相处,我的意思是让江晟年跳级,下学期直接就读六年级。”
黄秀英不敢置信:“可以这么干吗?我儿子会不会跟不上啊?”
老师笑着让她安心:“我已经拿六年级的试卷考过他了,完全没问题,甚至直接毕业都足够了,就是学校里面不允许。”
黄秀英忙说:“那也用不着这么急,咱们还是得稳扎稳打,慢慢来。”她一下子还是没接受儿子突然变聪明的事实,担心跳级对他挑战太大了,要是又被退回去咋办?
老师点点头,说已经跟学校申请了,很快就能得到回复,让黄秀英等消息。
黄秀英光顾着点头,真不知该说什么感谢的话才好。
到了晚上,黄秀英把这件事跟江大军说了,江大军自然惊喜不已。
江家往上数三代都是贫农,就没出过读书人,江晟年三科满分简直就是奇迹了。再说了,江晟年是自己儿子,儿子这么聪明,不也能证明点儿什么。
“大军,我寻思着老师的话也没错,老大现在就是开窍了,整个人瞧着都跟以前不一样。以后咱们还是让他继续把书读下去,要是能上个中专,那就再好不过了。”
黄秀英忍不住幻想以后儿子中专毕业分配到工厂,做了城里人,那可真是扬眉吐气了。
江大军忍不住笑她:“这小学都没毕业呢,你就开始想中专了,中专是那么好考的?”
“哎呀,我想想总可以吧?都跟你似的,只知道眼一闭一天就过完了,能不能有点盼头了?”
江大军好脾气地说:“是是,以前是没盼头,现在就有了,以后我要更勤快干活,把咱们儿子供上去,将来当大学生!”
黄秀英满意的笑了。
64.穿越男的六零年
知了声声,大太阳烤得地面快冒烟,正是小塘村的人们收割早稻的时节。
江晟年已经小学毕业了,现在正在放暑假,于是帮江大军去稻场打下手,一起的还有二丫和三丫。华年还是个小不点,但非要跟着江晟年这个大哥,于是也一块儿去了,倒还真帮上了忙,整个稻场都是华年帮每个家庭成员送水的小身影。
不见大丫,是因为大丫已经出嫁了。比起前世,大丫有了更好的归宿,能有这样的结果和提前分家这个原因分不开。
小塘村不大,谁家家里有点什么事,没过两天全村就都知道了,每个人的风评在村里口口相传,在这种小地方根本没有秘密。首先,江家两个老人是不干活的,其实他们两个都六十岁不到,在小塘村,勤快的老人干到七十的都不在少数——只要能活到那岁数。这在村民眼里体现了一个人的品质,因为懒汉在这个年代是最不受欢迎的。像江家二老这样,多少受到一些议论;其次,江小军是他媳妇儿是出了名的懒骨头,挣得工分连自家几口人的口粮都不够,要不是江大军一家的接济,哪还能有这样的日子过。
有这两个因素,男方家里一衡量,生怕和江小军一家扯上关系,自然挑剔的就多了。但如今不一样了,江家两个儿子已经分家,各管各的。而江大军和他媳妇儿与他那弟弟正相反,那是顶勤快的一对夫妻,人品也好,喜欢得跟黄秀英相处的媳妇儿们都愿意说他们家的好话,于是不少人上门来说亲,大丫从里面挑了自己最中意的,家里条件也不错,看大丫那笑逐颜开的模样就知道心里是快活的。
话说回来,一大家子人,就江景年留在家中,没有跟其他人一起行动。
他马上就要读五年级了,可成绩单上显眼刺目的六十分让他的心情很糟糕。
本来他读书就差劲,突然重生,以前学的都忘得差不多了,成绩比上辈子还不如。而他那个以前落水闷坏脑袋的大哥却突然变得特别聪明,这次还是年级第一,爸妈都同意让他去县城的初中念书了。
江景年真的想不明白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难道上辈子大哥真是因为江磊不让他好好上课,才导致他一直学不好吗?听多了黄秀英“开窍晚”的理论,江景年也糊涂了。
不过他能确定大哥并不是重生的,因为重生并不能让脑袋变聪明,他就是最好的例子。他并没想到这世上光怪陆离的事情多了,又岂是他这个脑袋瓜能想明白的。
因为成绩太差,他跟江大军和黄秀英说要在家好好复习功课,说真的,黄秀英是真的觉得老二不行,但有了老大这个前例,总得让老二试试,于是也不要求他干活,让他专心读书。
晚上,一家人都累得筋疲力竭,但江大军和黄秀英都心事重重的,觉得上头这决定实在太不靠谱。
“早稻不抢收,等下了雨不都得烂在地里,晚稻还怎么种?什么炼钢炼铁这些乱七八糟的,跟咱老百姓有啥关系?炼出钢和铁还能当饭吃不成。”黄秀英抱怨道。
其实村里按照上头给的指标炼铁是早有的事儿,家里凡是含铁的东西早收上去了,原来家里私藏了一把铁勺,去年被警告以后也乖乖上交。这也就算了,可抢收的时节让村民们去炼铁,也太荒诞了。
他们都是农民,没文化,不懂什么政治,只知道有饭吃有衣穿就是过日子,如今总搞这些不着调的,他们能不慌嘛?
江景年心一动,就是这个!
当初他们生产队的人都没饭吃,就是因为早稻没及时抢收,全烂在地里了。加上上头要交的粮远远超出了他们生产队的产出,只好把留给村民的储备口粮全拿出去了,导致到了饥荒的时候没多久就没粮了。
江景年眼睛亮得跟探照灯似的,说:“妈,咱们不能跟着他们炼铁,得先把粮食收了,而且自己藏好,不然将来都没饭吃了。”
黄秀英听到老二奇怪的言论,很不理解。虽然可能会浪费很多粮食,但没饭吃还不至于,更何况老二这个思想可不对,大家是一个集体,人人劳动为人人,就算要收粮食也得集体一起,还得交上去,怎么能自己藏好呢?
村民们都被上头的口号洗脑了,况且黄秀英和江大军都是实在人,根本不可能听才十一岁的儿子的话。
江景年顿时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好一会儿才把心头那口郁气给压下去。早知道他爸妈是死脑筋的人,他是干什么白费唾沫星子跟他们掰扯。
可他们不信他,他一个“小孩儿”能怎么办?总不可能靠着着自己的双手收足自己的口粮吧?如果要证明自己说的话是对的,就得暴露自己重生的事实,这种不符合科学常理的事出现在这个年代,他可是要被人抓走□□□□的。
他说过,他再也不想体会那种饥饿到绝望的感觉。他已经提醒过他爸妈了,反正是他们不肯听自己的,那就别怪他狠心不管他们!
江景年觉得自己不能浪费重生的机会,那就不能让这个家拖他的后腿。
闭上嘴不再劝黄秀英和江大军,然后他想到了一个办法。
第二天,全村人都被叫去投入到炼铁事业中,村民们一开始哀声载道,后来村长亲自上台讲话,青筋暴起地喊了几句振奋人心的口号,总算把大家的积极性调动了起来。
地里的粮食被晒得蔫蔫儿的,但没人理会。
过了两天,二房家的又出事了。
江磊从树上摔了下来,大费周章地送到县城医院看。因为江磊一直昏迷,医生说要全身检查然后住院观察,江奶奶自然不能不舍得钱,于是强忍心痛地办好了住院手续,之后各种开支更是如流水般,四五十块就这么没了。
她拿到医院开出的收费单时真是惊呆了,上面别的字是看不懂的,但那明晃晃的数字着实吓坏个人,堵在窗口质问护士怎么会花这么多钱。
护士起先还耐心地跟她解释,但江奶奶就是觉得被坑了,这两天光看着孙子检查完这又检查那的,就是不见人醒,这不明摆了不把她们贫苦老百姓的钱当钱么?一定是医院欺负她们是农村来的,以为她们没见过世面,想坑蒙拐骗呢!
发现护士开始不耐烦,还叫她先让一让,不要阻碍后面的人付费,江奶奶觉得受到了侮辱,插着腰跟那个年轻护士吵了起来。
江奶奶嗓门大,态度又跋扈,没理也能争三分,硬是把那护士姑娘给气哭了,一堆看病的人冲着江奶奶指指点点,不见江奶奶退缩,声气儿反而越发大了。
还是江小军和刘丽听到吵闹声以后觉得丢人,把江奶奶拖走了。反正这钱也不是他们出,江奶奶自己偷偷藏了三四百块的私房钱,说是都留给他们,可也不见她真拿出来给他们,这会儿能让江奶奶这个精打细算的人掏出钱来,江小军和刘丽莫名有一种成就感
三天后,医生们正束手无策,江磊却悠悠转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