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鬼擦了擦泪,满目的悲戚,却是没有半点怨恨,桑榆心叹,这是个善良到傻的笨女人啊。
“小妇人程氏,名婉娘,乃是钱栋梁的发妻,小妇人十五岁嫁给夫君,至今也将要有十三载了。生前相伴夫君的七载里,小妇人未曾跟着夫君想过什么福分。反倒是吃尽了苦头,小妇人的婆母是个厉害的,认为夫君日后会出人头地,对小妇人很是严厉。这些也就罢了,都能承受,好容易熬到夫君及第,分配金陵为官,婆母却不许我们母子前往与夫君汇合。不过两载时光,夫君第一次归家省亲,身边却是多了一个美娇娘。便是方才伺候您们的那位邵氏,她出生富贵之家,婆母一改严厉模样,待她极好。”说道这里,程氏顿时委屈的泣不成声。
许久之后才缓和下来,冉英气得手握成拳,恨不得冲出去揍那钱栋梁一顿。
瞧着人模狗样的,竟是这般薄情寡义。
“好在,那次夫君归来,有意将我们母子也一并带走。婆母就算再不愿意,也是想跟着夫君去享福的,也不能将我们留在乡下任人话柄。于是,一家人欢欢喜喜的随着夫君前往金陵,夫君虽然负了我,另娶他人,可我也不怪他。我只是个穷酸秀才的女儿,比不得邵氏,若邵氏能够帮助夫君,我亦甘之如饴。就在我满怀希望日后可以跟随在夫君身侧伺候之际,我幺儿不知怎的染上了天花。婆母要丢下我幺儿,我哭求夫君,最后夫君说将我与幺儿一起留下,若是幺儿能够挺过去,就让我再随着下人前往金陵,若是不能,也让我处理完幺儿的身后事,再往金陵。邵氏也算心善,为我与幺儿买了一处小宅子,又请了城里最好的大夫来给幺儿医治。还给我留下了三个下人伺候着,我心中对她还是存有感激的,更一直以为,只是我福薄,没有那个福气跟着夫君享福。”
“更做不得那县官夫人,知府夫人。可是,事实不是如此的,是她邵氏拿了染了天花之症孩童的肚兜来给我晴儿穿,这才使她染了病症。她邵氏从未想过将夫人之位让给我,生怕旁人知晓夫君还有我这个发妻的存在,让她成为妾室。所以,她才会这般施计,害我母女。我从未想过与她争夺夫人之位,只要我能留在孩子身边,留在夫君身边,就已很满足了。可她就连这点都容不下我,我一个乡下妇人,是不如她邵氏左右逢源,能与其他夫人交好,我更从未想过强出头啊。死后,我便一直跟在夫君身边,或是她有所察觉,来到这朗蒙镇后,便请了镇邪符纸回来,贴在府邸四周的角落中。”
“自打她贴上符纸之后,我便没法再自由进出,更不知她如何对待我的孩子们。从她生下儿子开始,便容不下我的孩子了,大儿子骑马摔断了腿,小儿子也体弱多病,女儿更是被她早早许了人家,养的懦弱胆小。如今,我只想问她一句,为何那般害我,又为何害我的孩子们!”听着程氏的话,桑榆再次叹息,当真是个傻女人。
第四百零九章 毒妇
“你孩子不是死于天花,天花岂是那么容易得的,不过是出痘罢了,瞧着像是天花,那医治的大夫又未曾好好医治,这才耽搁害死了你的孩子。”桑榆再次叹息,这个傻女人啊。
都被害成这般了,都为成为厉鬼,不是傻又是什么?
“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程氏哭的泣不成声,怀着身孕的冉英如今可看不得旁人哭泣,更何况,那孩子还死的那么凄惨,她如何忍心。
“好了,好了,别哭了,你也当真是个傻女人,都这样了还不反抗,却只想问她一句,为何害你么?”冉英有些心塞的说道。
“害人又能如何?就算我把邵氏害死了,又能如何?不过是给我还活着的孩子平添孽障而已。我不能害了他们,我这个做娘亲的已经很无用了,万不得在作恶害了他们了。”桑榆惊讶她的话,没想到,这样的一个女子,竟是有这般的觉悟。
“程氏,你当真很好。我许你一滴凝魂液,若日后前往鬼界你不想转世,可凭我给你的这枚木牌在鬼界得到很好的安置。”桑榆甩了一滴凝魂液给程氏,程氏的魂魄凝实了许多,跟着又将一枚写着榆字的木牌递给了程氏。
程氏是鬼,能够感受到那木牌上传来的浓郁鬼气,欣喜的接过磕头道谢。
冉英等人听到是一回事,亲眼看到又是一回事。
“榆儿,叶归的魂魄你可能召回来?”叶天邈迟疑了下,还是开口询问道。
“师父放心,我知晓叶归叔离世后便看过鬼王令了,他是忠魂,死前又是为了护卫您而死,如今已经回到鬼界了。下一世,他会投身一个好人家,您放心吧!”桑榆看着叶天邈说。
“好,好啊,这就好啊。叶归他这一辈子就未曾为自己而活过,能够重头来过,也好。不知,为师可还有缘再见他?”叶天邈再次问。
桑榆摇头,笑:“他去了别的时空位面,师父放心吧,那是个平和的年代。”
说着,手中鬼王令现,一道光幕出现,画面中好似在一个豪华的病房中,满目的粉色很是温馨。
“哦哦哦,不哭哦,妈妈在呢,马上就好,马上就给我们小宝宝喂奶哦。”一个慈爱的声音响起,跟着画面中出现了一个妇人抱着一个噶刚出生正在哭闹的孩子轻声哄着。
桑榆特地让叶天邈看到了转世的叶归模样,叶天邈眼中含泪,直说好。
桑榆收回镜像,上前安慰似得拍了拍叶天邈的肩膀,叶天邈几个都被她这副模样给逗乐了。
“你且先在我这手镯里待着吧!你的孩子,我会去替你瞧瞧的,只要能治好,我一定给他们医治。”得了桑榆的承诺,程氏再次哭的泣不成声,跪在地上不断的磕头感恩。
桑榆叹息一声,将她收进了手上戴着的那个羊脂玉镯,玉镯被提炼过,看不到丝毫杂质,又被刻画了孕魂阵在内,倒是成了一件不错的鬼器。
叶天邈,冉英夫妇见桑榆面色还是有些不好,便告辞回自己的院子去了。
桑榆也没有强撑,上床躺了会儿。
将近午膳时分,邵氏再次派了一个伶俐丫头过来,这个倒是没有如那个秋雨一样大胆勾引,只是恭敬的请桑榆南辰去用膳。
桑榆轻嗤一声,这个邵氏还当真是不安分。
桑榆南辰抵达餐厅时,叶天邈几个也已经到了,瞧着师父与师姐夫妇二人面色都不太好看,也是猜到了什么。
“县主来了,来来,您们来到府上便是臣妇与老爷的福分,还请几位贵客莫要客气,将此处当做自家看待便是了。时间仓促,粗茶淡饭,还请不要嫌弃。”因是家中小宴会,又都是长辈,便没有分男女桌。
邵氏随着钱栋梁起身对一众人热情的说道,这边她话刚落,另一边,**岁的男孩子突然猛咳起来,桑榆等人发现那孩子咳嗽剧烈之后,面色苍白泛青紫之色,咳到最后,竟是跑到一旁呕吐起来。
桑榆侧头看了看,那孩子吐出来的东西青黄色的,倒不像是食物。
邵氏见桑榆一直盯着程氏那个短命相的小儿子,顿时有些惊慌,不说药圣大人,就说他老人家的几位徒弟那可都是药圣亲传弟子,若是看出什么。
邵氏手不由自主的握紧了手中的帕子,僵硬的脸上抽搐着扬起笑意,倒是不如先前模样,看上去反而有些怪怪的了。
“县主,镰儿这孩子身子骨弱,怕是这几日又招了风寒,这会儿身子不适。本想让孩子们都出来见见您们,也沾沾贵气。臣妇也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冬雪,快些将二少爷扶回去休息,再让厨房准备些燕窝粥和一些养身子的温和饭食送去二少爷院子里。你们都是怎么伺候的,镰儿身子原本弱,你们一定要仔细着些。”邵氏的话没有破绽,桑榆瞥了那钱栋梁一眼,看对方好似还一副很满意的模样,对那孩子也不甚在意,心中不由骂了一句渣男。
“不用了,夫人难道忘记我们是做什么的了么?沾贵气不敢说,但是给孩子治疗一下还是没问题的事。将他带过来,辰胎中带出来的体弱之症我都能治好,一个小儿体弱,更是手到擒来。”桑榆却是连忙阻止,说出了这番话。
邵氏更是紧张了,暗恨的瞪了冬雪一眼,这死丫头今儿怎么这般没有眼力见。
“那就有劳县主了。”钱栋梁听到桑榆的话,也是连忙躬身作揖道谢。
桑榆笑笑,只道:“亦是我与这孩子的缘分。”
冉英笑看着,倒也没有什么违和之感,桑榆修为再次突破,个头已然有一米六七,因经历的事情多,面上没有丝毫稚气,浑身充满着温婉的气息,让人忍不住靠近。
这也是功德金光的一个作用,会美化她给旁人的感觉。
“冬雪,快将二少爷带过来。”钱栋梁见冬雪还低头站在那里,连忙吩咐。
冬雪看了邵氏一眼,邵氏没好气的瞪着她,随后不甘心的点了点头,冬雪连忙上前对着书童一起将钱玉镰给带了过来。
程氏的长子坐在另外一桌开心的看着,若是能得药圣大人的爱徒为弟弟治疗,弟弟一定能够再次健康起来的。当初在乡下时,弟弟是他们几个兄弟姐妹中身体最好的那个,也不知是不是如大夫所言,因这朗蒙镇与江南气候不同,所以弟弟才会水土不服,身子渐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