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盏茶的功夫,他们整理好了,跟在小厮的后面一路朝着后院走去。路上旁敲侧击想要问问是什么情况,小厮都摇头微笑。
等他们跨进了教谕的房间,等着他们的却不是一向温和可亲的教谕,而是学政早就安排在室内的壮汉。领头的人说着:“大家不用惊慌,也不用说一个字,等一下自然会有人来听你们一个字一个字的交代清楚的。”领头人回头吩咐:“把他们都分开,先关在空房里的。”
这些学生年纪轻轻,虽然在读书上颇有天赋,但哪里见过这种阵势?本来想吵闹一番,但是看了看壮汉们跃跃欲试的样子,好汉不吃眼前亏,乖乖束手。
同样的场景发生在另外一间宿舍里。一共八人,都被困在空房中。
教谕现在面前坐着一个人。正是他派出去询问文墨阁掌柜的。
“怎么样?那边文墨阁掌柜的怎么说?”
“回先生,那边掌柜的说,平时他们店里的便宜纸都是在同一家纸铺进的货,”那人停顿一下,“那家纸铺肯定能够确认自家的纸是大概什么时候出的货。因为不论是原材料还是水都不尽相同,甚至切工不同,纸张之间的细微区别,他们这些做纸的当然能够分辨出来。而且纸铺每一次出货,都会留着一定的样本。”
“那查出来结果怎么样?”
堂下的人觑了一眼,“纸铺确定了纸张是什么时间出货之后,学院里在这期间买过白纸的一共有五个人,符合这些的要求的只有一个人。但是刚刚那靠近桃花的两个宿舍的人已经被困在后院。我们派了人去宿舍查抄一番,也没有找到剩余的纸张。”
“但是符合要求的学生,只有一个!”
“是谁?”
那人嘴里吐出两个字:“赵宽。-”已经采集了他们的指印,确认清楚了。
教谕叹息一声,“竟然是他!”确实是个没有想到的人选。
教谕叹息了一阵,“既然这件事情有了眉目,我该去给学政大人回禀一声了。”不管是什么结果,都是学政来处理。
而李学政听了嫌疑人已经查出来,并没有解开眉头。写举报信的虽然性质恶劣,但是并非什么难以处理的事情。他真正揪心的是,是题目如何泄露的问题。
但是这件事情,恐怕要着落到写检举信的人身上!
“来人,把赵宽带到这里来!”
赵宽被带入后院的时候本来没有其他的想法,但是后来被壮汉们围住的时候就发现事情不妙。后来被关入了空房间,有人来采集了他们的手指印,更是确定了他的直觉。
写举报信的事情,八成是泄露了!
他暗中咬牙,这次的计划算是失败了一般,只让刘真他们几个蠢货上了当!他真正想要打击的人反而毫发无伤!
想到这里他心中又是愤懑又是惶然,既然这件事情被发现了,等待了将会是什么下场?被赶出学院?还是上达学政,被革除功名?不管是哪一种都是足够严重的处罚,也意味着他十数年的苦读化为了泡影。
所以,绝对不能承认!要是承认的话,一切都完了!因此他打定主意,不管是谁来询问,不能吐露半个字。
不过跟他想象中不一样的是,他被学政直接带到了静室。
静室里光线昏暗,唯一的光源蜡烛缥缥缈缈,四面墙壁没有半点装饰,鼻尖萦绕着泥土石灰的腥味,学政的脸在光源中阴晴不定,难以辨认喜怒。
门外还有十几个壮汉守着。
不过瞄了赵宽一眼,李学政基本能够确定这件事情跟他脱不了关系。这个人眼神闪烁不定,根本不敢直接学政的眼睛。然后又强做镇定,死死的盯着某处。李学政阅人无数,这点学生的小把戏还是看的穿。
这个人果然有重大的嫌疑。既然这样,泄题的事情八成也要着落到他身上了!
不过李学政不急,他等着堂下的赵宽站立不安,神情惶急的时候也没有开口。
赵宽能够感觉自己背上的冷汗流下来。毕竟学政也是在朝堂上经过风雨的人,周身的气势根本不是他这个学生能够抵抗的。再说了学政说是掌握了学生的生杀大权也不为过。
“先看看这个罢。”李学政冷不丁的把一叠册子扔到赵宽的面前,赵宽慢慢的蹲下,捡起来一目十行的看着。这下不仅是背上,连面上都开始冒汗。
这个册子上,写的都是历年以来,如果有在府学中舞弊的学生的下场。果然和他猜想的一样,轻一点的,开除,再也没有书院敢收这样的学生。重的革除功名,一切努力化为乌有。更有甚者,判处刑罚,牢狱之灾无法避免。
“现在我给你两条路,一,自己承认,把一切知道的都说出来,我手下留情,不会照着最重的惩罚来处罚你。二,就是你冥顽不灵,本官只好手段百出,最后的结果是,你一样要招认,还会受尽折磨。”李学政摇头惋惜状。
“说起来啊,本官当年也是一路苦读出身,然后知道考取功名的不易之处。你可不要自误啊。”李学政伸手拿过一盏茶,“本官给你半刻钟的时间,你好好想想。”然后说完撇去茶杯中的浮沫,饮茶。
赵宽扑通一声软倒在地。脑子里面一片混乱。不到半刻钟,就哑着嗓子说:“大人,我招。”
作者有话要说: 新年新气象!祝大家2018心想事成喔!
担心被打,默默爬走
第六十八章
等学政从静室出来的时候, 面上的表情并没有和缓。眉心处皱成明显的褶皱。
教谕暗中叫着不妙,但是职责所在,硬着头皮上前询问:“大人, 情况如何?”学政只是吩咐他在外面守候,他只能眼巴巴的盯着。
“不怎么样。”李学政没好气的回答:“这小子嘴还挺硬, 只承认了自己写检举信的事情。”难道他还有什么脱罪的后手!
不过也是, 作弊这种事情才是要命的, 承认的话也是傻了。
“看住了他,时不时的拷问, 务必要问出泄题的事情是否跟他有关。”不然的话,大家都要一起吃挂落。说完他甩着袖子走了。
教谕脸上也不好看。他得尽快把这件事情处理了,不然的话......
而学生们之间也开始得到这个消息。毕竟两个宿舍八个学生第二天没有上课,而先生们却是一副满不在乎的神情, 忍不住叫人胡思乱想。
“我觉得, 恐怕跟刘真他们的事情脱不了干系。”黄绍礼在去吃饭的路上, 小声的说道。
“我看也是。而且肯定是大事,说不定就和检举信的事情有关。只怕这些没有来上课的同窗里, 有人参与了这件事情,而且被查出了端倪。”林明岚皱眉,“幸好咱俩平时跟他们没有什么交往。”
“对啊, ”黄绍礼感叹,“之前刘真还跟我推销状元符,我想着我姐赚钱不容易,幸好没答应。”不然这会儿就成证据了。
“最近咱们没事少跟人走动, 先等风波过去吧。”
“就是。”黄绍礼一边点头一边朝着饭堂走,“咱们走快点。对了,下午课少,去藏书馆看书吧。”
“正好,我想找几本书。”林明岚应到。
说话间已经走到饭堂。大家都和相熟的同窗坐在一起,看见门口有人进来都压低了声音。林明岚忍不住摇头,这次的事情搞得太大,而且现在没头没尾,既没有公布原因,被困住的学生也没有回来,反而搞的人心惶惶。
不过等到下课之后,藏书馆人烟稀少,平日挤满了人的书架上这次只有寥寥数人。
藏书馆本来放了好几本《题库集》,并且不是市面上流通的版本,而且书院里的各位先生整理的历年以来科举试题而成。这书只在藏书馆有三本手抄本,借书的人总是络绎不绝。藏书馆的书可以带回宿舍看,但是一人一次只能外借两本。今儿人少,上个借阅的人正好刚刚把书还了回来。正好被黄绍礼借到了。
“运气真好!”黄绍礼赶紧把书拿到手上不松开,然后不好意思的说:“我们一起看。”
“没事,你先看吧。都到你手上了,跟我借有什么区别啊。”林明岚说道,“这样,我再去找找有没有其他不容易借的书,我们可以交换着看。”
“好啊,我也找找。”两人分开,朝着书架走过去。
藏书馆的并不是外面流通的书籍,更多的是平日的教谕学生自己总结的笔记,缺点就是数量极少,能不能借到完全是看运气。
最南面的书架上都快要铺灰,但是放着的都是游记之类的书,一套六本的山川地理,正好是林明岚在外面找了很久都没能借到的那套,他欣喜的拿起来,从深蓝色的书本封套上取出第一本,如饥似渴的看了起来。
书薄薄一本,看起来倒是颇费时间,等到黄绍礼问道:“你找到书了么?”他才惊醒。他拿起整套书,准备先选出两本带回去看。
不过等他把书都从书套里拿出来的时候,从封面地下倒出了另外一本书册。
封面是常见的名字,《大题小题库》,林明岚顺手一翻,发现上面的批注颇为眼熟。不论是字体风格,都颇为眼熟。
眼熟是眼熟,但是要说具体是谁,林明岚有点想不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