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样,今儿好点了吗?”
姑娘身姿绰绰,屈腿而坐,肤色白皙,双颊红润,一双水眸透着张扬与娇楚。
“恩公……”
躺着的人见状艰难地挪了挪,试图爬起,出口恭顺。
“别恩公恩公了,我姓岳。”
打断他客气的说辞,顺道将人摁了回去,手小却有力。
瑾歌闻此不得不乖乖躺回,俊俏的脸上都是病色,却好脾气答道。
“谢岳姑娘关怀,鄙人昨日经大夫诊治……已经好多了。”
拢了拢身上的脏乱的薄单,听到那两个字,岳灵稍微抬眉。
“嗯?”
他赶紧抬眼,就怕哪做得不好。
“岳姑娘怎的?”
看了看自己这身打头,意识到压根瞒不了谁,便勾唇一笑。
“呵,没事。”
病弱的男子停了会儿,再度启唇。
“姑娘大恩大德,瑾歌受此,实乃无以为报……”
她不喜欢见人墨迹,撩开额角发丝,爽快。
“别客套,这是王爷的马队,养好伤回京再说吧。”
虽然萧烈下令治好就送人走,可是眼下的情势他应该好不到那么快,岳灵思索着,心道没准留他还有别的用处。
“好。”
“你会做什么?”
“姑娘是说……”
“没错,做男倌前你是做什么的?”
闲得无事打听一下底细,顺便将车帘掀开一点,以防憋死在里头。
“小的家乡乃洛之国百族山,儿时学过些药理,比较善于……用药搭配。”
瑾歌顿了顿,一五一十答道。
这倒让美人儿有些意外,迎风感受马车奔驰,启唇问。
“哦?药理搭配?”
百族山是座药村,里头有许多珍贵草药。不过近几年因为边境战乱而被毁灭,瑾歌回忆着,精致的眼眸染了雾,谦虚道。
“略懂皮毛,不甚精通。”
望着远方朵朵云彩,岳灵不以为意。
“那后来怎么被人卖去做男倌?”
他身世比较惨,一旦说起往往湿了眼眶,半响后垂眸答。
“家乡变故……战乱后失了居所,颠沛流离。”
知道这种人最为凄苦,她也不愿揭人伤疤。只又细细将人打量一番,目光落到他满是伤痕的手掌上,点头。
“原来如此,除了配药还会什么。”
“会……弹琴谱曲,和一些书画上的品鉴。”
“你倒挺风雅。”
“让姑娘笑话了。”
说到这里瑾歌开始掩唇轻咳,看出他身子很不舒服。岳灵也不多问,支起身冲着外头吸了口气,以解在车内闻到的怪味。
想了想,还是将车帘和窗户都掀开了些,帮人扯回被子掖了个严实。
“行,多休息,有什么需要直接跟我说。”
心里打着如意算盘,小娇人儿低声嘱咐。而瑾歌则规规矩矩点头,一副谦和柔顺的态度。
“是……”
想到什么,她忍不住回头,启唇多添了一句。
“素日低调些,别惹不该惹的人。”
他很知礼,做了这么久男倌也会看人脸色,当下便忙答。
“小的谨记姑娘教诲。”
满意于对方的态度,背着手站起身,身姿纤纤,却很挺拔。
“好,就这样,我走了。”
半爬起身颔了颔首,算做向她行礼。
“姑娘慢去。”
一问一答,被问之人始终客气。而那饶有兴味的俏小厮则细细品,暗自盘算着。想到他表明自己的本领,岳灵不禁抿唇一乐,忽觉这人瞧着真顺眼。
长得漂亮,性子柔和,看着过得去不说,甚至今后还能派上用场。她思索一阵,还是决定将他留下来,至于往后的事,往后再说不迟。
几个步子跃下车,抬步往萧烈那头而去。他今日没坐马车,让人牵了坐骑策马而行。如此风和日丽的天,的确非常适合在外兜风。
岳灵从他眼皮子底下晃过,为了不引人注目挤到靠后的马车中。松松发酸的肩头,略感疲惫。就着这个姿势往车垫上一靠,不足多时就睡着了。
她是在大队到达下一个点时被人唤醒的,来请她的人是齐恒。任珩王身边的人都知她近来最为得宠,且不论今后如何高升。于是周遭人的态度都变得和缓,甚至有些恭敬。
摆摆手表示知道了,美人有起床气,尤其睡得正香时。被人好死不死唤了多次,这才收整好爬起身,系好松开的衣带,不紧不慢从车内滑了下去。
他们是来叫她吃饭的,马上就要到京师。在京外最近的小城,众人竟然停步,决定再此用一顿饭。
论那由头,原来是珩王偏爱此地的汤包,就着这位爷的喜好不得不停下。岳灵懒懒地听着,抬眸看天,夕阳西下,不自觉竟睡了这么长时间,什么话也不想说。
依他所指动身往前去,暗沉的男袍,系得极紧的封带。乍看盈盈一握的小腰,肤白貌美,玉柔娇娜。走在人堆里便是最显眼的那一位。
鉴于大队即将到达京师,附近又都是珩王自己人。所以她没再拘谨,抬起头行得光明磊落。
只是还没多走几步,身后又突地出现一位少年的身影。依旧是那身白袍,眉头紧皱,像是犹豫良久。站了好半天才冲着她的背影喊了一声。
“岳姐姐,等等我。”
第17章 017
不用回头也知是谁,反正这儿除了那小子,没人称她为姐姐。顿住偏头看了眼,那人也很是时候奔上来。细瞧脸色,甚至布了层薄汗。
“您走得真快,我都快赶不上了。”
他持起袖口擦了擦,满眼关切。岳灵漠然站定,鄙夷抬眸。
“厉公子有什么事?”
自打那次出去,已经好几天没正面对话了。厉昶杵在跟前还有些不好意思。
“这……我……你胳膊好点了吗?我找了些药,治扭伤最顶用。这几日不太方便,一直寻不到机会交给你。”
他抓了抓头,小心说道。而跟前的女子则朝两旁扫了眼,客气。
“谢公子关心,已经好多了。”
语毕就见对方往她手里塞了几瓶药,焦急着出口。
“那你拿着,再多抹抹,没的回头复发。”
无奈之下她只能点头,站在风中发丝纷飞。
“好。”
“嗯……”
“还有事吗?”
如此微妙的场景,岳灵并不想延续太久。毕竟眼下正是饭点,而来往的人流也很多。
“有……就是……马上回京了,你……你往后都住王爷府上,对吗?”
他问得坦荡,眼神也正经。小个子闻言继续点点头。
“应该是。”
厉昶听罢眸光一闪,搞不清楚是种什么样的感觉。
“那就没机会再出来了?”
不明白他指的这个“出来”是几种意思,遂她迟疑阵,没有答话,不过小子很快补充道。
“不不,我是说,说好的听小曲儿,也没机会了?”
本能脱口,压根不在意什么时候与人约好。听得岳灵不禁莞尔,笑容映人心底便是一荡。
“这个……”
不想给人太多遐想,她犹豫寻拒绝的法子。厉昶听到这里抓抓头,赶紧打断。
“那我要有时间……”
还未说个所以然,不远处突地出现一座儒雅男人的身影。放眼瞧,那人不是别人,正是兵部尚书厉永权。
“厉昶。”
小子皱眉,下意识偏头,正巧对上那威严的目光,不禁眉头皱得更厉害。
“爹?”
手握成拳,看上去有些心不在焉,片刻后听到声。
“过来,为父有事问你。”
对着儿子勒令,顺便淡淡地看了岳灵一眼。四目相接,两人都很沉默。
厉昶听着本是不愿走,可碍于父亲的目光不得不移步,垂着脑袋应了句。
“好,孩儿这就来。”
说完他爹也识相,并未在此停留过久。转身随着人群往前而去,于是小子抓着机会,赶紧又唤了一声。
“姐姐……”
岳灵拢了衣袖,站久了竟觉得冷,便出口叮嘱。
“既然令尊有事,您先去吧。”
可小子似乎很不想走,沉思一阵,冲着她小声道。
“那我晚点……要是还没到京师,我晚点再来寻你。”
“嗯?”
“姐姐别拒我,就这么说定了。”
一气呵成,不容人反对,说罢赶紧回头朝父亲那头跑。留下一脸不解的小个子姑娘,默默看了眼手中药瓶,想到他说的话。微摇头,一副老成的模样。
她不是爱多想的人,即便品出些什么。
话不多说将药瓶往兜里一放,抬步很快往主队的方向而去。从人堆里出来的齐恒本是见着这一幕,可正巧碰见小厮有事上报,他便将思绪抽回,没再多瞧。
入客栈,小心攀上楼去,岳灵自是陪萧烈待在顶层雅间。这处是个好地方,连客栈小二都比旁的地儿来得机灵。人来人往,大概珩王也不是头一回光顾,所以掌柜熟门熟路,亲自迎了上来。
帮忙点菜的是齐恒,熟知主子的脾性,做起事来倒游刃有余。点了几个招牌菜,还有主子心仪的汤包,上了菜,还有两壶好酒。一一呈现在桌前,看上去很有食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