恃君宠 (十七年柊)

　　林嘉若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一脸无辜不解不像作伪。
　　确实，这样大的事，他必然是要抵赖的，因此被冯文通算计了这么多次，她也没有企图从他口中套出真话来。
　　但这次不一样。
　　林嘉若使了个眼色，小满便带着侍女们出去了。
　　门关上，殿内光线一暗，冯文通情不自禁咽了咽口水，瞟了一眼净植，乖乖地把陡然升起的满腔遐思按了下去。
　　尽管如此，语气还是变得比方才含情脉脉了起来：“殿下有什么想问的，我一定知无不言！”
　　“燕子在哪？”林嘉若也不和他绕圈子。
　　冯文通愣了愣，目光闪烁：“这……这种事殿下怎么来问我呢？我——”
　　“你以为我真的不敢杀你？”林嘉若道。
　　她说着，从坐榻上站了起来，抬臂拔出了悬在屏风一侧的宝剑，指向站立前方的冯文通，目光冰冷。
　　“我以前放过你，不过是觉得你罪不致死！”
　　但是她现在的目光，却清晰地透着杀意。
　　冯文通只觉得从心底里生出一股寒意，渐渐蔓延至全身，至四肢，至指尖。
　　上回太子被禁，她放过了他，没想到这次会因为一个小小的侍女，对他起了杀心。
　　冯文通心中一团迷雾。
　　“我真的不知道——”他自嘲地笑了笑，“你觉得我在裴氏眼中算什么？当初我为了求他们保我出来，把能掏的秘密都掏得差不多了，后来都是他们问什么我答什么，具体怎么行动，难道裴氏兄弟还会问过我？”
　　林嘉若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他脸上有一种破罐破摔的无赖感，倒是为他刚才的话增添了几分可信。
　　她缓缓地收回了剑，淡淡问道：“他们问了你什么？”
　　冯文通松了一口气，嘿嘿一笑，道：“这我不能乱说，不然我前脚刚出掌珠殿，后脚就——就要被裴纪砍没了！”
　　林嘉若突然剑指向他，挽了个剑花，吓得他连退数步，一个不小心，摔倒在了地上。
　　“我说！我说！”他忙道。
　　“裴纪是问过我燕子的事，不过我也不知道啊！”他似乎怕林嘉若不信，神色端得特别严肃，“很多事情和前世不太一样，我对燕子真的一点印象都没有！”
　　他说完，便看到指着自己的剑尖垂了下去，虚虚地指着地面。
　　他小心翼翼地抬头看她。
　　云裳花颜，执剑而立，是他无数次梦回依稀枕畔的娇美容色，也是他做梦都想象不出来的杀伐决断。
　　是那个人，也不是那个人。
　　前世的这个时候，他们已经相遇了，女孩儿看着他的目光总是羞涩中带着仰慕，怎么就变成了如今这样淡漠的俯视呢？
　　他想着想着，心里忽然难受起来。
　　小公主娇嫩细致的眉心渐渐紧蹙，他看了一会儿，忍不住道：“也不是一点印象都没有……”
　　他突然松口，引得林嘉若眼睛一亮，他不由得笑了笑，道：“以前我在京城遇到过刺客行刺萧道成不成，被枭首示众，其中有一人似乎同燕子有些相像，我跟裴纪也提过这么件事！”
　　林嘉若目光一紧，追问道：“那些刺客是什么来历？”
　　冯文通犹豫了片刻：“燕氏余孽！”
　　果然……
　　林嘉若愣了许久，脑中闪过无数个念头，却一个都抓不住。
　　冯文通看她的脸色实在难看，忍不住轻声问道：“你……你没事吧？”
　　难道这个燕子真的关系重大？其实就算她身边跟了个燕氏的人，应该问题也不大吧？皇帝陛下那么宠她，能出什么事？
　　“那个燕子不会真的是燕氏的人吧？是燕怀还是燕望西送你的？什么时候开始跟在你身边的？如果是大周立国之后，也没什么厉害关系了；如果是之前，你又年纪还小，就算有人弹劾你与燕氏有勾结，可是如今燕氏都归顺了——”
　　冯文通絮絮地说着，直到她摆了摆手。
　　“让居杨来把他带走！”林嘉若吩咐道，看了冯文通一眼，淡淡道：“裴纪要是不来救你，你就待到这件事结束；裴纪要是来救你，该怎么说，不用我教你吧？”
　　冯文通笑了笑，没有说话。
　　秋猎虽戛然而止，回宫后，对刺客的追查却没有停下，反而将紧张的气氛带回了京城，甚至皇城之内都弥漫着一股风雨将临的气息。
　　回宫后的第二天，林嘉若起了个大早，换上骑装，一边朝外走去，一边吩咐道：“等会散朝后，跟陛下和晋陵郡王说一声，我去了城外东郊……”
　　目光朝前朝望去，文武百官正列队入殿，她看了一眼，便朝距离掌珠殿比较近的西华门走去，准备去东郊庄子上探望母亲。
　　昨天姜绍给她送了消息之后，她一定在担心着她，不亲眼看到她是不会放心的。
　　不过话说回来，姜绍去了之后，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或许是昨日回来晚了，来不及往宫里给她送消息。
　　正这么想着，前方西华门处，突然出现了一个匆忙的身影。
　　仿佛看到了她，那人越发加紧了脚步。
　　林嘉若心头一跳，紧步迎上。
　　到了她面前时，姜绍纳头一拜，低声急道：“昨夜东郊遇袭，木十被劫！”

　　☆、第484章 不要伤害

　　袁宴的情报网刚刚铺张开来，林嘉若便见到了失踪的燕子和木十。
　　在她最不希望的场合。
　　燕子苍白虚弱地伏在地上，林嘉若在她面前蹲了下来，轻声问道：“你没事吧？”
　　燕子摇了摇头，焦急地朝她使着眼神。
　　木十也一样伏在地上，一样苍白虚弱，显然两人都受过刑了。
　　林嘉若蹲在地上，低头看着燕子，不敢起身。
　　她没有那么天真，在紫宸殿内看到燕子和木十的时候，就知道事情不简单了。
　　爹爹让人传唤她过来的时候，什么也没说，一进门，就看到了地上的两人，她不知道是谁把这两人带到紫宸殿的，也不知道那人说了些什么，她还没想好怎么跟他说这些事。
　　林时生看她蹲成小小的一只，垂着脑袋，像个做错了事的小孩，心里聚集的怒意突然泄了气。
　　“蹲着干什么？还不过来！”他淡淡地说。
　　女孩儿慢吞吞地抬起头，偷看了他一眼，然后慢吞吞地站了起来，慢吞吞地走到他面前，低下头，期期艾艾地唤了一声“爹爹”。
　　林时生看了她一眼，吩咐道：“把人带下去！”
　　紫宸殿内，只剩下父女两人。
　　林嘉若紧了紧拳头，嗓音干涩地问道：“爹爹，裴纪和你说了什么？”
　　刚才来的路上，内侍已经向她透露过裴纪刚刚离开紫宸殿。
　　林时生看着她，冷冷一笑，坐回了龙椅上，道：“我没有要你和他对质，我要你自己说！”
　　她抬起头，不避不让地直视他冷沉的双眸，轻声道：“爹爹，阿若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说……”
　　“那就从头开始说！”林时生道。
　　林嘉若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目光已经沉静了下来。
　　“好！”
　　……
　　“……去年七月，娘回了趟余杭，燕怀随行，十月，陇西大雪，燕怀和娘一起回了长安——”微微一顿，“娘这次随燕望西一道来京城，只是为了我的亲事而来，没有其他意思……”
　　她说完，看着他的脸色。
　　他的脸色喜怒不辨，唇畔噙着一丝冰冷的笑意。
　　这个反应，和当初林嘉薇身世揭露的时候相差无几，甚至多了一些愤怒。
　　林嘉若心中一慌，眼里蓦然滚起了泪珠，情不自禁向着他近了一步，拉住他的衣袖，委屈地说：“爹爹……阿若是你亲生的……”
　　林时生顿时被她这句话气笑了：“我有说过你不是我亲生的吗？”
　　“愿之也是你亲生的……”
　　林时生冷冷一笑，没有回应。
　　这些孩子，就算不是林家的血脉，也不过是给他这身体的原主戴的绿帽。
　　之前白霜的事，他只是被骗着替别人养了几年的孩子，反正他心里也从来没有觉得林嘉薇是自己亲生的。
　　但徐窈宁，却是实实在在的婚内出轨。
　　他闭了闭眼，压下心头的狂躁。
　　那是他动心过的女子，是他离婚时真心祝福过的女子，也是他登基后愿倾以后位挽回的女子。
　　“爹爹……”女孩儿略带惶恐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娘是怀着愿之的时候才认识的燕怀，因为她帮着燕怀做事，燕怀才把木卫和土卫给她的，一直到去长安之前，娘都没有和燕怀在一起——”
　　她顿了顿，小心翼翼地说：“当初我们离开京城的时候，爹爹说希望娘能学会爱自己，能重新嫁人，所以……到了长安后，我才撮合娘和燕怀……”
　　林时生淡淡一笑，道：“我既然已经和你娘和离，自然不介意她再嫁……”
　　只是没想到她那么早就和燕怀勾搭上了。
　　“阿若，你老实告诉我——”他语速缓慢地说着，将林嘉若的一颗心渐渐提至喉咙口，才目光深沉地落在她身上，“当年倒马关之围，和你娘有没有关系？”
　　“没有！”林嘉若不假思索地否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