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小太监磕头答应,躬身倒退着出去安排。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而近,传来一个小太监的尖细而悲怆的声音,“奴婢是昭华宫的小喜子,皇、皇贵妃不好了,请皇上赶紧去一趟!”
云承离一愣,脸上的笑容凝结,凛然问道:“这是何意?”
皇贵妃中了毒后,大多数时候在昏迷,尤其是产下小公主后,昏迷的时间越来越长,能够熬到现在也是不错了。
小喜子在殿外磕头有声的道:“皇贵妃听到丧钟,就猛然睁开眼睛,然后就流着眼泪说要见皇上最后一面。”
云承离对皇贵妃没有什么母子之情,但毕竟是生身母亲,他还是决定去看看。
右达有些担心的道:“皇上,这个节骨眼儿,皇贵妃她……”
云承离笑的凉薄,“如今事情已成定局,她还能怎样?见她最后一面也好。”
云承离并没有换下龙袍,直接穿着就去了昭华宫,一路上的宫人见到,都匍匐在地上,山呼万岁。
云承离手搭在玉带上,龙行虎步的走在前呼后拥的队伍里,天子威严、万岁的尊荣展露无遗。
进了昭华宫,合宫的人都跪地行大礼:“奴婢恭迎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云承离垂眸瞥了他们一眼,薄唇轻启道:“平身吧。”抬步进了内殿。内殿的大床上,皇贵妃躺在那里,虽然瘦了许多,但依然难掩她的绝色姿容。她面色苍白,嘴唇毫无血色,神色恹恹的,一双迷人的眸子里雾气氤氲。俨然一副病美人的姿态,反而比健康时更加惹人怜爱
。
“母妃,您命人叫儿臣来,有何事吩咐?”云承离在离床两尺远的地方顿住脚步,背负双手,不怒自威,淡淡的看着皇贵妃,脸上的表情无波无澜,看不出喜怒。
对这样的云承离。皇贵妃是陌生的,她记忆中的云承离是吊儿郎当的,唇角永远带着玩世不恭、似笑非笑的表情。
“阿离……”皇贵妃半睁着眼睛,手臂动了动想招呼云承离进来,但奈何没有力气。
云承离神色没有丝毫动容,这个母亲,从来没把他当成儿子,他也恨极她。
皇贵妃眸光稍黯然后又亮了亮,道:“皇上驾崩了是吗?本宫刚才听到了钟声。”
云承离知道她这是回光返照了,她心里已经确定了,只是想再从别人的嘴里再确认一遍罢了。
云承离没有正面回答,用目光示意皇贵妃看他身上的龙袍,道:“母妃看儿臣这身打扮就知道了。”
皇上不死,他怎么能穿上龙袍呢?
皇贵妃美丽的双目中立刻蒙上了一层水雾,渐渐的凝结成泪滴,一颗一颗的从眼角滑落。
她泪眼汪汪的看着云承离,乞求道:“本宫知道,你恨极了本宫,可本宫也是难啊,作为北月亡国公主被掳来这里,本宫喜欢上了你的父皇,本宫日夜受着折磨……”
“不要说了!”云承离打断了她的话,“母妃是在为自己这些年如何对儿臣的找借口吗?你如何跟儿臣有何关系?是儿臣造成的吗?为何要把你那扭曲的怨恨发泄到儿臣身上?”
这些年云承离虽然心中怨恨,但还是第一次对皇贵妃开诚布公的说这样的话。
皇贵妃艰难的闭了闭眼睛,蓄在美目里的眼泪都流了出来,哽咽问道:“你这是还不原谅母妃?”
云承离冷笑道:“这二十年的折磨,蚀髓毒的疼痛,时刻面临死亡的恐惧,没有母亲的孤苦……,这一切就因为母妃要死了,就能一笔抹杀吗?母妃是想求得儿臣的原谅,然后心无愧疚的离开人世?休想!”
说完云承离转身出了内殿,身后传来皇贵妃的哀叫声:“阿离!”
然后是宫人们的哭喊声:“皇贵妃!”
太医上前探了探皇贵妃的鼻息,道:“皇贵妃,殁!”
云承离猛地顿住脚步,狠狠的闭了闭眼,想把要夺眶而出的眼泪咽回去,但却相反把眼泪逼了出来。
皇贵妃久病,听说皇上驾崩,失去了活下去的毅力,追随皇上而去。这反倒成了一段佳话,皇上与皇贵妃情真意切、生死不相离。但玄德帝生前念及皇后的结发之情和皇族的脸面,并没有废后。所以皇后被秘密处死以后,依然以皇后之礼葬入皇陵。是以虽然皇贵妃对皇上情深义重、以死相随,但不能和皇上同穴,只能按制葬在旁边
的妃陵。
从后宫出来,云承离远远的看见云沐风和安王快步迎了上来。一看到云沐风,云承离的眼圈一下子红了,鼻子酸的不行,有一种想冲过去扑到他怀里痛哭一场的冲动。
☆、第四百六十九章 熟悉的陌生
云承离把云沐风当亲人不光是因为血缘关系,还有云沐风照顾他身体多年,也因为他而受到很多牵连,受到无数次的追杀。
二人除了亲情,还有一种患难与共的情分在那里。
云沐风看到云承离红红的眼睛,微微动容,伸手想拍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但看到他穿着龙袍,想到他马上就是皇上了,又收回手。
云承离敏感的感觉到这个细节,眸中闪过黯淡,苦笑道:“两位皇叔一路劳顿,先沐浴休息一下。”
安王道:“我先去卫太妃那里报个平安,省的她老人家惦记。”
云承睿也道:“刚才我们已经悼念过皇上了,我先回睿亲王府一趟。”
云承离闻言眉头皱了一下,点头应允。他已经得到木九久离开和云沐风失忆的消息,虽然不知道二人又在闹什么幺蛾子,但知道肯定不是什么小事,还是等事情过了把陆乘风叫来问问。
云沐风在皇宫应酬了一下,就匆忙赶回睿亲王府,他迫切的想看看,府里的王妃到底是什么样子,是不是他梦里那个怎么也看不清楚模样的女子。
陆乘风苦着脸,偷偷的扯韩潇的衣襟,让他想个王妃不在睿亲王府的说法。安王是摆脱了,可后面的事他们要怎么处理啊!
韩潇平时话多、主意也多,但现在任陆乘风跟他做小动作,就是装傻,他恨不得赶紧让云沐风去找木九久,好歹他能在采诗的不远处,好让她嫁不了别人!
陆乘风见韩潇这次要装哑巴,只能干着急,大正月里额头都渗出细细密密的汗珠。
云沐风在睿亲王府的大门前下了马车,抬头看着已经装点上白绫的大门,觉得确实有似曾相识的感觉。
“王爷~,您回来啦!”一声高亢的公鸭嗓子传来,远远的,李福甩着帕子扭着杨柳般柔软的粗腰小跑过来。
云沐风露出一个哭笑不得的表情,他绝对不会承认迎面而来的这货是他的生身父亲。不过想想李福为了自己做出的牺牲,云沐风又泪光闪烁的微笑起来。
李福本来是北月最年轻的将军,师出名门,是世家凌家的大公子,本来有着光明而远大的前程,就是北月灭亡,他以凌家大公子的身份也能过的风生水起,娶妻生子,把凌家发扬光大。
可是凌将军爱上了不该爱的人,他爱上了一心为国的大公主。大公主也是爱他的,可是她更爱北月,更想为她的父皇分忧,更想为北月排除南月这个政敌的忧患。
别看李福身子发福了,但跑到云沐风面前脸不红气不喘,用帕子为云沐风掸身上的灰尘,嘴里念叨着:“王爷这一路风尘的,辛苦了,看看,都黑了、瘦了。”
云沐风站在那里任他带着香风的帕子在他身上扫来扫去,“无妨。府里还好吧?”
“好!好!”李福忙和着掸去云沐风肩头的灰尘。
云沐风轻咳一声道:“王妃,还好吧?”
李福手一顿,面色疑惑,翘着兰花指,道:“王爷何出此言?您不是去寻王妃了吗?”
云沐风眉头骤然皱起,眸光寒了下来,看向陆乘风问道:“怎么回事?”
李福也颇感奇怪,也看向陆乘风,问道:“怎么回事?”
陆乘风求救的看向韩潇,但韩潇眼睛看不见,就是看得见,这个时候他也要假装看不见。陆乘风恨不得此时自己变成哑巴,就不用回答这欺主的问题了。只好求救的给李福挤眉弄眼,李福立刻会意,不管发生了什么,现在这个形势,云沐风必须留在京城,立刻一拍脑门,笑道:“您看老奴都糊涂了,怎么让王爷在门口站这么长时间,快进去,先沐浴更衣。
”
然后对着跪在地上迎接主子的下人们吩咐道:“快去准备香汤、准备宴席!”
云沐风再傻也知道事情不是那么简单了,但怎么也得进府再说。抬步迈过睿亲王妃高高的门槛,眼前的光景陌生而又熟悉。
他若有所思的凭着感觉走,穿过游廊,经过花园,就看到湖水中央的揽月阁。下人们还没来的及把水上游廊上的红灯笼卸下来,红灯笼在寒风中瑟瑟,似乎在诉说着这里曾经发生的悲欢离合。
湖水中还结着厚厚的冰,残破的荷叶和断梗被冻结在冰里,全然没有安王温泉别院里荷塘里的生气勃勃。
云沐风觉得胸中发闷,如鲠在喉,有一种又气愤又委屈的感觉。
走在水上回廊里,脑子里又出现了那个看不清面容的身影,娇小而挺拔,走路带风,透着飒爽英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