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是怕孙氏误会顾念派人通知沈易安了把,所以沈易安主动说是在仁医堂听到的消息。
“回禀王爷,家父正处于危险期,孟大夫正在房里为我父亲施针。”顾念说着,咬了咬自己的嘴唇。
一旁的孙氏一直在仔细的观察顾念,这会儿看到顾念对待沈易安时候态度上确实和从前没有太大的区别,心里也稍稍放松了一些。
“看来是十分凶险了。”说着,沈易安往前走了一步,顾念还没来得及拦住,就看到他敲了敲门:“孟大夫,本王这里有一颗雪莲丹,不知能否派上用场?”
屋里没人说话。
“王爷,孟大夫说了,给他一个安静施针的环境。”顾念说着就往前走了一步,要不是孙氏不动声色的拉住了她的衣摆,她可能真会上去阻止沈易安。
可是沈易安对她的话充耳不闻,下一刻,沈易安就抬手推开了屋子的门,直接走了进去:“孟大夫,情况如何了?”
孟越还是没说话。
顾念透过沈易安推开的门缝往里面看去。他们俩的声音都压得很低,顾念根本就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
而这会儿,透过门缝,顾念看到顾老三正仰面躺在床上,胸口衣服大开,半张着嘴,身上和脑袋上都插满了银针。
虽然说巴不得顾老三早点跟她断了关系,但是顾念也没想过要顾老三死。看到现在这样的情况,顾念还是忍不住想要上去看个究竟。
过后不久,孟越走了出来:“许娘子,多亏了沈大人那颗雪莲丹,您的父亲现在暂时没什么大事了。只是从今天开始,未来的十五天内都不要下床走动,还有,每天按时服药。”
“好!”顾念接过了药方,想都不想就扔给了一旁的木香,然后就走进了顾老三的房门。
“你还挺能装的。”一进门,顾念就听到沈易安这般说道。
什么意思?装?
“咳咳……我看得出来你对我女儿有意思,我反正已经差不多了,你要是心里真有她,就好好对我女儿。”
顾老三的声音听起来十分虚弱,说话之间还时不时的“嘶嘶”几声,似乎是扯到了屁股上的伤口。
沈易安没有再回答,而是仔细的看着顾老三的脸。
“刚才那孩子来找过我,问了我她小时候的事情。你们都知道,她娘死得早,她长这么大着实不容易,真是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的。”
“我没什么本事,生平就喜欢赌两手,可是这赌两手就越输越多,家里哪一点她娘亲生前给她存下的嫁妆也被我输完了。”
“大家都说我是贪财,不肯把闺女嫁给宋里长的儿子宋大宝。但是谁也不知道,我是在等着许啸行来娶顾念。那孩子喜欢一个人就往死里对她好,把我闺女交给他,我放心。”
听了顾老三的话,顾念的脚步下意识的就慢了下来。
“如果说你卖闺女情有可原,那你这段时间不断和她作对,又该怎么解释?”
“唉……”顾老三叹了口气:“我不是喜欢赌博吗,这人啊,沾上了赌,哪儿还有什么理智可以说的。我听说她命悬一线的时候,我在赌桌上,她好不容易赚了点钱,我就跑回去找她要。”
“我当时真没想那么多,满脑子就是,这是我闺女,给我钱是应该的,可是当我接过了她的草编商行之后我才知道,原来她的钱都是这么辛苦才赚来的。”
“可是已经来不及啦,她给了我四千两的第二天我就去找了大夫看了病,我知道我已经没有救了。”
“一想到我这么快就要死了,不如就让她更恨我一点吧。”
“这样,我死的时候,她也可以不要那么伤心。没了我这个爹,以后我的孩子就是孤儿了……”
说完这些话,顾老三又咳嗽了起来。顾念始终站在门口没有走进去,或许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这会儿顾念总觉得,心里酸酸的。
“你希望她恨你,可是你想过没有,你做的事,给她招来了多少麻烦?”
正文 第280章我是一个读书人
“王爷,你说,当初她赚了第一个二十两银子的时候,如果我没有闹那么一通,她怎么能堂堂正正的去买过冬的东西?只怕是为了不露富,连花钱都得小心翼翼的吧。毕竟许家都是女人,一旦被人盯上,多危险啊。”
“还不如我先把她赚了钱的事儿嚷嚷出来,大家也知道有多少个数儿,等她东西一买,大家伙儿心里一合计,嘿,许家真没钱了。”
“后来她在醇香阁门口摆摊子,我去闹了几次,难道您就没发现,我每次闹完,她的生意就更好一些吗?”
“虽然我不是个东西,但是我心里是真有这个女儿的。只是我是一个赌鬼,屁点本事没有,还总是给她惹麻烦。”
“我看着这个女儿越来越大,心里越来越愁。我知道宋大宝觊觎念儿很多年了,可是宋大宝是个什么样的人,我也太清楚了。如果不是啸行小子的话,我也不会轻易的把念儿放走。”
“我这辈子没做什么好事,现在快要死了,只想给闺女找一个好夫家。我知道我们家念儿高攀不上您这样的皇室子弟,我只求您,帮我好好照顾念儿。”
“还有,那个叫瑾瑜公主的身边有一个丫鬟,已经去青草村找了郑婆子了。郑婆子这个人年轻时候长得漂亮,但是心眼儿不好,我啊,早就跟她没关系了。那次要不是珍馐楼的掌柜,我也不会跟她苟合。”
“要不是不想有第二次,我也不会去碰木香那个小姑娘……”
“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一个公主要把我们家念儿当做眼中钉肉中刺,但是她肯定有坏水儿,王爷,就看在我们念儿为你做事尽心尽力的份儿上,千万保她一条性命啊!”
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顾老三的气息也越来越微弱。顾念站在门口屏风后面,心里一阵阵发苦。
她一直都很讨厌顾老三,觉得这个人就是一条吸不够血的蚂蟥。但是这会儿听到顾老三说的那些话,又觉得他的所作所为没那么可恨了。
当然,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就算顾老三心里始终是有这个女儿的,但是他的所作所为依旧让人无法原谅。顾念的心里一直非黑即白,但是这一次,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评价顾老三。
顾念始终没有从屏风后面走出来,而沈易安却一直坐在顾老三的床前,直到顾老三睡过去之后,才起身,朝顾念走了过来。
当他看到顾念红彤彤的眼睛的时候,忍了忍,最后还是没忍住,一把把顾念搂进了怀里,大大的手掌轻轻的抚摸着她的后脑勺,一言不发,却胜千言万语。
片刻,顾念推开沈易安,走到顾老三的床边坐下,拿起一旁的湿布,轻轻的给顾老三擦着脸。
沈易安看了看她,似乎是想说什么,最后还是什么都没有说,转身离开了。
沈易安走后,孙氏也走了进来。本来她还担心沈易安和顾念独处一个房间会发生什么事情,但是她又害怕自己进去会让顾念感觉到压力,所以踌躇了好半天,直到沈易安走后,她才进了门。
一进门,孙氏就看到顾念非常沉默的坐在顾老三的床前,轻手轻脚的给他擦着脸,当时眼眶就红了。
这都什么时候了,孙氏竟然还在怀疑顾念!
这么一想,孙氏真是觉得自己不是个好东西!
顾念给顾老三把脸和手都擦了之后,替他盖上了被子,这才站起身。
“娘,他快不行了,我可以在咱们家送他最后一程吗?”顾念说着,转身低着头,不敢看孙氏一眼。
听了顾念这话,孙氏心里一酸,眼泪就掉了下来:“傻孩子,你说的哪里话,当然可以,他毕竟是你爹啊!”
“谢谢娘!”说完,顾念吸了吸鼻子,转身就走出了房间。
她知道孟越还没走,她想要问问孟越,顾老三的情况到底怎么样了。
出了院子,顾念拐了两个弯,看到假山后面站着孟越和沈易安,下意识的就停下了脚步。
“她父亲真是这么说的?”孟越说着,嘴角噙着一抹笑容。
“本王没必要骗你。”
“顾念的事情,一直都是自己做主,就算她爹临终前把她托付给了你,她若是不愿,你又能奈何?”
听了这话,沈易安笑了笑:“她愿不愿我自然会给她选择的权利,只是你,孟越,她跟你走得越近就越危险,这一点恐怕你比我还清楚。我今天跟你说这些,就是要告诉你,离她远一点。”
“如果我不呢?”
“那就是不想要西山匪寇和五荒神殿的意思了?”
孟越没有再说话,看着沈易安的时候,眼神之中分明有愤怒。
顾念站在暗处,听着他们俩打哑谜似的对话,总觉得心里很不是滋味儿。
“沈易安,你到底知道多少。”
顾念听到孟越咬牙切齿的声音,不由得下意识的紧张了一下。
只听见沈易安轻轻笑了笑:“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我都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