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小在慈宁宫长大,慈宁宫的老人们都知道她是个什么样子,在这些人面前,她完全没有装模做样的必要。
一一回应了和她行礼的宫女嬷嬷后,墨欢歌终于迈进了慈宁宫正殿里。
太后在上方中间端坐着,见到她时终于露出笑容。
“太后祖母!”
“哎,欢儿过来了!”
墨欢歌小跑着往前走,喜糖一路紧跟。
她视线往下移了下,帝兰静站在太后偏前方,正低头擦着眼泪。
听到墨欢歌的声音,她连忙转过头,一下子就奔到了她眼前,一头埋进她怀里又大哭了起来。
“欢歌!呜呜呜欢歌,我终于见到你了呜呜呜。”
墨欢歌手忙脚乱的接住她,一只手拍着她的后背,一边看向前面满脸惊愕的太后。
“静兰,你怎么又哭了?”
帝兰静哭的头都没回,太后皱眉看向陈公公:“陈德贵,你去外面守着,谁也不许靠近。”
“老奴遵命!”
陈公公转身走了出去,墨欢歌这才使了使力,硬是把帝兰静拉了出来。
“发生什么事了?三王爷骂你了?”
帝兰静抬了抬头,仍旧抽泣着,没点头也没摇头。
墨欢歌又看向太后:“太后祖母,她这是怎么了?”
谁知太后却是摇了下头:
“这丫头来了之后见你没在这里,就一句话也没说,一直哭到现在。”
“你来慈宁宫找我的?”
墨欢歌诧异的看着她,帝兰静终于点了点头,哭的磕磕绊绊的:
“我去相府和祁王府找你你都不在,祁王府有个人告诉我你来宫里了,我就跑过来了。”
这么快,骑马来的吗?
当然现在不是纠结这些事的时候,墨欢歌压下心里的疑问。
她刚才在太后祖母面前什么也不说,肯定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墨欢歌为难的看了眼太后:“太后祖母,您看……”
太后叹了口气,指了指偏殿的方向:
“你带她进去偏殿歇一会儿,好好劝劝,再哭眼睛就肿了。”
墨欢歌点点头,拉了下帝兰静:“走吧。”
帝兰静费劲止住哭,面朝太后行了一礼:“静兰谢太后体恤。”
“行这么多虚礼做什么?你快些和欢儿一块过去偏殿,受了什么委屈就说出来,说出来还好受点。”
“是。”
帝兰静直起身,拉着墨欢歌的手退了下去。
太后在后面看着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墨欢歌这么多年被她护在宫里,很少出去,也几乎没什么朋友,现在她和帝兰静关系这么好,她深感欣慰。
欣慰在墨欢歌终于也有了一个可以说女孩子体己话的人。
这些年,苦了她了。
太后似乎想起了什么,眼里浮现出一抹内疚,没一会儿就散了开,但下一刻,她便面色难受的捂住了胸口,无声叹了口气。
墨欢歌让喜糖回了她之前在慈宁宫的房间,之后才关上偏殿的门,拉着帝兰静坐到了床边,眉头紧拧着:
“这回可以说了,谁把你惹哭的?”
帝兰静最后抽了几下伸手从怀里扯出手帕狠狠的朝脸颊擦了上去:
“还能有谁!三王府能把我惹哭的就那么一个人!”
“世子?”
墨欢歌试探地问着,帝兰静果断摇头,随后又点头:“和他有关系,但不是他。”
想起这些日子在王府里发生的事,她眼里闪过厌恶,也没了让墨欢歌猜的心思,自己就说了出来:
“三王府的女主人!”
墨欢歌脑子绕了一下,心里更是诧异:
“那不是你母妃吗?”
帝兰静嗯了一声,整个人的情绪又低沉了下去:
“就是她。”随后又接了一句,“我倒是希望她不是我母妃,我也不是三王爷的女儿,也不是什么静兰郡主。”
“这些天发生什么了?”
帝兰静抬起头,犹豫了一下就全盘说了出来:
“这些天我和王兄都没有去书院上课你知道吗?帝瑙也没去。”
墨欢歌摇了摇头:
“我也没去,怎么三王府的事还把小王爷也牵扯进来了?”
她这边话刚落下,帝兰静的情绪又低了下去:
“王兄中毒了,好不容易从鬼门关拉回来。”
墨欢歌眉头跳了一下,没有说话。
这件事说到这里已经很明显了。
帝乾中毒和三王妃有关。
“我知道是她指使人下的毒,但是她却说是从小把我带大的嬷嬷做的,父王已经把嬷嬷处死了。”
她边说着,眼角又有泪流了下来。
墨欢歌连忙接过她手里的手帕,给她擦着。
帝兰静虽平常看起来没心没肺、纨绔无礼,但其实这种人心里最为脆弱了。
外表上所有的坚强,都只是想掩饰内心的孤独无助罢了。
从小带在身边的嬷嬷被亲生母亲陷害,想来放到她身上,她也受不了。
“我和她吵了一架,她还打了我一巴掌,说我吃里扒外,让我滚。”
墨欢歌的眉头拧了起来,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帝兰静还在抽泣:
“你知道吗欢歌,我特别想去告诉父王,告诉王兄,给他下毒的人是我的母妃,但是我怕王兄会不理我。”
她苦笑了一下,“而且父王,他不会信的,他只会说我胡闹。”
更何况,毕竟是她的亲生母亲啊。
就算她再不耻这件事,她也不能不为她想想。
换句话说,如果她说出来,父王信了,她又该如何自处?
眼睁睁看着她母亲被废吗?
第176章骂她为什么不是个儿子
她看似风光,其实王府里真正能认真听她话的人不多。
“从小我就特别崇拜王兄,我也一直把他当成自己同父同母的兄长看待,但是母妃她不这么想。”
墨欢歌可以想象得到,帝乾对于三王妃是一种什么样的存在。
但三王爷的唯一儿子,现在又是唯一的世子,三王妃不应该好好待他吗?
“她之前还有所收敛,只是在父王不在王府时,经常用膳时忘了叫王兄,也不准我去叫,下人更不用说了,但是现在。”
帝兰静抬了下头:
“她怀孕了,而且那个庸医竟然说很有可能是男孩,狗屁!才几个月大,怎么可能会知道男的还是女的!”
她眼里闪过阴狠,“早知道母妃会因为这个孩子变成这样,我就该在她刚知道那天把那个孩子弄掉了!”
墨欢歌心里一惊。
帝兰静此时的样子着实有些吓人。
狠心到要了一个还没出生的孩子的命,这不是她的性格能做出来的。
但现在她却说出来了,虽说不排除她一时气急的原因。
墨欢歌站起来,双手按在她的肩膀上使了使力:“你镇定点,兰静。”
帝兰静抬头看向她,眼里的阴狠已然被迷茫代替。
墨欢歌松了口气:“这件事,你告诉世子了吗?”
她摇了摇头。
“很好。”墨欢歌松开手,“从现在起你就当做不知道这件事,你一面是女儿,一面是妹妹,不适合掺和进去。”
帝兰静第一时间想反驳,但却犹豫了。
“万一母妃她又下毒怎么办?”
“世子他肯定不是无为之辈,第二次不会发生。”说不定这次也是故意中的计。
后面这句话墨欢歌没忍心说出来。
帝乾能让帝瑙一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小王爷如影随形,这么多年来还能在王府里平安无事的度过,只靠三王爷的信任和偏爱是不够的。
他本身,肯定不是碌碌无为之辈。
墨欢歌想的八九不离十。
这次中毒,帝乾本想借机把三王妃拉下马,甚至不惜身重剧毒。
但没想到却还是没起作用。
等到他醒来后,此事已经以处死一个嬷嬷为结果,盖棺定论。
三王爷在他的事上是很积极的,积极到恨不得帝乾吃什么穿什么都要管。
但这么多年,三王妃善解人意的思想已经在他的脑海里根深蒂固了。
加上三王妃时不时的耳旁风,他内心深处,对帝乾对他的态度一直不冷不淡也开始有了微词。
说起来,帝乾对三王爷的态度,比帝胤对皇帝的态度要好很多。
“好了,你别伤心了,三王妃那边……”
墨欢歌顿了一下,依照帝兰静的说法,三王妃的人品,并不是很好,对帝兰静,也远远没有这么上心。
她想了想,想了一个比较温和的说法,刚要说出口,就被帝兰静的声音打断了。
“她根本就没拿我当她的女儿过,从小到大她每天都在背着父王喝中药,每天不想别的,只想着生一个儿子!你知道吗欢歌,我小的时候,她曾经当着我的面,伸手指着我的额头骂我,骂我为什么不是个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