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回木兰秋狝不光荣宪和纯禧两位公主来了,就连像个隐形人似的端静公主也是来了的。为了跟康熙表明她们姐妹之间关系和善,年龄相当的三位公主常常是一起活动的,而这就造成了荣宪不能时时刻刻的盯着荣妃。就像今天,荣宪一时没留神,荣妃便到郭宜佳这儿来找骂了。
不,或者不应该说找骂,因为这回郭宜佳并没有怎么怼荣妃,而是三言两语说得荣妃开始对荣宪的婚姻问题心欠欠的,只恨不得、不,应该说已经冲到康熙的面前,哭得好不凄惨的让康熙不要将荣宪嫁给博尔济吉特氏班第。
此刻,本来就没打算将荣宪嫁给博尔济吉特氏班第的康熙无疑是懵逼的。康熙实在头疼荣妃哭得好似死了爹妈的样子,当即冷喝了一声闭嘴。荣妃这人虽说没什么脑子,但对于危险的直觉还是很明锐的。康熙这一冷喝,感受到康熙隐藏在平静面容下的滔天怒火后,荣妃当即闭嘴,连眼眶里含着的眼泪也不敢掉了。
“谁告诉你朕打算将荣宪许配给博尔济吉特氏班第的?”康熙冷着脸,声音如冰疙瘩、冷渗渗的道:“而且就算朕打算将荣宪许配给博尔济吉特氏班第又如何,朕做的决定还轮不到马佳氏你来反驳。”
荣妃寒毛卓竖,整个人变得惶恐不安极了。荣妃张了张嘴,哆哆嗦嗦、战战兢兢的道:“万岁爷…臣…臣妾,没这个意思…”
“没这个意思,你会闹到朕的面前。马佳氏啊,朕现在很想问你,你究竟哪来的信心认为闹到朕的面前后,朕会放过你。”康熙冷笑道:“你不是跟纳喇氏(惠贵人)交好吗,不如你搬到冷宫继续和纳喇氏做好姐妹如何?”
这下荣妃整个人直接瘫倒在了地上。由于不敢再哭出声惹康熙厌烦,荣妃只得含着眼泪,咽呜的道:“万岁爷,臣妾是被锦贵妃蒙骗,受她唆使,才来闹万岁爷的。臣妾再也不敢了,求万岁爷宽恕。”
“锦贵妃?”康熙神色不变,声音却缓和几分的道:“朕知道你去了锦贵妃那儿。也知道你之所以会去锦贵妃那儿,不过是为了挖苦锦贵妃。”
“万岁爷,臣…臣妾,并没有挖苦锦贵妃的意思,”荣妃哆哆嗦嗦的反驳。
“没有?你认为朕信你还是信她。”康熙凉凉地笑了笑,随即将喝了一口的茶水杯摔到了荣妃的面前。跪倒在地的荣妃被溅了一脸的茶沫星子和茶水,精致的妆容也花了糊了一脸很是狼狈,荣妃却不敢动,只得继续的跪在那儿。
“朕真的很想知道你到底有没有脑子,或者说太有脑子,太会揣测圣意了。”康熙坐回太师椅上,目光清凉如水的盯着一脸狼藉、很是狼狈的荣妃道。
“六儿如今才多大,不过五岁,你就拿她来说事、企图给锦贵妃难堪。朕现在真想挖出你那心肝看看,看看到底黑到什么程度,才会拿五岁的孩子说事。”
在康熙眼里,郭宜佳一向是个受不得气的主儿,荣妃如此上杆子往枪口上撞,也怪不得郭宜佳会反击,会这么明目张胆的给荣妃下套。
康熙那好表妹佟皇贵妃不也时不时的被郭宜佳气得生病了吗,也没见康熙有什么干涉的举动,如今牵扯到恪靖,康熙就更加不会荣妃好脸色看了。
康熙狠骂了荣妃一通,最后荣宪接到消息赶来、代母求情,康熙看在荣宪的面子上,才放了荣妃一马。荣宪谢过康熙责骂之恩后,先扶着浑身瘫软的荣妃回了住所,随后便赶到郭宜佳那儿,郑重其事的代母给郭宜佳和恪靖道歉。
郭宜佳静静打量荣宪片刻,待荣宪有些不安的挪了挪身子,往椅子里缩时,郭宜佳轻声笑了起来,语气很柔和的道:“三格格,老实说,你额娘拿六儿说事,本宫说不恼怒那是不可能的。”
“这点儿臣知道……”荣宪态度放得很低,连本宫都没自称,而是用‘儿臣’这个词说道:“六妹妹年龄小,连男女之别都懵懵懂懂,又怎么能说亲事呢。况且敦多布世子大多数是跟着太子弟弟、四弟一起活动的,据偶尔跟着他们一起打过猎的侍卫讲,敦多布世子和六妹妹唯一的接触还是六妹妹脚扭了,敦多布世子背着六妹妹回营找太医那回。额娘她一贯是没什么脑子,想来是受小人误导,所以才……”
“小人误导…”郭宜佳有些玩味的道:“听说这几天荣妃和新进的几个贵人、常在走得近,二格格之言莫不是指的那几个贵人、常在。”
荣宪低垂下脑袋,显得有些犹豫地道:“其实儿臣并不认为是那几个贵人、常在唆使的额娘,反而认为是大哥做的。儿臣曾无意中看到,大哥曾伙同几个无法无天的蒙古王孙、捉弄过三弟。”
第106章
“就因为这, 你怀疑是大阿哥安排人唆使的你额娘。”郭宜佳忍不住嗤笑道:“二格格,本宫说话直你可别生气, 本宫觉得你额娘一直脑抽跑来‘安慰’本宫的可能性比受人唆使, 来找难堪这点更靠谱一点。”
荣宪交叠放在膝盖上的双手忍不住一握,笑容勉强又带着无奈的道:“大哥如今是已过世慧妃的儿子了不是吗。”
“二格格, 看来你还是不明白, 就算大阿哥成了慧妃的儿子, 也证明不了什么。”郭宜佳再次笑了起来,语气仍然轻柔,可吐出的话语却字字直戳人心肺。只听郭宜佳这么道:
“本是少年,生母又是蒙古出身,与蒙古王公走得近一点又如何。想来万岁爷自是知道这点的,可二格格见过万岁爷说过什么没有, 万岁爷什么没有说没有做,只能代表万岁爷默认了大阿哥和蒙古王公走得近这事儿。所以二格格,你为亲生额娘道歉没什么, 为亲生额娘脑残的举动找理由也没什么,本宫自是会体谅你的一片孝心放荣妃一马, 只是…当本宫多嘴吧,二格格你不该拿大阿哥说事。”
荣宪交叠放在膝盖上的双手再次忍不住一握, 苍白的脸上挂了一抹微笑,显得勉强不说, 还让人觉得很尴尬。“荣宪知道了, 谢锦贵母妃提醒。”
郭宜佳深深地看了荣宪一眼, 随即端起茶水杯,浅呷一口道:“今天二格格来本宫这儿的事,本宫不会主动和万岁爷说。可要是万岁爷从别的渠道知道了的话,可不关本宫的事儿。”
“儿臣来锦贵母妃这儿来为额娘道歉,本做的光明正大,锦贵母妃自可直截了当的告之皇阿玛。儿臣也算了解锦贵母妃的性格,知道锦贵母妃说话直,却从来没有歪曲事实。儿臣想由锦贵母妃口入皇阿玛耳,怎么也得比皇阿玛从旁人那儿知道要好点吧。”荣宪笑了笑,随即屈了下膝,便就此离开。
荣宪走后,跟着一起前来木兰秋狝、好照顾随行龙凤胎的如梅端着一盘切得薄薄、并挑出黑籽的西瓜从毡房外走了进来,并对坐在椅子上,柳眉微挑,貌似在沉思想问题的郭宜佳说:“二格格走了?”
郭宜佳点点头:“走了。”
如梅将冰镇好的西瓜片儿放到茶几上,有些迟疑的道:“主子,奴婢怎么觉得二格格不像是专门跑来给主子道歉啊。”
“你猜对了,二格格的确不是特意来给本宫道歉的。”郭宜佳吃了一片冰凉、切得薄薄的西瓜片儿,这才慢条斯理的道:“二格格不愧是太皇太后教导出来的,小小年纪就有了这番心计。她来本宫这儿,一是为荣妃道歉,二则是试探外加把事情往大阿哥身上攀扯。不得不说,这计谋不错,如果换做宜妃,少不得也得被糊弄,只可惜遇到了本宫。”
“那是,咱主子的智慧能与万岁爷比肩。”如梅笑嘻嘻地道:“也不知荣妃脑子怎么想的,纯禧大公主,荣宪二公主,端静三公主的婚事还没着落呢,就操心起小主子的事儿了,真真是咸吃萝卜淡操心。”
“可不是,本宫这个做额娘的都没开口表态,需要你荣妃来表态,可怜本宫,小心本宫让你变得更加可怜。”郭宜佳愤愤地道:“还有那个敦多布多尔济,简直是个混账,连五岁大的孩子都能看上,可真是……”
“其实也不算看上吧。”如梅忍不住帮敦多布多尔济说了好话。“充其量只能算好感,毕竟小主子五官精致又白白胖胖,就跟瓷娃娃似的,是人见了都忍不住对小主子好的。”
“没想到在本宫眼里的小胖墩,在你们的眼里居然是瓷娃娃。”郭宜佳摇摇头,倒也没继续埋汰恪靖,转而说道:“万岁爷说了今晚宿在哪儿没有。”
如梅摇摇头,回答道:“梁公公没说,不过想来应该会来娘娘这儿,毕竟荣妃娘娘闹到万岁爷那儿了,万岁爷于情于理都要来问问主子嘛。”
“问什么,问本宫会不会继续收拾荣妃?”郭宜佳一声嗤笑,却是道:“到底答应了荣宪就这么算了,那就暂且放荣妃一马,相信在万岁爷那儿吃了不少排头的荣妃也没那个胆子来质问本宫给她下套。当然荣妃要是敢来,少不得本宫会再收拾、狠狠地折腾她一回。”荣妃真要敢来,不说荣宪,就连康熙示好,她都会让荣妃知道花儿为什么那么红。
“奴婢自是相信主子的本事。只不过主子,要是万岁爷为了荣宪公主、说主子不该为难荣妃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