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自动忽略掉公孙大人那一副肉疼的表情,对着他盈盈一拜:“谢过公孙大人。”
公孙大人脸色虽然不好,却也忙道:“客气了客气了。”
《云雾图》也是他最喜欢的一副画作,方才他拿出许多父亲的真迹,本以为赫澜挑拣几副差不多的拿走就是了。
谁知,她竟然一眼就看中了《云雾图》!
可他哪里有胆子说不给呢?
赫澜与公孙大人告别,凉止抱着画作跟随在后,却迎面碰见正要出府的简闫。
远远看去,简闫的确是个翩翩公子,可却也只是个翩翩公子罢了,眉目间的骄傲清晰可见。
似乎是察觉到前方有人,简闫抬眼,眸底掠过一丝惊艳。
身后跟着的公孙大人与凉止都吸了口凉气。
悲哀的叹了口气,就认命的等着赫澜会扑过去纠缠简闫。
可身前的女子只是淡淡的扫了眼简闫,脚下的步子从未停顿。
倒是简闫,方才的那一瞬间,他还以为赫澜是来找他的,然而当他看到女子那冷漠的目光时,心里似乎有点难以言喻的失意。
他握着折扇弯腰,“简闫给赫澜王妃请安。”
赫澜本没想理会他,可人家都已行了礼,她又拿了人家爷爷的画作,不好不回应。
“简公子有礼了。”
她淡泊如水的样子,令身后的二人都有一刻的诧异,可简闫却没有。
在前几次的碰面中,他早已经领教了。
望着前方女子的背影,忽然想起联谊赛上女子那威风潇洒的身姿,眼里的光微亮。
尤其是那首早已传诵各国之间的诗,更让赫澜一度被冠上了‘诗人王妃’的称号。
他敛下心思,向后退了一步,“简闫送王妃。”
赫澜压根没管他,早就迈开步子走了。
*
公孙府门前,赫澜与简闫前后脚出来,她侧眸对简闫笑着点点头,旋即便要离去。
“赫澜……王妃。”简闫下意识的唤住她。
赫澜绣眉轻蹙,眼角的余光像是染过凉意,“简公子还有事?”
对于如今的赫澜,简闫是又喜又忧,从前的赫澜对他的话可以说是言听计从,说是当成圣旨也不为过。
尤其是每次见到他,更如饿狼扑食,什么好物件儿都拿来给他,更是说出过想要嫁给他的言语。
简闫一向被燕京里的女子前仆后继,如今被赫澜这么一冷漠对待,他这心里多少有点失落。
他想知道,赫澜对他是不是真的没有别的想法了。
“倘若简公子没什么事,本王妃就先走了。”赫澜侧眸,对着愣神的男子浅笑。
而就在不远处的马车里,男人的眼眸深沉,似有哀色闪过。
他像是被扼制住了喉咙,突然的窒息。
看着赫澜对简闫笑意盈盈,男人的目光收了回来。
无力的吩咐:“回府。”
*
赫澜同凉止一路走回的王府,她们出来的急并没有坐马车,也幸亏离的不是特别远。
回到王府时,就看到刚从书房院里出来的要离。
“王爷回来了?”她问。
要离看她一眼,目色有点不善,可语气不变:“回王妃的话,王爷回来了,在书房。”
赫澜注意到了要离的态度,她只是动了动睫毛,便带着凉止回了芳华苑。
将画作收好,打算在后日送给寂尧,之后,她便关上了房门。
拿出宣纸、研磨、提笔作画。
第64章
“王爷,王妃回来了,好像还拿着什么东西。”要离前来禀报。
坐在书桌后的男人一袭黑袍,尊贵而优雅,飞眉入鬓,张扬狂妄,鼻梁高挺,五官深邃,只是眉目间浓郁的凶戾之气让人无法忽视。
他握着笔杆的手指泛白,似乎用着很大的力气,寒气逼人!
“知道了。”男人的声音很沙哑。
要离不敢多说什么,只能走出去守着。
寂尧放下毛笔,强压下胸口里翻腾踊跃的怒火,薄唇紧紧的抿着,杀气从眼里溢出来,眼眸都隐约变成了红色。
可眼中隐藏的杀气之后,是沉重的痛色。
成亲一年多,赫澜今日的举动出现过多少次,他都已经数不清。
每一次,他都好言相劝,拉着赫澜回府,他虽然怒火中烧,却舍不得对那个小了他八岁的女子发火,怕吓到她,怕她哭。
可这样隐忍的后果,就是他心里越来越痛,越来越死寂,仅仅一年的时间,就让他有了头痛的病症。
一旦他生气却拼命压制的时候,头就痛的仿佛要裂开似得。
他双肘抵在桌沿边儿,指腹捏着眉心,眉毛皱起来,闭着眼睛轻轻按压,试图缓解疼痛。
*
夕阳醉红,泛着火热的光。
芳华苑。
寂尧来的时候,房门还是关着的。
他站在院中,遗世独立,霞光笼罩在他身上,仿佛渡了层神光,衬的他高贵且神秘,只是那侧脸轮廓上却布满了麻木的神情。
房门被打开时,赫澜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第一反应就是,寂尧心情不好!
她赶紧走过去仰起头,“寂尧?”
男人的视线徐徐飘来,温暖的手揉了揉她的头,声音有点哑:“看你房门关着,以为你午睡还没醒。”
赫澜刚要张嘴,可又闭了上,她要给寂尧惊喜的,现在说出来那就没意思了。
“我……我的确有点累,刚歇好。你怎么了?看起来脸色不大好,是遇到什么事了还是……生气了?”她问的小心翼翼。
可她这个反应在寂尧看来,就是心虚。
难道,她真的忘不掉简闫吗?
难道前几日,她对自己说的那些话,都是哄骗他的吗?
他的心慌、无助,甚至是失望,都化成一根根冰凉的针,深深地刺入心脏,似乎不扎到血肉模糊,不罢休。
男人的手变得有点凉,他轻轻握着赫澜好看的下巴,眸子敛着,叫人看不清里面流淌的光。
“生气?”他嘴角的笑意不明。
赫澜眨眨眼,回道:“对啊,你要是心里有气就说出来,之后我哄你啊。”
这话听的寂尧眼底的笑更浓,许久他都没有开口,就那么摸着女人的下巴。
沉默片刻,他微哑低沉的声线响起来。
“哪次不是我把你哄得好好的,怕你生气,我忍得快炸了都要憋着。”
他闭了眼,再睁眼时,里面弥漫着黑暗,深深地注视着眼前的女人,声音里透着哀痛。
“赫澜,你喜欢什么样的男人?你告诉我,我就能演。简闫那样的?是么?”
寂尧的眼神复杂的像是纠缠的线团,可脸上的笑始终那么柔和宠溺。
这话,充满了悲哀。
赫澜一时间愣住没反应过来。
可只一瞬间的功夫,她就猜到应该是寂尧知道她去了公孙府的事。
第65章
面对寂尧,赫澜有着不受控制的慌乱,尤其是被误会,或者他可能在生气的时候,赫澜更是紧张的很。
她拉住寂尧已然冰凉的手,“寂尧,你听我解释!”
“我去公孙府是找公孙大人的,这个凉止可以作证,公孙府的下人也可以,我是在要出来的时候碰到的简闫,就一起到的府外,在门口也没有说几句话我就走了,真的!”
赫澜急的脸颊不自然的红了,她紧张的盯着寂尧的神色,可寂尧面色不改,依旧不大好。
他轻叹了口气,把赫澜拉进怀中。
那力道,似乎是想把赫澜揉进他的身体里。
夕阳西下,院中的两人相拥。
抱着她,寂尧一句话都没说,他闭着眼睛,深深地压制心里的不舒服。
说是愤怒也好,吃味也罢,他总归是难受的。
但他不想把所有的情绪发泄在赫澜的身上,搂着怀里柔软的身子,他的心里升起怜惜。
对她,他到底是狠不起来。
*
“这几日应该是累坏了吧,晚上给你做点补气血的膳食,你多吃些。”
寂尧松开她,一如既往的体贴入微,却分毫不提公孙府外的事。
可他越是这样赫澜就越担心,她严肃的仰头:“寂尧,我以前虽然有点不省心,但我说过的话每一句都是真的,我对那个简闫没有半分他想,你是我的丈夫,一直疼我、爱我的人我知道是谁,你可以不相信我,但你不能不相信你自己的眼光。”
寂尧从没有见过这样的赫澜。
她的眼里似乎只有自己的身影,语气焦急,神情严肃,就那么认真且信誓旦旦的告诉自己——
她在乎的人,是他。
寂尧垂眸与她对视,他深邃而冷漠的眼神在面对赫澜时,早就飞到了云霄,只剩下宠溺与疼爱。
他扯唇点点头:“我知道。”
不论真假,至少她有过承诺了。
“赫澜。”他哑着声音开口,“你的话我信了,你不要让我难过。”
赫澜心疼的抱住眼前的男人,无声的叹了口气。
“好。”
*
夜晚。
鸟虫飞掠,烛火摇曳,微风袭过,吹散了浓郁的燥热。
寂尧陪着她吃过晚膳就出府了,他得招待其他三国的使节,在此逗留几日后,他们也要陆续回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