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珚移开自己的目光,她的眼泪终于止不住地向外流,她无措地眨巴着眼睛,四处乱瞟。慕玉珩还以为自己吓着她了,赶忙安慰。
“我一定要现在告诉你!”玉珚虽然眼睛又红又肿,但还是颇为强硬地说道。
“好,你说!”
“……你还记不记得我落过一次水?”怕慕玉珩一时接受不了这件事,玉珚选了一个比较委婉的方式过渡一下。
“记得。”玉珚刚想继续往下说,却听得慕玉珩忽叹一口气,接着说,“那次是我不好,我不该让人把你推到水里。”
“……你找人把我推水里的?!”玉珚惊坐起,脏乱的小脸儿上一双突兀的大眼瞪着慕玉珩。
“……嗯,那几日,我不想让你出去,就怕你在外面遇见二皇子,才出此下策,想让你在府里老实地待几天,结果最后还是让你给跑出去了!”说到最后,慕玉珩不自主地轻笑起来,那是他们还日日小打小闹,也是有趣的很。
玉珚一拳重重地砸在身下的褥子上,无奈地说道:“这就有意思了!”她看着依旧还不知道真相的慕玉珩,想象一会儿他知道了真正的慕玉珚就是死在他的手里,会是什么反应!
原本玉珚强占了这具身子,平白得到了一家人的爱,还被慕玉珩错爱着,而她却有意隐瞒着一切而感到深深的愧疚,现在知道了真正慕玉珚的死因,她忽然觉得好笑得很,老天真是给他们所有人都开了个大玩笑。
“你怎么了?”玉珚忽而无奈,忽而嘲讽地笑着,真真吓着了慕玉珩。
玉珚将他推开些距离,冷笑道:“我没事,你不用担心我。”随后补充道:“因为我根本不是真正的慕玉珚,根本不是你整整爱了两世的人!”
“珚儿,你……你在说什么?”慕玉珩真的不敢相信他听到了什么,再问时原本如古琴般悦耳的声音早已变调和颤抖。
相比而言,玉珚的反应就冷静的多了,她本以为自己的身份若有朝一日暴露出来,她便会转瞬间失去所有,一直不愿面对。没想到真正到了这一刻,她的内心竟然出奇的平淡,甚至还有些解脱和释然之感,果然做最真实的自己才是最轻松的,一个人,永远活不成另一个人。
“就在我落水……不!慕玉珚落水的时候,她就已经死了,而我也是一个有前世的人,前世的我恰好死去,不知怎么回事儿醒来就是这幅样子。我的前世可不是你和慕玉珚的前世,那里没有大凌,没有南疆,没有……你。”
“……珚儿,这不好笑!”慕玉珩好不容易镇定下来,努力扯出一个笑容问道,他多希望玉珚这是在跟他开玩笑,然而玉珚的神情彻底击垮了他的侥幸。
“你信或不信,事实就在眼前!”玉珚平淡地讲着足以刺穿慕玉珩心的话,“所以我即便死了,你也不用难过,大家都不需要为我而感到悲伤,因为我早已不是你们爱的那个人。”
言罢,玉珚平躺下来,打算就此睡去。而她终于明白了,说出这些话让她舒服的原因,就是因为大家可以不难过,不管是她喜欢的男人,还是为老不尊的爹娘,他们都不需要太伤心,如此,她便去得轻巧。
“你休想抛下我!”慕玉珩瞪大双眼狠狠提起玉珚的衣领让她正视自己,“即便你是个假的,即便是共同毁灭,这一世我都不会放手!我已经错过一世了,你还盼着我还有下一世吗?”
玉珚被他的粗暴弄得后颈生疼,但慕玉珩的话让她实在心疼,她温热的小手抚上慕玉珩的脸颊,像他时常哄她一般的样子轻声说道:“乖!该放手,就放手吧。况且,你爱的也不是我啊!”
“不!珚儿,是你!一定是你!”慕玉珩争辩着,“我有一个猜想……你,就是慕玉珚!”
“哈?”这算哪门子猜想?慕玉珩怕不是失了智,玉珚暗骂。
看着玉珚困惑,慕玉珩也意识到自己一时激动说的太不着边际了,解释道:“我已经知道了,情咒依附灵魂而生,且解开情咒与前世有关,这一世你不可能被下情咒,我时时刻刻都在看着你,情咒许是从上一世带来的,而你自己的上一世也不可能接触到情咒的吧?只能是我的上一世,那时珚儿被下了情咒!这一世的珚儿从出生就带着情咒,到了现在的你身上仍然带着情咒!”
“所以呢?你的猜想是什么?”慕玉珩飞速地解释了一大堆,玉珚虽然都听清了但还是难免云里雾里,她怎么觉得慕玉珩在说胡话?
慕玉珩概括地说道:“简言之,前世的慕玉珚,这一世前十四年的慕玉珚,和现在来自异世的你,你们本就是同一个人,同一个灵魂!”
玉珚不由得激灵一下,她好像忽然想通了什么!对!她明明是异世幽魂却带着这个世界的咒法,这就是联系!,那她,或许真的和前世的慕玉珚,是同一个灵魂。这是她的另一个前世,慕玉珚的前世应该更早!
“真的吗?”玉珚激动地问道:“我……不是假的?”
慕玉珩紧紧地搂住她,温柔地说道:“你从来都不是,我的心里永远永远的是你!”
玉珚的头缓缓低下,靠在慕玉珩肩头,感觉格外地怀念,她有多久没这样和他亲近了?可是这样一来,她先前面对生死的释然和洒脱,荡然无存。这样的结果,让她如何舍得自己的生命?
“慕玉珩!慕玉珩我不想再睡了!你看着我,千万别让我再睡了!”玉珚真的好怕自己一睡过去,便不知不觉地离开这个世界,离开所有爱她的人!
“有一个人,或许他能救你!”慕玉珩卷卷被褥,抱起玉珚向外走去。宫外马车早已备好,慕玉珩不多言,利索地飞身上去,马夫扬起马鞭重重一抽,骏马飞驰而去。
颠簸的马车晃得玉珚只想睡,她努力撑着不让自己合上眼睛,实在控制不了就用手生生扒开,慕玉珩看着她这样,疼在心里,他不停地和她说话来分散她的注意力,并按摩穴位帮她提神。
“皇后还没死,但她的样子也实在不能看了!”慕玉珩闲聊起皇后,这世上,玉珚恨的最后一个人便是皇后了,皇后不死,她不会舍得离去的。“我听说你让人给她送了些死婴,这下好了,她盼了一辈子孩子,临死前一下子有了这么多,肯定高兴坏了吧!”
“估计乐得下辈子都不想生孩子了!”玉珚和慕玉珩闲聊着,不然她真的撑不住!
“你可真是坏死了!这种事也做的出来!”慕玉珩调笑道,玉珚俏皮地一吐舌头,“我本来就蔫坏蔫坏的,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我!”
坦白后,玉珚不再刻意遮掩自己心中最深处的恶,因为她明白了,这样的她,慕玉珩也是会喜欢的!
“我还听说,你把郦若送到北魏和亲去了!”
“听说,听说!辛儿这个大嘴巴!”玉珚赌气道,慕玉珩听说的有关她的事八成都是辛儿告诉他的,哼!回去好好教育辛儿一下,把她挖过来!
“昨日,北魏那传来消息,折兰鹤将郦若送给了折兰懿,折兰懿当晚便招郦若侍寝,然而发现她并非完璧,大怒,当即将郦若处以极刑。”
“我怎么不知道?”
慕玉珩解释道:“你还睡着呢吧!我在回来的路上听说的!”他继续讲,“折兰鹤在郦若身上涂了毒药,折兰懿事后没多久便归天了!”
“折兰鹤,他可真是……剑走偏锋!”玉珚撑着眼皮轻笑,竟然连这种机会也能被折兰鹤利用了去,而且自古以来又在饭菜茶水里验毒的,没见过谁在侍寝的女人身上验毒,真是防不胜防!
第九十六章 唯一正确
慕玉珩担忧地看着玉珚,“你少说几句,保持体力!”
玉珚却只能用力撑着眼皮,苦笑道:“我快撑不住了!”
“再快些!”慕玉珩吼着驾车之人,又使劲儿晃着玉珚,不让她睡过去,“再坚持一会儿,我们很快就到了。”
“我们要去哪啊?”玉珚问道,知道了目的地,她心里还能有些盼头!
“皇陵!”
马车一路飞驰,一刻钟后便出了京城,可玉珚撑到现在已是极限,她的眼睛已经痛得快瞎了。她腾出一只手来,在慕玉珩腰间狠狠地拧了一把!
“嘶……”慕玉珩抽一口气,“你这是作甚?”
“你叫两声……提神醒脑!”玉珚作势还要再掐他,然而这一次却迟迟下不了手,就在她要昏过去的瞬间,她咬破了自己的手腕,剧痛让她又恢复了一些神志。
“你做什么?”慕玉珩大喝一声,扯着玉珚的手腕,然而玉珚要得死紧,他一下子扯不开。
玉珚吸一口流出的鲜血,试图让伤口看起来不那么吓人,然而转眼间鲜血再次涌出,她的嘴唇上沾着新鲜的血液,配着苍白的面色,开起来格外渗人。
慕玉珩湿热的舌尖,舔上了玉珚不停冒血的伤口,撕下一条干净的衣摆给她缠上止血。玉珚如今清醒了不少,她看着盛怒的慕玉珩血红的唇瓣,不自主地舔着自己唇上的鲜血,就像在品尝他的一样,慕玉珩眼底的火苗窜起来,他俯身一压,玉珚便躺在了马车上任他品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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