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山谷的时候李茂给老张打个招呼,说这两天有朋友来找,请他帮忙值班,老张满口答应。柏寒跟着他返回莽苍村,商量一番依旧没什么主意,忽发奇想:“要不然回到你们学校试试?再不行去杨幽出事的房子看看?”
“学校倒是没问题。当时我们没什么钱,租的是间平房,出了事房东就便宜出手,前几年听说拆迁盖楼了。”短短两天功夫,李茂更加苍老疲惫,暮气沉沉地说:“反正白天她也不出来,我带你去趟学校。”
X大位于G市市区,骑自行车显然不够,两人换乘几趟公交车才到。刚刚开学不久,学生们还沉浸在暑假气氛中,欢声笑语不绝于耳。
“这里是我们宿舍,女生宿舍是再过去两栋楼,杨幽住在二层,我经常去窗外弹吉他。”李茂满脸幸福神色,显然回忆起当年两情相悦时光。“正好中午,我带你尝尝我们学校食堂。”
土豆烧牛肉、炖鸡腿、鸡蛋莴笋加枣糕米饭满满一托盘才九块钱,大快朵颐的柏寒回忆起幸福的学校时光,李茂更是吃得干干净净。
篮球操场、图书馆、学生会....十年后重游故地,杨幽却踪影全无,令傍晚九点才离开学校的两人大失所望。
奇怪,她确实趴在李茂后背啊?难道只能在山谷湖泊出现?柏寒沮丧极了,哪怕对手十分强大以至于必须硬碰硬也行,总比不肯现身强得多。
失望的不止她一个。莽苍山谷就在眼前,李茂忽然停下脚步,“柏小姐,你确定只能待几天吗?”
柏寒点点头,“对,最多三天我就要走了。”
“如果,杨幽她确实现身了,你,你有什么办法能让她彻底解脱?”他看起来很不放心。
“我现在没法告诉你。”仗着前三天相对安全没有召唤大黑狗的柏寒耸耸肩,“再说她也许一直跟着你呢,看到我的杀手锏就更不敢出来了。”
决绝在李茂眼里一闪而过,他捏紧拳头:“我倒有个主意,可以试试。”
山谷中央的湖泊在阳光下像块翡翠,被月光笼罩的时候就深邃幽暗多了。岸边开着不知名的山花,几条木船被拴在码头木桩。
李茂拄着拐杖朝湖边一步步走去,速度虽慢却毫不停歇:他的目标是岸边一块干净大石,到达之后脱了鞋子爬上去。丢掉拐杖之后李茂望着幽深湖水站了一会,花白头发在月光下格外耀眼,随即下定决心一头跳了下去。
看得出他水性一般还瘸了条腿,挑选的显然又是湖水最深的地方,开始还能把头露出湖面,坚持十几分钟后就扑腾着沉了下去,气泡不停冒出水面。
留在一百米外并躲在树林里的柏寒屏住呼吸,没用多久就发现李茂慢慢从水中冒了起来他骑在一个蓝衣裳女人背上,对方漆黑头发浮在水面犹如盛开花朵,舌头长长伸出来,两条胳膊不自觉地朝前伸着,左手腕系着条红绳。
她像一条木船,载着昔日情人朝岸边游去,尽管速度很慢却不曾停歇。
“小田切贡!”低声说出这四个字的柏寒并没有望向湖面,只用余光看到银光闪闪的大黑狗朝前方疾冲。以往瞧着它保护自己消灭敌人是件非常自豪的事情,今天她却无论如何高兴不起来。
尽管离去多年,杨幽依然舍不得离开最爱的男朋友,流连忘返的地方依然是和他度过幸福时光的湖泊,发觉男朋友有生命危险依然不能袖手旁观她大概发现我一直跟着李茂,迟迟不肯现身?
耳边传来李茂悲痛的哭声,“杨幽,杨幽,你好好投胎转世,下辈子别遇到我了。”
第148章 荒山孤坟山四
2017年9月13日
远远望着杨幽逐渐化成尘埃, 有些不是滋味的柏寒走到湖畔虚虚抚摸大黑狗。像只落汤鸡的李茂哭得肝肠寸断, 冰冷湖水不停滴落:“杨幽,都怪我, 我是混蛋。。”
柏寒低声说:“毕竟她死了十年, 也算回到应该去的地方, 别难过了。”
看着情人灰飞烟灭并不美好,李茂瘫倒在湖畔草地上爬都爬不起来。“谢谢,谢谢你柏小姐,我想一个人待会。”
“好,那我回去了, 再见。”满身轻松的柏寒利索告别,低头抹着眼泪的李茂应了一声。
姓王乘客别墅一片漆黑,路过时柏寒警惕得放慢脚步,大黑狗站在路边斗志昂扬地看向别墅, 只待她一声令下便冲进去。算了,先回木屋完成任务再说, 柏寒招呼它一声大步奔跑。
远远望去404别墅灯火通明,院落里燃着大堆篝火, 两名三等座在篱笆里警戒:“小柏回来了!”“柏姐也回来了!”
我们的人回来了?果然梁瑀生满脸欣喜地从大门走出来,远远张开双臂;柏寒兴奋地一路奔跑投入男朋友怀抱,“梁哥,你搞定了吗?”他笑眯眯拎起车票:任务要求果然消失了,等到三天后便顺利度过这场任务。“你好厉害,才一天就成了。”柏寒羡慕地说, “你看到的鬼魂是什么?我的是个女鬼,找了两天才找到她。”
“是个树妖。”梁瑀生指指荒山山顶,看起来有点后怕。“我昨晚一直在山顶待着,什么也没发现;今天才发觉有棵树不对劲。”
“树妖啊?厉害吗?我这个很简单....”拉着他踏进木屋的柏寒突然停住脚步:自己车票“消灭见到的第一只阴魂或者鬼怪”一行字纹丝不动杨幽阴魂没死?
不不不,我眼瞧着她在我的大黑狗齿爪间化成尘埃,不会有错;论道行,死去十年的杨幽难道还能比四角游戏里的千年巫蛊阴魂厉害?柏寒心里乱成一团,发觉异常的梁瑀生握着她胳膊望向车票:“小柏?糟糕,你一定找错了。”
没错,一定是我找错了。有些乱了阵脚的柏寒被梁瑀生拉进木屋,大黑狗跟在身边。“赶紧跟我仔细说说。”壁炉前坐着的沈百福关切地走过来。
“我,我前天看到楚妍信号就出发了,然后”头疼的柏寒忽然发现徒弟也在,连忙拎起他车票细看,“你也搞定了?你是什么妖怪?”
看上去沈百福也很轻松:“我等了一整晚,天快亮才看见山顶第一阶台阶刻着条狼妖,刚叫出佛珠罩过去它就跑了,我赶紧追,一直跑到山谷外头,费了很大力气才把他抓住。”
树妖和狼妖这么说我在山顶看到的什么景物都可能是妖怪,但我自己根本没察觉,还以为是杨幽。柏寒沮丧地把自己三天经历讲给他俩听,又看看手表:“只有三天了,我得赶紧上山才行。”
梁瑀生很是赞成:“时间太紧,赶紧出发,可惜我们没法跟着你帮忙。”沈百福帮忙拎起沙发上的背包:“快去小柏,千万别大意,山顶每块石头每棵树都要试试。”
每块石头每棵树?毫无头绪的柏寒头疼欲裂,走到门口瞪着远方黑洞洞的荒野深深呼吸几口,肚子饿得发疼:光顾寻找杨幽,晚饭都没吃。“梁哥给我弄点吃的,我饿死了。”
这个要求显然出乎梁瑀生意料之外,愣了愣才看向她背包:“你自己的呢?”柏寒理直气壮地说:“我想吃烧饼。”这几天把蛋糕三明治吃光了,只剩饼干午餐肉之类;梁瑀生照例带的烧饼牛肉和鸭蛋,放进密封袋又有能降温的鹅卵石也不怕变质。
靠近壁炉炉火烤烤,柏寒幸福地捧起男朋友夹着酱牛肉的烧饼咬了一大口,立刻弯腰吐了出来又酸又涩还带着土腥,像腐坏的蛆。梁瑀生奇怪地接过烧饼嗅嗅:“天太热,馊了,白天我还吃过。”
倒霉,吃口烧饼都坏了,明明以前都没事。柏寒顺手拎起茶几一杯茶便喝,没想到茶水也酸臭无比,吐在地上呛得连连咳嗽。接过茶杯的梁瑀生蹲在身边拍打她后背,关切地询问“没事?”她有气无力摇摇头,“赶紧倒了。”
用自己背包里的水漱漱口,缓过气来的柏寒看着沈百福把几杯茶都泼到门外:“你们喝什么呢?不怕肚子疼啊?”两人有些尴尬,连忙把食物摆到桌面检查,又去洗茶杯,梁瑀生摆摆手:“快去,别耽误时间了。”
怪怪的。赌气嚼着饼干的柏寒挎着背包站在木屋门口检查车票,又把那句长长的任务要求读了一遍,一等座任务就是麻烦。
咦?大黑为什么紧紧跟着我?柏寒迷惑地看看院落一角的十一郎:平时它总和其他相熟守护神待在一起,“大黑,你怎么啦?”大黑狗困惑地东张西望,随即绷紧脊背伏低身体,仿佛刚才姓王游客别墅门口的模样。
“小柏,怎么了?”梁瑀生疑惑地走到面前,“怎么还不去?时间来不及了。”
总是催我,梁哥今天烦死了,真想跟他吵架。柏寒没好气地答:“这不是正琢磨呢吗?荒山山顶见到的第一个阴魂....”
该死的任务居然提这么多要求,弄得现在根本不知道到底哪项出岔子。不是杨幽又会是什么?独自离开木屋....荒山山顶....见到的第一个阴魂或者鬼怪....回到原处....
有个古怪念头忽然钻进脑海:这里是原处么?那块烧饼馊臭味道还未远去,大黑狗紧紧贴在身旁,柏寒盯着立在面前的梁瑀生,他看上去和分别时没两样,衣裳依然是那件梁哥带了行李箱,留守的话应该换衣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