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头看看青玉,“青玉陪你走的?倒是一点不累。”
青玉摇摇头,幸好不是她陪的,万分同情道:“是珍珠婶子陪夫人出去的,珍珠婶子瘸着回来,让鱼肠给背回家歇息去了。”
元峥想想珍珠老念叨自个儿的老寒腿,可怜见的!
元二夫人坦坦荡荡翻了个白眼,“已经让鱼肠给她带了几包汤药回去,又许她休三日假!”
随即自豪道:“她还不如我能走呢!”
元峥把她摁到椅子上坐下,吩咐青玉,“让阿绿去打热水,你去库房取些活血的药。”
再蹲下身子替元二夫人脱鞋:“我先给您按按。”
元二夫人呆愣愣坐在椅子上,天爷,她是给菩萨烧的镶金的高香么?那个日日调皮捣蛋恨不能把家都给拆了的儿子,那个天天在外头闯祸惹事的儿子,如今竟然会给她洗脚了。
元二夫人抬起袖子掩住口,鼻子发酸说不出话来。
元峥隔着棉袜和裤腿,给元二夫人按揉足底穴和足三里等能缓解走路酸疼的地方。
他们行军打仗长期赶路是家常便饭,对这些穴位和按揉手法都再熟悉不过,他手指又极有力,按摩起来不似元二老爷那般轻一下重一下的。
元二夫人激动过后,也渐渐享受下来,一会儿嚷嚷:“轻点轻点!”
一会儿又叹:“就那个地方,又酸又涨,哎哟,疼!”
“嗯,舒服舒服!”
元二老爷见元二夫人许久还未回来,摸到偏院这边看,正好遇见出来煮泡药材的青玉。
“二夫人呢?”
“在四爷屋里,四爷给二夫人捏脚呢!”青玉都感动得眼眶红红的,四爷可真是懂事儿了!
元二老爷一时有些唏嘘,在院中就听见元二夫人乐呵呵的声音,站着听了一会儿,心头有些酸。
最初他还觉得这个嵘儿怕是和这个家格格不入,后来发现他比他想象中更加适应和感恩,是他们夫妻的福气吧!
元二老爷背了元二夫人往回走,元二夫人心情极好,不着调地哼着小曲,青玉拎着鞋,远远跟在后头。
“高兴吗?小宝。”元二老爷笑呵呵问。
“当然。”元二夫人搂着他脖子趴他肩头,“我们嵘儿啊,自打要娶媳妇之后,就越来越上进越来越孝顺了!这儿子我也喜欢,这媳妇儿我也喜欢,明儿我再去给菩萨上柱香拜拜,谢他给咱们送来嵘儿!”
元二老爷抿唇,元峥的改变可不是从要娶媳妇儿的时候开始的,不过,元二夫人能这么想,再好不过。
他笑得更加舒心,“恩,没错,要去拜拜。”
元府不大,西跨院里的元二夫人独特嗓门的歌声飘荡得满园都是,还在书房挑灯的元太师也听见了,从书案前抬起头来,半眯着眼听了会儿,吩咐道:“随伯,把窗户开大些。”
那歌声里快乐的滋味儿听得更加清晰。
待那歌声消失,元太师再对书案前的钟永道:“你接着说。”
“是。”钟永的声音继续道:“……翰林院、国子监、御史台都在传您散尽家财办义学的善举,您当年变法的二十八条律例又重新被人提起,刘渭和崔更这些年的败政也有话本子编了在各处宣讲。这股风会由开封开始,往胶州、越州、宣州、湘楚四路传出去。”
元太师站起身来,踱步到窗口,看着夜色半晌,方道:“星火燎原。圣女娘娘说得对,与其我一人点灯,不如先让众人拾薪。我等这一刻,已等了二十年!”
他转身对钟永道:“二十八条律例暂且不往外广传,此后四爷还会有新的条陈出来,待他的变法之议一提,再重新让所有书院都放出去这消息。”
夜更深。
燕喃早早沐浴更衣完毕上榻休息,这两日过得有些乱,宝藏似乎近在眼前了,而所有的问题似乎都不能由宝藏来解决。
比如对她虎视眈眈的仇人也都还在,比如娘的毒性也尚未全解,比如这大梁的宿命,就算渊哥哥扳倒刘渭,忠亲王成功夺位,又怎么才能让孱弱的大梁避开被北蛮或是东辽抢占的命运呢?
那宝藏是他们最后的倚仗吗?
还有今日蛇窟之中的一幕,她与蟒蛇之间莫名的沟通,还有那老者电光火石之间的一抱,都隐约透着神秘。
还是差了些什么,她闭着眼思索,她这一世回来的谜,还未全解开,若是能解开所有谜底,也许宝藏和她的命运就将会真相大白。
第367章 夜会
燕喃胡思乱想着入了梦,梦里和元峥成了亲,她想要立即生个孩子。
可那神仙又出现了,手上还带块儿表,表盘上只有三个刻度,一,二,三,而此时那表上的指针已快要指到三,神仙笑眯眯对她说:你的时间不够了哦。
燕喃急得直哭,冲神仙嚷嚷:“你把表往后拨啊!往后拨!”
正着急得不行,忽觉得眉眼间有暖意,抖了抖睫毛,缓缓睁开眼,看见元峥俊朗无匹的脸庞近在咫尺。
元峥见她醒来,双唇在她惺忪的睡眼上轻轻一吻。
“渊哥哥!”燕喃呜咽一声,也来不及问他此时怎么在她床畔,翻过身子便抱住元峥脖子,把脸整个埋进去,害怕再回到那梦里。
“做噩梦了?”元峥轻柔问,像哄婴儿般大手轻轻拍着她背,“我见你流眼泪了,怕你陷在噩梦里,才弄醒你。”
“你怎么来了?”燕喃不敢去想那梦,在元峥怀里蹭干了泪,抬起头来。
“一日不见你就不自在。”元峥侧躺在她身畔,让她头枕在自己胳膊上,轻轻拍着她:“想着你若没睡,就跟你说说话,你若睡了,就看看你也好。”
燕喃这会儿情绪才渐渐恢复过来,梦里的恐惧和慌乱被眼前此刻的温柔取代,翘了翘嘴角,“我也想见你,怕你累一日,又不想打扰你。”
元峥撩拨着她散在耳际的发丝,“傻丫头,忠亲王找的道士给官家炼的丹药名回春丹,听说吃了能补济精力,再累都有精神。你就是我的回春丹。”
燕喃横他一眼,“那精力说的可不是上阵杀敌的精力!”
元峥手一顿,笑得意味深长,“那是什么精力?”
燕喃感觉他呼吸渐渐深重,知道他被她引得给想到那上头去了,两人又这般亲密地躺一起,脸颊微微发烫,“反正,我才不是那丹药呢!”
“一样啊!”元峥见她粉面含春,娇羞低语,比往日她动手动脚的撩拨更让他心跳加速,凑得又近了一些,双唇在快要触碰到燕喃耳垂的地方低低开启:“我只要见到你,不管哪儿的精力都能补起来,你不仅是我的丹药,还是我的解药,专解我相思之苦。”
燕喃被他带着些酒意的热气呵在脸颊发麻,又听他难得的情话软绵绵往耳朵里钻,早酥了半边身子,一时如这一刻才似梦里,半眯了眼晕晕在他臂弯里。
待那带炽热的双唇从脸颊一点一点滑到樱唇边,方情不自禁“嗯”了一声,那带着玉梨香气的酒意和男儿特有的阳刚春意如细雪随风卷进帘内,温柔地融化在唇齿间。
好半晌,燕喃才从元峥环抱的臂弯里挣扎着抬起头来,把脸贴在他胸口微微喘息。
元峥已经刻意把下身远离她一些距离,可某处不可控制的凸起仍是时不时磨蹭到燕喃腿根,为满榻春意更添暧昧。
“想成亲了。”元峥下巴抵着燕喃额头低喃,又把身子更弓起些。
他觉得自己说的完全没错,燕喃对他而言,比那回春丹药效更为强烈。
燕喃眨巴着眼,“那就正月。”
元峥被她逗笑,低低道:“等把俞将军安全送走,我立即亲自找我们少宰大人商量日子,只要他同意,别说正月,下月娶你我也能立即备好礼。”
燕喃被他一提,想到正事,“刘渭那儿没问题吗?”
“应该没问题。”元峥说到正事立即稳当起来,“他那边的东西和人都安排好了,现在我比较担心寿阳会出状况。她去东辽和亲是迟早的事,官家明日或者后日定会召见金焕,到时候再让他亲眼看看实证。”
说着,把晚间王婆子与他说的话都和燕喃重述了一遍。
燕喃念头一转,笑着道:“寿阳我就怕她不亲自来,你往王婆子别的且不说,一定得让寿阳出宫来,最好是在你们动手之时……”
她声音渐渐压低,附在元峥耳边絮语,元峥听得偶尔笑,偶尔点头,待她说完,轻声道:“好,到时候越乱越好。”
燕喃本不想说今日蛇窟中发生的事,怕元峥担心,但她心底的疑惑越来越大,不查证,怕是不安心。
“阿白今日去了何处?”燕喃问。
元峥挑挑眉,故作吃醋状,“你又问他。”
燕喃难得在元四爷脸上看见这种神情,平日冷冰冰的五官傲娇起来倒是挺萌的,忍不住伸手捏他脸,笑着把蛇窟中发生的事说了一遍。
完了又说到那个老者的奇怪之处,“……父亲说那老人家会苗疆异族的很多本事,而苗疆有个巫兽族,应龙就是那个族类,尤其擅驯兽。阿白又特别擅长驯马,又认识苗疆人渡过沼泽所用的绳网,又认识苗疆的黑曼陀罗,我怀疑,他就是那个持有燕子令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