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香味有别于每日下朝回来所带的,也别于那些烟花之所的浓厚胭脂水粉味,适才她趴着的时候没注意,风吹过时才闻着,淡淡的仿佛是已经沁入了衣物内,说明呆的时间很长。
厉其琛也没注意,才回神,温如意又往上攀了几寸,对上她那双大眼睛:“王爷今天去了哪儿?”
她那眼神清透的很,就是好奇罢了,可到了厉其琛这儿,感觉不太一样,他只沉声问她:“你喜欢?”
温如意点点头:“挺好闻的,妾身想找合适的熏香,放到铺子内给客人用,但一直没有中意的,王爷您这是去了哪儿,京都城中几家铺子内好似都没有这个气味的。”
“下午时太后娘娘召见,去了兰明宫,应该是殿内的熏香。”厉其琛将她扶起来,“喜欢的话,让林管事去备一些。”
“兰明宫的么。”温如意支起了身子,有情绪在心间一闪而过,过了会儿,笑眯眯道,“太后娘娘所用之物想必很贵,妾身还是再找找罢,还有几间铺子没瞧,待妾身有空,亲自去看。”
厉其琛的胸膛上骤然一空,撇过去,温如意已经坐起来了,看神情是没什么,但厉其琛敏锐的感觉到了不同。
她在不高兴?
也不像,但她明显是不再热衷于向他打听关于熏香的事。
她不喜欢太后。
窗外又是一阵风,那香味散了些,屋内的气氛却有了细微的变化,两个人一躺一坐维持了会儿,谁都没作声。
忽然,窗外传来了大雨落下的声音,送进来的风凉爽了很多,抚过面颊,吹动着适才有些乱的头发,温如意伸手轻轻拨弄到了耳后,抬起头,却看到他脸上有笑意。
温如意摸了摸自己脸颊:“怎么了?”
“宫里所用熏香都是从香罗送过来的,再由人调制,范家与那儿有些生意往来,每月都有商队出发去香罗,让他们带一些过来,你自己来调。”
京都城中那些铺子内的熏香,进的都是些人们惯用的,种类并不多,但要是能从出产地带一些过来,选择就多了。
温如意原本是有这样的计划,听他这么一说,心中便有了大概的实施方案,若是有最初的货源,那她就不止是可以在铺子内给客人用,还能卖。
心中叮叮当当响起的都是银子与铜钱相撞的响声,忽然,温热的感觉贴上了耳畔,和窗外的凉风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在脖颈间绕着。
温如意一怔,随之是他的声音:“本王倒是觉得,此处更香。”
第118章 .交心
外的雨声很大, 到后半夜都没停, 温如意睡不着, 靠在他怀里睁着眼,适应了屋内的昏暗后, 能清晰看到他睡着时的模样。
相处近一年, 温如意自认对他的一些言行是熟悉的,但从她那次灵魂出窍醒来后,有些事在悄然发生着变化。
娱乐圈里混的久了, 见多了虚情假意的温如意,对感情的事看的很淡, 再牢固的友情也会因为利益的冲突而崩裂,更别说有些虚幻缥缈的爱情了, 所以温如意便练就了没心没肺的本领, 这样才能活的更肆意些。
穿越到了这儿后,温如意依旧是这么做的,除了钱之外,对什么事看的都很淡,在厉其琛这件事上, 他喜欢她的特别, 她喜欢他的外在和大方, 大家各取所需,直到她哪天顺利离开,也能很快放下。
但这些,都是基于一个前提, 她认为对方也是与她一样的想法。
堂堂王爷,身边美人环绕无数,再大的兴趣,也有丧失的一天,俗话说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这样的公子哥儿在现代她见的多了,可不会将谁放在心上,她自然也不会当真。
可偏偏,她想岔了。
日渐的相处中,他和外界传的有所出入,越是了解,便越觉得他不一样,而这回的意外,他所表现出来的,让她意识到自己不能再这样下去。
她是活的没心没肺,却不是不懂回报的人。
看了他一会儿,温如意抬手支起了些身体,居高临下看着,睡着时候的他少了凌厉,这帝皇家的威严都跟着退了,毫不设防的在她面前,像是能任由她做什么似的。
窗外的雨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淅沥沥的,吵得人越发清醒,温如意支着身子往上靠了些,托着腮帮子又看了他一会儿,须臾,自言自语:“那之前你说的,还算数么。”
她醒来之后,他对要放她走的事闭口不谈,而她也没法说自己那几天其实都在屋里飘呢,他说的话她都听见了。
外面的雨声更衬的屋内安静,温如意见他许久都没反应,伸出手,轻轻抚了下他的眉宇。
同塌而眠时,通常都是温如意睡的沉,像现在这样,还是第一次,都说习武之人敏锐,之前在莞城时,他睡的也很浅,但今天似乎睡得挺沉。
温如意忽然想起舒太妃告诉她的事,垂眸看他,有些唏嘘。
正感叹呢,一只手抓住了温如意支着的手腕,往下一拉,她整个人就被带了下来,再伸手揽了下,背对着到了他怀里,略显沙哑的声音从耳后传来:“睡不着?”
说着,他还低头,在她后脖子那儿轻轻蹭了蹭,温热的呼吸穿过发丝绕到了前方,温如意忍不住缩了下:“吵醒您了?”
厉其琛却是将她箍的更紧:“在想什么?”
温如意扶着他搂着自己的手臂,深吸了一口气:“我在想王爷小时候遇刺的事。”
身后的人微张了下眼,沉沉的嗯了声。
“舒太妃说自那以后您都没有让人进屋陪夜,您怕吗?”
身后没有回答,过了一会儿,搂着她的手松了几分,他似乎清醒了些,声音也跟着清明:“时间长了就好了。”
十几年的时间,真的很长。
“小的时候我被寄养在乡下姥姥家,因为和村里的孩子们玩不到一起,就总喜欢跟在姥姥和姑姑她们身后,有一天午后,我醒得早,便去找姑姑,想要跟着她一起去打水,但那天她心情不好,见我黏的紧,便直接将我拎到了柴房里关起来。”
“柴房内没有窗,关上门后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到,里面久不见阳,又堆了很多东西,空气里满是柴木的阴霉味,还有老鼠。我怕极了,用力拍门想让姑姑放我出去,但她将门锁上后就去挑水了,我被关了一下午,直到傍晚姥姥回来,将我放出来。”
“从那以后,我就很怕黑。”温如意说着说着,低低笑了,“一到晚上我就不敢一个人呆着,若是非要独自睡觉,就不能熄了灯,要将屋子照的亮堂堂的,我才能安心睡着,如若不然,我会醒上一夜。”
厉其琛握住了她放在怀里的双手:“现在呢。”
“怕了十来年,如今好了。”后来她独自在外念书,又进了演艺圈,这怕黑的阴影才渐渐好转,但每每想起来,对于那段经历,温如意还是很难释怀。
“舒太妃还同你说了什么?”
温如意转过身,面朝着他,笑眯眯问:“王爷还怕什么?”
厉其琛没有回答她,就只是看着她。
过了会儿,温如意开始心虚,声音都跟着轻下去,做了一个多月来的首次解释:“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忽然晕过去。”她自己都没想明白,当时就是自己被抽离出去,轻飘飘的那种感觉,等她醒过来就已经是灵魂出窍的状态。
“你不想回来。”
那是若虚大师说的话,她若想回来便会回来,但这一等就是五六日,直到人快要没了时她才回来。
这般直白,倒是省了她费心思解释和圆话,温如意看着他,抿嘴:“你知道我不是她。”
厉其琛点了下头。
“什么时候开始的?”
厉其琛想了下,要说破绽,其实抬进府的当天,她收拾细软想爬墙离开时就露了些马脚,但那时还不会往身份上去怀疑,真正的怀疑是从她那次下厨炖鱼汤。
东巷温家的豆腐西施是什么样一个人,稍加打听就知道,会不会女红,厨艺如何,平日里什么脾气性子,都能打听得一清二楚,但抬进府的这一位,除了样貌一样之外,其余的可都对不上号。
而温如意之所以会进府,不是他被她美貌所迷惑,而是当日茶花会上,温如意的那些行为引起了他的怀疑,想要接近他的人很多,都抱着各式各样的目的,这个意外频出,又往他身上倒了水的侍女,想必也是其中一个。
厉其琛当时便顺水推舟,派人去了东巷温家,将她抬回了定北王府,想看看她到底想做什么。
令他意外的是,抬进来的却是这样一位。
最初厉其琛怀疑这是否是孪生姐妹,但廖风仪查到的消息,那温家往上几辈都是普通人,过世的温家两老仅有一儿一女,勤勤恳恳卖了几十年豆腐,没有任何问题。
是身家清白的人,不是受人指使故意接近与他,但关于身份,既不是孪生,也不是易容术法,这个问题在她身上便成了个谜,除了能肯定一件事,她不会害他。
“所以,那些都是试探。”温如意想到莞城那次,大半夜不睡起来磨豆浆煮豆花的经历,嗔了眼眸,难怪呢,他最后将豆花给换了,原来是早就做了准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