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往前走时,秦如凉忽然出声道:“再往前走,就是后宫了。”
遂沈娴止步。
回去时沈娴走了另一条路,顺便看看路上不同的景致。今日秦如凉居然出奇的耐心,一直陪着她。
那是一条梧桐路,道路两边栽种着连片的梧桐树。
这个时节梧桐花期未过,淡紫色的梧桐花点缀树身,亦是飘坠一地。空气里蔓延着一股粉腻的花香。
抬眼望过去,整条林中路都被淡紫色的花所铺就,极是美丽。
沈娴在分岔路口停了下来,仰头朝上面往。
花间的阳光被捋成一束束,精细地打照在她身上。秦如凉静下心,忽然在她身上感觉到悠然的味道。
仿佛时光在她身上也慢下了脚步。
这时,朗朗读书声飘进沈娴的耳朵里,正是由这岔路口的那边传来的。
“那是什么地方?”沈娴一边问着,一边已然走上了岔路口。
没几步路,便找到了梧桐树后面坐落得隐秘的一座宫宇,听秦如凉说那是宫宇里皇子公主们上学的太学院,由朝中太傅、大学士专门给皇子公主们教学。
殿内窗明几净,依稀可见雍容华贵的皇子公主正端端正正地坐着,朗读着书本上的文章。
沈娴透过窗户看去,见花影飞落间,那殿上背站着一个人,一袭暗紫色滚边官袍,发丝后挽,他手里袖着一卷书,正在殿上缓缓踱步。
随着他走路的动作,衣袂轻轻浮动,修长清然,依稀与她脑子里的某个人影缓缓重合。
沈娴想,那应是教学的某位老师。
那背影就是有点莫名的熟悉。
沈娴在窗外站了一会儿,想等他转过身来,看看这般风华绝代的背影之下,是何等的一张脸。
可那人偏就是跟她作对似的,不肯转身。
沈娴不由盯着殿上的老师,问秦如凉:“那是谁?”
秦如凉微微一哽。
连他都不记得,看来沈娴是半分从前的记忆都没有了。
秦如凉眯了眯眼看向殿上人,抿唇道:“大学士。”
“长得怎样?”沈娴又问了一句。
秦如凉心头不悦:“评论男子的样貌,不是你一个已嫁做人妇的公主应该做的事。”
“嫁做人妇”四个字,他咬得重了些。
沈娴却不在意地勾了勾唇,那人越不肯转身给她看,她就越是想看。
于是乎,沈娴冲那教书的老师的背影不大意地吹了一声口哨。
老师背影顿了顿。
这下不光他听见了,正读书的皇子公主们也听见了,纷纷放下手里的课本,朝口哨声源处看过来。
秦如凉霎时拉起沈娴的手转身就走。
“喂,你急什么,我就是想看看他转过身是何等模样。”
“如此轻浮,又打扰皇子公主上学,就不怕传到皇上那里?”秦如凉冷冷道。
沈娴被迫跟着秦如凉一块离开,草草回头看了两眼。
依稀见殿上男子似转过身来了,可秦如凉走得太快,她又看不清楚。
嗳,真是遗憾。
光是那背影杀就够撩人的了,那一定是个美男。
☆、第098章 怎么那么像苏折
沈娴福至心灵,突然想起那种熟悉感从哪里来了。
她怎么觉得……那个背影那么像苏折啊?
但是那怎么可能,苏折怎么可能出现在宫里。
转眼间秦如凉就要拉她走出这宫宇了,她有些气急败坏道:“放开我,我自己会走。”
秦如凉非但不放,像是专门做给谁看似的,反而与沈娴十指交握,紧紧扣住她的手。
殿上皇子公主们继续读书。
苏折微微侧身,狭长的双眼落在了窗外沈娴的背影,以及秦如凉紧紧牵着的她的手上,不置可否。
风从窗户外吹进来,拂起他的官袍衣带。衬得他肤白如玉,眸光沉邃。
沈娴草草回了两次头,一定没看清楚他,不然也不会想要回头第三次。
但是他却能够一直目送着她消失在梧桐林的尽头。
出了太学院以后,沈娴突然觉得什么兴致都没有了。
午时将至,她和秦如凉出了御花园,去到用午膳的地方,和皇帝一起吃了一顿午饭。
今日已过去一半,皇帝没有继续留两人在宫里。只临走时,让秦如凉去御书房里回了一会儿话。
皇帝道:“今日一见,静娴确实和以往有些不同,但也担得上静娴之名。她失忆之事,真真假假,尚未可下绝对的定论。”
秦如凉默了默,抬手揖道:“臣以为,她是真的失忆了。”
在将军府里沈娴是个什么样子的,秦如凉再清楚不过。她不仅性情大变,人也跟换了个似的,从前的事她要是还记得,再怎么兜得滴水不漏,也不可能不露出蛛丝马迹。
“哦?何以见得?”
秦如凉道:“方才臣陪同公主转去了太学院,恰逢苏大人在太学院里教学,公主还问起过他是谁。”
皇帝沉吟一下,继而笑了起来,道:“连苏折都不记得了,那朕便完全相信她确是失忆了。”
午后,秦如凉和沈娴一同走出宫门,准备回家去。
一上马车,放下帘子,将宫门隔绝在外,这场戏也总算是落幕了。
沈娴第一时间翻脸,嫌恶地甩开秦如凉的手,顺带在他衣角上擦了擦,挪到一边去,指手划线,道:“三八线啊,臭三八别越界。”
虽不知三八是何意,但秦如凉知道绝对不是什么好话。
回去一路上沈娴都在不停地搓手,想起这手被秦如凉碰过她就一阵恶寒。
她越是这般反感,秦如凉就越是心烦意乱,道:“你以为我愿意碰你?就你一个人吃亏?”
等到了家门,玉砚守在门口看见她平安地回来,总算松了一口气。
沈娴一下马车,便吩咐道:“快,玉砚,带我回去洗手。”
玉砚不解,一边搀扶着沈娴往里走,一边问:“公主的手怎么了啊?”
“碰了脏东西,一股子狗臭。”
玉砚了然,回去就连忙打来清水,拿来胰子,让沈娴坐在院里一遍一遍地洗爪子。
玉砚在旁弱弱出声道:“公主,你手都洗红了,再洗就要脱层皮了。”
沈娴伸手到她鼻尖,问道:“你闻闻,还有没有狗臭?”
玉砚认真地闻了闻,笑道:“哪还有,就只剩下香味了。”
沈娴回想了一下上午的光景,天气大,秦如凉牵着她的手微微出汗,那股感觉糟糕透了,让她大热天的生生打了一个寒颤。
秦如凉回来以后,听说柳眉妩中暑了,在芙蓉苑里很是难受。
眼下已经过了一年四季最热的时候,这个时候还中暑,难免让秦如凉觉得柳眉妩身子实在太弱。
他略一停顿,便去芙蓉苑里看了看。
柳眉妩神情恹恹,一脸心事。见了秦如凉来,撑着身子起身。
秦如凉温柔地扶她躺下,道:“不舒服就歇着,起来做什么。”
柳眉妩勉强笑了笑,道:“今日将军和公主出行,可还顺利?”
秦如凉点了点头,见她脸色更加黯淡,便安慰道:“眉妩,我们只是逢场作戏,今日皇上召见,是想试探她的虚实。”
逢场作戏?从前秦如凉连逢场作戏都不愿和沈娴做的。
太后寿诞之期这天,百官同贺,万民同庆。
到了晚上,皇帝要宴请百官为太后祝寿,会举办一场盛大而又热闹非凡的晚宴。
届时百官可携妻眷陪同而行。
这官员带妻眷入宴,一般是只携带正妻。
秦如凉再怎么宠爱柳眉妩,柳眉妩也不是将军府里的正牌夫人。如若秦如凉带着她去,有些于理不合。
可柳眉妩提心吊胆,始终放心不下。
她不能再让秦如凉和沈娴单独相处下去了,秦如凉对沈娴态度的变化,让她有种十分不好的直觉。
明明她才是那个应该光明正大站在秦如凉身边的人。
沈娴听说太后过生日,她还得跟着秦如凉去一趟皇宫,不仅当着皇帝一个人的面儿,还得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儿跟秦如凉演恩爱,她就郁闷到不行。
秦如凉吩咐下人给沈娴送来了新裁剪的衣服,还有首饰铺里最时兴的首饰头面。
这次沈娴不能像上次进宫那样打扮得太素,公主要有公主的样子,盛装出席是对太后寿诞基本的尊重。
这会子,百官家里的妻眷们都恨不能裁剪出最好看的衣衫,准备好最漂亮的首饰,就等着进宫参加宴会时争奇斗艳、一博眼球。
但沈娴看着新衣服新首饰时,对送东西来的下人们道:“送错地儿了吧,芙蓉苑出门左拐,经过花园和杏子林,再不远就是。”
下人道:“回公主,这些都是将军吩咐,特地给您准备的呢。”
沈娴一脸怒容:“你们是不是又没给将军吃药!最近他脑浆崩掉了吗?”
“这……将军说了,这些是要在明天太后过寿的时候穿戴的,奴婢们可不敢马虎。”
“给我退回去。”
赵氏乐得合不拢嘴,怎么能让丫鬟们把东西又带走,遂赶紧来接下,道:“大家都辛苦了,都辛苦了啊。回头我会好好劝公主的,你们把东西放下就退下吧。”
有人肯接下就好,丫鬟们赶紧利索地退出池春苑,生怕公主会反悔。
结果沈娴一回头就把东西全送去了芙蓉苑里。
当时秦如凉正陪着柳眉妩在芙蓉苑里用晚膳。
秦如凉眼神不善地看着丫鬟把东西放进芙蓉苑,道:“你这是干什么?”
☆、第099章 进宫入宴
沈娴勾唇笑道:“秦将军约摸是送错了地儿,这新衣裳新首饰是给眉妩准备的吧?”
秦如凉一阵气闷,本来是给沈娴准备的,眼下沈娴这么一说,他当着柳眉妩的面根本不好反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