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娴最终笑得还是有些难过,苍凉道:“不死心还能有什么办法。看见他好就行了吧。或许不该一时贪心靠岸来,不该听你的,不该鬼迷心窍。”
她放下苏羡,背过身一步步往寝房里间走去,轻轻道:“不该来。”
宫宴散后,昭阳郡主回到自己房间后了无睡意,左思右想,觉得事情实在不该是这样发展的,遂偷偷摸摸地朝沈娴所住的地方去。
然还没来得及进那院子,冷不防眼前人影一闪,挡住了她的去路。
昭阳郡主吓了吓,看清了来人,吁道:“哥哥,你吓死我了!”
“你在这里干什么?”
昭阳郡主道:“我去找女君说说话。”
苏折道:“不要去打扰她,她已经睡了。”
昭阳郡主不知道他究竟在这里守了多久,明明就在她院外,他却又不进去。郡主道:“我要去与楚君说清楚呀,什么瑞王妃,瑞王妃早就被你给赶走了。你那样说不是惹她误会吗?”
苏折道:“这是我的事,与你何干。”
昭阳郡主古道热肠,只可惜苏折不允她再往前半步。
平日里郡主所见到的苏折,都是温煦清浅的,他话虽很少,可是性子却很温和,给人与世无争的感觉。在皇子们当中,郡主与他走得算是比较近的。
可如今他眼里透着晦暗阴沉的光,彻底将昭阳郡主给震慑,俨然不是他平时温和好说话的样子,而是郡主所陌生的另一面。
昭阳郡主往后退了两步,张了张口,说不出话。
苏折道:“回去。”
昭阳郡主有些气又有些怕,跺脚转头便走,道:“回去就回去!好心没好报,哼,活该你单身!”
苏折在沈娴院外,一直守到她寝房里的灯熄灭。
至于和沈娴同来的那三十二名美男子,加上夜徇,被安顿在另外一处地方。夜里有侍卫巡逻,结果一晚上去美男子房中搜了好几次房,说是疑似有刺客闯进行宫里来了,要求全面搜查。
夜徇身为夜梁六皇子,也不能避免,房里给搜了四五次,搞得他一晚上不得安眠。
最后一次侍卫来搜时,夜徇和众多美男子身着寝衣站在院子里,他气得跳脚破口大骂:“好你个苏折,利用职务之便,竟公然挟私报复!你是什么人我还不知道,表面上装得一副清高,底子里都他妈黑透了!”
带头的侍卫将领过来喝止道:“不得直呼瑞王名讳!”
夜徇火冒三丈道:“你算个什么东西,我是夜梁六皇子,你敢对我不敬,就是蓄意挑起两国争端!”
事实上,除了沈娴的“后宫”以外,随行的其他人在这一夜里都相当安眠。
连青舟和贺悠一个院子,等第二天听说昨夜一晚上夜徇那院子里的人都不得安眠,两人不由深深地庆幸,还好自己立场坚定,没去与那群后宫美男子站一堆。
昨夜负责巡逻的侍卫将领到苏折面前来回禀情况。
苏折淡淡问:“刺客抓到了吗?”
侍卫将军一本正经道:“没有,但夜梁六皇子对瑞王不敬,直呼王爷名讳,还破口大骂。”
苏折道:“他喜欢骂就让他骂,我又不会少块肉。今晚继续盯紧了,勤加巡逻,直到抓到刺客为止。”
额外意思是——这些人到了这行宫,在他眼皮子底下,往后都别想睡个安稳觉。
“是。”
☆、第674章 你们是她何人
晨时用早饭时,连青舟与贺悠来了,沈娴却是不见夜徇和那些个美男子。
沈娴随口问了一句,连青舟温温笑道:“听说是昨天他们院里闯进了刺客,这北夏行宫里的侍卫一晚上忙着搜刺客,他们便一晚上没睡得着觉呢。现在都还在房间里补觉。”
沈娴皱了皱眉,看了一眼连青舟,道:“刺客行刺夜梁六皇子,你竟还笑得出来。”
六皇子要是在北夏出了事,那便是三国之间的大事。当时沈娴是这样想的。
连青舟闻言,脸上的表情凝了凝,眼观鼻鼻观心,道:“在下不应该笑么,哦对不起,那下次在下注意。”
沈娴问:“刺客抓到了吗?”
贺悠清了清嗓,刚想说话,门外却冷不防响起一道清淡的声音:“暂且还无头绪,不过今晚会加派人手,保护六皇子的安全,楚君大可放心。”
沈娴怔了怔,循着声音看去,苏折恰巧从门外走了进来,在桌前落座,像是要和他们一起用早饭的样子。
沈娴自以为无懈可击地勾起唇角,道:“瑞王殿下好早。”
“楚君早。”
“怎的到这里来了,没和瑞王妃一起用早饭吗?”话一出口,沈娴蓦地觉得后悔。
明知应该顺其自然,去年她离开的时候不就说得很清楚了么,他身边能有个人陪着,知冷知热总归是好的。可是如今陪着他的人不是自己,她还是该死地介意。
苏折动作顿了顿,深深看了看沈娴,道:“她没来。”
“那为了避嫌,你也不应该到这里来用早饭。”
“我高兴。”
连青舟与贺悠很有自知之明地随时保持沉默,并且希望这两人闹别扭的时候,还是尽可能地当他俩不存在吧。
而苏羡,安静地吃着早饭,闻言抬起头来,蓦地道了一句:“你不是与你的瑞王妃十分和睦么,怎的会没带她来。”
苏折夹了一块点心,自然而然地放在了苏羡面前的碟子里,道:“不是说楚君后宫里的那些男子让楚君千百个高兴么,怎的也不见他们来伺候楚君用早膳。”
沈娴心头说不出的烦乱,随口道:“听说昨夜有刺客,闹得他们一宿没睡,说起这个朕还得问问瑞王,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苏折神色清淡,道:“也就那么一回事,若是抓到刺客,会及时告知楚君的。”
随后膳桌上便是一阵沉默。
等放下碗筷的时候,苏折优雅地拿过宫人递过来的巾子拭了拭嘴角,冷不防淡淡看了一眼贺悠与连青舟,复开口道:“你们可是楚君后宫里的人?”
他心想,昨夜倒把这二人给漏掉了。只不过面上平淡,不作声色。
贺悠与连青舟齐齐摇头,“我们不是,我们不是。”
苏折若有若无地扬了扬眉,“那你们是她何人。”
贺悠:“我只是一个小小的文臣。”
连青舟:“我只是一个小小的商人。”
苏折便似卸下了敌意,温声道:“这里夏日不热,饭后无事,你们可与楚君去青海城里逛逛。”
说着苏折便起身,先行离开了。
沈娴看着那空空的位置,有些怔愣。仿若方才他不曾来过。可是她又很清楚,方才他很真实地坐在自己身边用了早饭。
沈娴双肘撑在锦布桌面上,捧着额头,闭着眼深吸几口气,将那股烦乱的心绪压下。
贺悠与连青舟以及苏羡都默不作声,给她时间平复心情。
沈娴实在不知,自己还能用一种什么样的心态去面对苏折。他在北夏若是已经成家了,那她就着实不该再带着阿羡来打扰。
明明只要他活着就好,往后他的身边有谁相伴,自己不应该在乎的,早就做好这样的决定了不是吗?可她还是一再的贪婪、在意,沈娴根本遏制不了对他的感情,她实在讨厌这样的自己。
沈娴轻声道:“一会儿便去青海城逛逛,看看船上可有什么需要补给的,都补上,明日离开这里。”
连青舟和贺悠对视了一眼,道:“来一趟,皇上就这样走了吗?”
沈娴起身离开了用膳的这间房,转头回自己的寝房,淡淡道:“我一刻都不想在这里多待,就这样吧。”
“是。”
沈娴走后,连青舟、贺悠又陪同着苏羡在桌前坐了一会儿。
苏羡问道:“你们怎么看?”
连青舟道:“老师对皇上身边来路不明的男性怀有敌意。虽是失忆了,但性子是没变的。”
贺悠说:“看样子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啊。”
苏羡小脸上没什么表情,道:“可是他说他有王妃了。”
贺悠默了默,道:“可你也说过那三十几个人是皇上的后宫。”
沈娴从寝房出来时,换了一身高襟立领长裙,杏色衬得她肤白,身量纤长窈窕,襟袖上的缠枝绣纹点缀成一抹亮色。裙外一层衣纱,略显飘逸而富有美感。
只是她发间素淡至极,没有金簪银钗,只有一根木簪挽发。
自去年从北夏回去以后,沈娴出行时都用木簪挽发,再也没用过玉簪。宫里为她准备的头饰倒是有好一些,只不过出了必要的场合佩戴一下之外,都束之高阁。
她牵着苏羡,带着贺悠与连青舟,准备去苏折所说的城里逛逛去。
还没出得院子,外面便欢天喜地地跑进来一名少女。少女生得美丽,见了沈娴,笑逐颜开道:“楚君,是我啊,你还记得我吗?”
沈娴笑道:“昭阳郡主,别来无恙。”
昭阳郡主道:“昨夜你们来,都没有机会跟你好好说话。”她眼睛转了转落在苏羡身上,笑得合不拢嘴道,“你怎么生得这样好看啊,真的是和你爹太像了。我是你堂姑,快,叫声姑姑来听听。”
昭阳郡主十分热情,但苏羡看在眼里不为所动,他好像不太承认这样跳脱的人跟自己是亲戚。
昭阳郡主觉得没趣,撇了撇嘴,道:“你这小孩,真没意思。枉我以前常常带你娘去偷会你爹,更枉我常常去看望你病中的爹。唉,没意思。”
☆、第675章 当父亲的心情
沈娴好笑道:“他有些认生,郡主莫见怪。”
昭阳郡主也不是那样小气的人,转而又笑了起来,但看了看贺悠和连青舟时,见不是熟脸孔,眼神里的光还是淡了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