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阳郡主道:“你得赶紧去告诉皇上呀!现在追还来得及!”
穆王看了看她,道:“那是大楚女君,迟早要回大楚的。你就别想了。”
昭阳郡主摸了摸鼻子,沮丧道:“哦。”
苏折在偏殿里养了几日,有所好转以后,便搬回了瑞王府。他将沈娴的画像挂在了卧房里,看着那画像,总是在想,她约摸已经走出很远了。
可他却总是停留在她还在的那些日子里,总是停留在他抱住她、吻住她的那个瞬间。
鬼医还是日日过来调理苏折的身体,亦见了那画像,随口与苏折说道:“这楚君,还真不是一般的女人。比那个什么瑞王妃,嗯,不知好了多少去。”
☆、第661章 皇上可知大楚的太子?
苏折扬了扬眉,道:“你眼光不差。”
鬼医道:“是王爷的眼光不差。她医术很好,尚且还年轻,等到了我这把岁数,若是苦心钻研的话,说不定医术还能赶上我。不过看她那样子,以往定是苦心钻研过。”
苏折问:“你如何得知?”
鬼医想了想,好像北夏皇并没有下令封他的口,便道:“你染了风寒的那天晚上,情况有些着急,是她与我合手给王爷治的。”
苏折靠在床头,微微仰着头,那幽邃的目光落在了画像上,无什么反应。
鬼医又说道:“你见她那时身上又湿又脏是吧,淋了雨,捂着一晚上的湿衣服给你施针。起初吾皇不让她进,她硬闯了三重宫门,才闯到了殿前来,差点被乱刀砍死。”
苏折还记得,她走的那天早上,与他说过的那些没心没肺的话。他自然知道那不是出自她的真心的,不然她为何会哭;他去亲吻她的唇时,为何会有她的眼泪不小心滴在他的脸上。
可即使知道她是在故作坚强,苏折也得放她走啊。大楚才是她的天下,他将她留在这里,只会让她为了自己一再地低头。
苏折问:“这副身体何时能好?”
鬼医道:“这个急不得,得慢慢来,最快也要好几年才能见起色吧。”
之前无论好与不好,对他来说差别都不大。可是而今他有些等不及,若是能够保护她,便应该不会再看见她流眼泪了。
就算想不起来从前,他承认,他也早已经对她上瘾了。
苏折道:“还没说完,继续说。”
鬼医便继续说道:“当时本来有一个太医在旁边助我,可那太医委实无能,拿着银针手抖。情况又急,我需要一个人从旁助我。楚君说她可以,本来我也是不信的,没想到真的可以。”
“最后楚君答应等你好后她就会立刻离开北夏,以后再也不与王爷相见,皇上才同意她进殿帮我。”
良久,苏折才道:“往后还有那么长的日子,她说不见就不见了么。”
沈娴走后,北夏宫里一切如旧。北夏皇就只当她没有来过。
这时日一久,气自然也就慢慢消了。后来穆王再来求见的时候,北夏皇总算肯见他。
北夏皇冷冷看着穆王,道:“这次的事,若不是你给楚君告密,她岂会知道瑞王尚在人世这一事,诸多事端,全都是由你挑起来的。这次就算了,下不为例,再让朕发现,就休怪朕不顾念手足之情。”
穆王赔罪道:“是是是,臣弟知错了,是臣弟没考虑后果,以后不敢再犯。”
北夏皇颜色稍缓,道:“你来有何事?”
穆王禀道:“臣前两日收到消息,在楚君赶来北夏之前,在大楚下诏立了太子,皇上可知此事?”
立储乃是国家大事,北夏皇也已经有所听闻。只不过毕竟是别国大事,暂且还没有去深究。
眼下提起这一茬儿,北夏皇便随口问:“立的谁?”
楚君还这么年轻,这个时候立皇储,确实太早了。北夏皇现在这把年纪了,都还没有立太子。
据北夏皇所知,沈娴膝下应该只有一个儿子,还是当年她做静娴公主嫁给大将军时所生。
穆王道:“还能是谁,正是大楚的大皇子,如今年已七岁。”
北夏皇无什么可意外的。
穆王又道:“皇上不问问,那孩子叫什么名字吗?”
北夏皇道:“朕才不关心他叫什么名字。”说起不由不屑地笑了笑,“不说朕倒忘了,她连儿子都七岁了,居然还恬不知耻地跑到朕北夏来企图染指瑞王。她后宫里不是还有个夜梁的六皇子?”
穆王叹道:“唉,事已至此,皇上何必还要再贬低她呢,她对瑞王的心,皇上难道看得不比谁都清楚么?那孩子不是楚君与当初大将军所诞。”
穆王道:“那孩子原本姓苏,名叫苏羡。”
北夏皇身体一顿,看向穆王:“你说什么?”
穆王道:“在大楚还有谁是姓苏,且又与楚君关系亲密的?”
北夏皇面上神情变幻复杂,“你说他是……”
“他是瑞王的儿子,也就是皇上的亲孙子。”
北夏皇坐在位置上,被穆王的话震得久久回不过神来。苏折竟有了儿子,他竟有了孙子!
穆王道:“这些事,原本是大楚的秘辛,当年楚君与瑞王乃是师生关系,两人相爱为朝堂所不容,故后来对两人的关系一直讳莫如深……”
北夏皇回了回神,问:“方才你说他几岁了?”
“七岁。”穆王笑道,“孩子生得可俊俏了,像他父亲,且十分聪慧、善解人意。臣弟亲眼见过哩,还抱过。”
北夏皇神情怔忪地从座位上走下来,与穆王一同坐在书桌前的明黄帷幕台阶上。如同兄弟手足闲话家常般,北夏皇后知后觉地道:“你与朕详细说说。”
穆王道:“皇上要免臣之罪过,臣方才敢说。”
“你说,朕免你之过。”
穆王便道:“几年前,就是皇兄在边关要见瑞王的那一次,臣弟去了大楚那边做了三天人质时,见到小阿羡。初初见了一眼,立刻就想起瑞王来,父子俩长得可真像。”
“那时小阿羡不过两三岁的模样,臣弟与他玩了一下午,莫看他人小,其实什么都懂。臣弟可喜欢那小侄孙喜欢得紧。”
北夏皇问:“你为什么早不说?”
穆王和和气气道:“当时皇兄刚与瑞王相认,尚且想把瑞王带回北夏去,若是知道还有这么一个孙子,岂不想方设法也要把孙子抢回来?如若那样,那大楚女君孤苦一人,也太可怜了些。”
北夏皇深吸两口气,仍有些激动,道:“那可是我北夏的子孙!”
穆王摇头叹息道:“可现在他在大楚做了太子,将来还是大楚的皇帝,不也挺好吗?后来楚君来了咱北夏,臣弟本是想等楚君与皇兄把事情摊开以后再寻个合适的时机禀明,这不,前些日臣弟屡次进宫,就是想禀明此事,奈何皇上就是不肯见臣弟。如今他们一家三口分离了,永无再见之日,皇兄只怕也再见不到自己的亲皇孙了。”
☆、第662章 他们竟敢这样欺负我娘
北夏皇阴晴不定地静静坐着。半晌道:“她苦苦哀求朕同意她和苏折在一起的时候,怎么不说她和苏折有了儿子。”
穆王叹道:“她能忍常人所不能忍,对小阿羡的存在绝口不提,大抵是不想拿小阿羡做为筹码。还有,皇兄坚决不肯成全,她若是说了瑞王还有一个孩子,不是会更担心皇兄会把她的孩子也惦记着,最后连孩子都有可能抢了去吗?”
穆王瞅了瞅他,又道:“皇兄现在可后悔当初把话说得太绝了?”
北夏皇阴沉沉地盯着穆王:“你为什么非要帮着大楚女君?”
穆王顿了顿,道:“因为她是文晟的女儿啊。”穆王笑得释怀,“皇兄当年难道不知道,臣弟意属文晟公主吗,皇兄非得把她远嫁。虽说已经过去很多年了,直到见到她女儿,臣弟才真的放下。故人之女,臣弟能帮的,会尽力一帮,这与北夏和大楚两国没有关系,纯属臣弟私人意愿。”
北夏皇久久不语。
当年他已经拆散过一次,给他的兄弟造成了难以弥补的遗憾;而今他又拆散了第二次,让他的儿子不能与孙子团聚。
这头沈娴已经走出北夏边境了,回到大楚的土地上。只是她先前在北夏淋了雨受了寒,再加上路途奔波劳累,路上病了一场。
好在这几年习武,身体底子好,等到楚京时,已经好得差不多,只人分外消瘦。
楚京正值初夏。
这一走便是几个月,回来时贺悠带着苏羡到城门口来迎接。
远远看见官道上尘土飞扬,视野里出现一个个黑点,渐渐越来越清晰。苏羡眯起了眼,眼睛又黑又亮。
他已经看清楚了那个骑着马跑在前面的女人,是他的娘。
沈娴风尘仆仆,跑到城门口,方才扬起马缰把快马勒停。那动作一气呵成、潇洒有力。
沈娴从马背上跳下来,拂了拂衣角上的风尘,对苏羡笑道:“这么大的日头,不怕晒?”
苏羡伸手来牵沈娴,歪着头一直往后看,看清了秦如凉,以及一干黑衣侍卫,却总也没找到他想看见的身影。
沈娴见他殷殷期盼却又不一语道破的样子,道:“别看了,你爹没回来。”
沈娴牵着他一同走进城门,坐上马车。
母子俩沉默了一阵。
沈娴捞了捞窗帘,看着上京街上热闹繁华的光景,忽道:“你是不是觉得娘很没用?”
苏羡道:“他不回来算了。”
沈娴勾了勾唇,将苏羡搂进怀里,喃喃道:“对不起,娘没能办到,而且还让你往后也没办法再见到你爹。是娘很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