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庆幸贺悠和秦如凉都没有发现。
沈娴牵了一匹马,骑上马便往回跑。
一出了民驿,外面便是官道。等她马不停蹄地赶回白天离开的那座城时,约摸正好天亮,也正是城门打开的时候。
苏折听到了民驿外面急促的马蹄声,他方才动了动眉,平缓地睁开双眼。
那眼里没有波澜,也没有半分迷惘,同是清醒而沉静。
被绑在椅背后面的双手,只微微一动手腕,那沈娴费尽心机绑了个死结的绸带自动就松了去,他不费什么力气便挣脱出来。
原来方才沈娴绑他的时候,他若有若无地微拱了一下双腕,使得中间留出一定的缝隙。
绸带看似绷紧了,知道他一收拢手腕,绸带自然就松动了。
他并没有被沈娴给打晕。
秦如凉和贺悠进房里来时,看见房间里满地狼藉,桌凳上全是被灼烧的痕迹。
苏折正弯下身,慢条斯理地解开双脚上绑着的绸带。
贺悠瞠了瞠眼,道:“就这么让她走了啊?”
苏折站起身,淡然无事道:“她心不在这里,这回演得又着实卖力。不放她走,还能怎么的。”
秦如凉道:“她这一回去,就很难再有离京之日,你要想清楚。如若现在去拦截,还来得及。”
“母子连心,她放心不下小腿。”苏折淡淡扫了一眼凌乱的屋子,若有若无地叹息,“如若最后小腿丢了,那确实失去了很大的意义。这一回差点把屋子烧起来,下一回一不留神,还不知道她能做出什么事。算了,就让她去吧。”
尽管一开始就知道沈娴是在演戏,可苏折也一开始便被她打动。
他见不得她这么伤心地流泪,其实也不想往后余生里,沈娴都心心念念地牵挂着她的小腿。
或许沈娴说得对,这一去京城确实很冒险,可一切还有努力的余地。若是一开始就避而远之,就连努力的机会都没有了。
真要等皇帝捏着小腿的命,在沈娴面前做要挟的时候,她又该如何抉择?
不如让她去。
沈娴快马加鞭,一路往京城的方向赶。她片刻都不敢放松警惕,就怕苏折醒来以后发现她不见了,会打马来追。
只是沈娴走了两天,一直不见有人来追。
可苏折又怎会放心她一个人上路,只不过是在她看不见的地方默默跟着她罢了。
风尘仆仆地赶了几天路,沈娴不知疲惫。
马蹄下的官道越来越宽敞,路上行人也比其他地方要多。
沈娴一点点地靠近,举目可见不远处高大巍峨的城门,她不觉有两分恍惚。
她是从那城门里出来的,出来以后天高海阔。而今她又要从那里进去,里面四四方方,像个牢笼。
可总算也是到了京城。
☆、第355章 回到原来的地方
御书房里,皇帝正在批阅桌上堆积如山的奏折。
外面的侍卫匆匆进来报信,道:“启禀皇上,静娴公主回京了,刚刚进得城门。”
彼时皇帝身边的信臣贺放也在。
皇帝手上的折子一顿,问:“现在人呢?”
侍卫道:“她进城以后,就先回大将军府了。”
贺放在旁愠怒道:“既是她一个,为何不在城门截杀,当做朝廷钦犯乱棍打死?”
侍卫惶恐道:“此次静娴公主虽是一个人,可不知谁传的消息,早在她进城之前,城里的百姓就知道了,纷纷到城门口观望。就连大将军府也派了人来接静娴公主回去。”
如此一来,就算城门口的侍卫动了杀心,也无法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置静娴公主于死地。
贺放缓了缓,对皇帝揖道:“皇上,要不让微臣派人去将军府……”
皇帝沉着道:“不急,她总算舍得回来了。不等朕去找她,她便会先来找朕的。”
他还不信,在这偌大皇城里,他对付不了一个妇道人家。
这回沈娴南下,沿途收买人心,她的呼声在江南以南那一带甚高。
如若沈娴这一辈子碌碌无为、安分守己,皇帝兴许还能网开一面。但是现在,沈娴触犯到了他的底线。
派出去的杀手几次都有去无回,这一次沈娴自己回来了,皇帝岂还能轻易放过她。
沈娴也没想到,她才一抵达京城的城门,便有数众百姓观望,将军府的管家见了她,还没来得及说上话,便眼眶湿润。
现在满城都知道,静娴公主回来了。
从前在百姓们耳朵里,所听到的都是公主痴傻、无所作为,可而今静娴公主又是平息战事、安顿难民,沿途治理洪涝、惩治贪官,引得无数百姓拍手称快。
同将军府管家随行的,还有一妈子一丫头,还有几个小厮。
沈娴甫一站定,迎面就闯来软软的小丫鬟,不管不顾地撞进她怀里,抱着她大哭。
沈娴一看,边上站着崔二娘,二娘亦是眼眶红润一脸感慨,而怀里抱着她的便是许久不见的丫鬟玉砚。
玉砚哭得凶,像个邻家小妹妹,一边淌泪一边喃喃道:“公主总算是回来了,奴婢等得花儿都谢了……以为公主再也不回来了。”
沈娴心里柔软,给玉砚揩了揩眼泪,瞅着她的小模样,还是一点都没变。
她温柔地笑笑,道:“有你们在城里,我怎么也是要回来的。”
“这么久没见,公主瘦了,”玉砚眼泪花花道,“想死奴婢了……”
崔氏在旁道:“公主回来了就好,玉砚快别抱着公主了,让她喘口气。”
管家上前道:“老奴来接公主回府,二娘说得对,回来了就好啊。”
今日玉砚和二娘都来了,独独不见小腿,说明圣旨上说的都是真的了。
沈娴眼下才刚到,尽管她恨不得立刻就奔进皇宫里见小腿,可总得要准备一下,问清事情的始末。
于是沈娴上了轿子,先行打道回府。
一进将军府,府内府外都布满了眼线,想要脱身可就难了。
池春苑还是那个样子。
只不过入冬以后,显得格外的冷清。
沈娴推门进去,见房里还摆着小孩子用的物品器具,不由心底涩然。
沈娴问:“小腿他……学会走路了吗?”
玉砚偷偷抹泪,道:“学会了呢,公主不在的时候,小腿学得可努力了。只不过他身子骨还小,走得歪歪扭扭的,需得扶着东西走。”
“他乖不乖?”沈娴哑然道。
“乖,可乖了……”
“可我听说他被接进宫里去了。”沈娴回过头时,看见玉砚和崔氏不知何时已双双跪在了她的面前。
玉砚泣不成声道:“公主对不起……是奴婢没能留住小腿……让他们给带走了去……奴婢没用……”
崔氏道:“奴婢也有责任,奴婢没能及时通知连公子……”
沈娴道:“你们自责也无用,都起来吧。稍后我会进宫去看小腿。”
崔氏急道:“公主,进宫一事不可莽撞,还是需得从长计议。如今皇宫对于公主来说可是一个万分凶险之地!”
后来管家来了院里,对沈娴道:“公主,将军他……”
玉砚和崔氏正给沈娴备干净衣物和热汤,准备入浴。
沈娴道:“管家放心,将军性命无碍。”
管家道:“老奴知道,公主这一路辛苦,若不是公主冒险去夜梁,难以救回将军。老奴对公主的救命之恩千恩万谢、没齿难忘。
只是老奴收到将军来信了,今日晚些时候便可抵京,将军嘱咐,让公主先好生歇息,进宫事宜,等他回来了再安排。公主与将军是夫妻,理应共同进宫去面圣谢恩。”
她前脚走,秦如凉还是回来了。
那么贺悠呢?苏折呢?
沈娴眉头跳了跳,问管家:“今日我回城,你们如何得知的?”
管家一丝不苟道:“老奴也是事先收到有人送信。”
“谁?”
“这个老奴也不得而知,信上只说公主今日会至,让老奴带人去城门口迎接。”
“那城中的百姓又如何得知的?”
管家摇了摇头,也是不知道。
沈娴还是第一个会想到苏折。可是苏折被她丢在了后面,他是怎么做到提前往京城里放消息的?
苏折是怕她一个人单独回来会有危险吗?
如若无人识得她就是静娴公主,那么在入城门时,被城门口的士兵给认出,随便找个借口便能把她抓起来。
所以提前把消息传到京城里,避免了这种危险的可能性。
沈娴既然回来了,要想进宫见到小腿,也迟早是要表明身份的。
这样也好,大家都知道静娴公主回京了,那皇帝要想做个什么,反而会有所顾忌。
沈娴心里感激,苏折即使知道她回京了,也终是没有拦她。
现在秦如凉也回京了,有秦如凉带着沈娴进宫去,就多了两分稳妥。皇帝总不能明目张胆地把她怎么样。
都这个当口了,沈娴急也急不来,她便在池春苑里耐心等着秦如凉回来。
反正不是今日也是明日的事。
冬日里的天黑得比以往要早。
在入夜的时候,将军府一盏一盏亮起了灯。
大门外马蹄声由远及近。管家带人出得门口一瞧,欣喜若狂地喊道:“将军回来了!”
☆、第356章 终于又见面了
顿时这段时间以来消沉清冷的将军府一下子便沸腾了起来。
秦如凉赶在城门关闭之前最后一个入城,他乘着夜色归来。
府里的下人们一个个殷勤地备热水备衣裳,还有后厨忙忙碌碌地准备晚膳。
大家都热情洋溢,已经很久都没有这么热闹过了。
玉砚从外面跑回来,对沈娴道:“公主,秦将军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