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你跟着我,不用做坏事。坏事我来做,你只做好事。”
……
沈娴低垂着眼,手指紧紧掐着铜镜边缘。
她尽量不去看镜子里的自己,害怕看见自己眼里的哀痛和软弱。
若不是她弱,苏折又怎会去做这些。
她早就猜到了真相,却一直不敢揭穿他,她害怕真相下面是残酷的事实。
可是如今揭穿了,昨晚的事或许她记得混乱,但苏折一定记得清清楚楚。
苏折打算要放弃自己,来成全她。
俗话说心不动则不痛。
然现在的沈娴是既心动又心痛。
出门时,沈娴已经收拾好自己的心绪,平静下来。她裁下一截裙角,做成一个简易的围巾,将脖子遮掩起来。
村妇们见了,觉得新鲜美观,便问:“静娴公主这是什么打扮啊?”
沈娴道:“我只是觉得脖子冷,所以围了个围巾。”
“原来这个叫围巾。”
村妇们纷纷效仿,还选各种各样的花样,以至于后来传开了,围巾成为女子秋冬必备的一样装扮。
沈娴重新坐在灶膛前烧火煮药时,苏折看了她一眼,道:“这样挺好看。”
沈娴淡淡应道:“是么,我只是随手一弄。”
村民们都安顿好了,药也喝了,但是剩下的药材也不够用了。
约摸那坡脚的小路还没有清出来,这一天也不见有亲兵和城卫进村。
药材不够总得出去找药,索性药方里绝大多数药材都不难找。
于是沈娴和苏折背着篓去附近的山里找药。
谁也没再提昨晚的事和这次瘟疫的事。
她只能尽最大的努力去补救。
山里的路不好走,容易打滑。
沈娴脚下不慎,快要滑倒时,苏折总能在她身边及时拉她一把。
他若有若无地把她拉进怀里,四周静谧得只剩下时间恍然地流走。
苏折身上的气息微润清浅,手捉在沈娴的胳膊上。沈娴靠近他,下意识地想要伸手拥抱他。
只是在她在忍不住想抱他之前,便已先开口道:“放手吧,我还不至于这么容易就跌倒。就算跌倒了,自己也会爬起来的。”
苏折松了她,道:“总归是要小心些。”
两人采了药,在天黑之前返回村子。当天晚上还是在村长家平静地度过的。
晚间摆上桌的是几样农家小菜,沈娴特地嘱咐过不必铺张,简单就好。
只是这回女主人要再送上酒时,沈娴拒绝了。
那种喝酒后失控到记忆混乱的体验确实不怎么好。
她和苏折话很少,也尽量回避着他。自己草草吃过以后,就回房了。
她躺在床上的时候,睡不着,注意力下意识地放在了外面,听见苏折的脚步声从她门前经过,顿了顿,还是走到了隔壁。
听见隔壁房门打开的声音,他应是也回房睡了去。
沈娴有些空洞地想,明明这个人就在自己面前,可以和他说话,可以听他的声音,可以去拥抱他。
可是她现如今做不到。
因为这场瘟疫,她没有办法和苏折敞开心扉。
但她又明明知道,自己最不能失去的就是苏折。
往后余生,仍是都只想和他共度。
好像没有了苏折,就会失去绝大部分的意义。
沈娴和苏折一共在村里待了两天。待第三天,荆城里的人才顺利地进村来。
彼时村子里的瘟疫已经慢慢被祛除了,沈娴留下多余的药材,叮嘱村子里的村民按时煎服,若还有不适的,便去城里找城守。
这瘟疫病情不可忽视。城守也亲口应承,定然会把这件事管到底。
她和苏折离开时,全村的人都出来相送,感激不已。
回去的路已经没有那么难走了。
天放晴了,隐约从厚重的云层里漏出几缕阳光。洒在流淌的小河上,河水泛着莹莹光亮。
田间小路也重新被修整,铺了一块块石头,走在上面不至于双脚沾满了泥巴。
回到荆城,荆城的百姓从病魔中走了出来,流露出崭新的面貌与活力。
这场秋涝持续得太久,接下来他们要为下半年的生计做打算。颓废的城里总算有了几分热闹。
秦如凉的病也好得差不多了,沈娴回来时,他正站在门口等着她。
她抬头看见秦如凉,淡然的脸上总算漾开丝丝笑意,道:“身体好了?”
秦如凉抿唇,点点头。
“往后有不舒服的就及时说,不要硬扛着。”
回院子以后,贺悠是一刻都闲不住,看见沈娴脖子上的围巾,便好奇道:“你咋在脖子上缠一块布啊?”
沈娴默了默,感觉跟他忽悠再多也是白搭,便随口道:“这是时下最新的潮流,你不懂。”
☆、第321章 戏精上身
“我确实不懂。”贺悠走过来好奇地打量,“就算是为了好看还是咋的,也用不着从裙子上撕下一块布来裹脖子啊。”
沈娴:“……”
这家伙,什么时候观察力这么强了。
从裙子上撕一块布绕在脖子上,再怎么好看也……确实有点不正常。
果真,贺悠继而察觉到了这种不正常,道:“沈娴,你受伤了啊?”
原本没怎么在意的秦如凉,也闻声看了过来。
沈娴眼角抽了抽,“没有。”
贺悠问:“没受伤你遮脖子干嘛?给我看看,到底是不是受伤了,怎么弄的?”
沈娴越是不给贺悠看,贺悠就越是笃定沈娴定然是受伤了。
沈娴内心很草泥马,这要是给贺悠看见了,不就等于知道了她和苏折怎么怎么滴吗,况且她也不知道她和苏折到底是怎么滴的!
沈娴捂着脖子上的围巾,见贺悠不依不挠要来揭,没好气道:“贺悠你很闲是吧,城里的百姓都照看好了么,药都煎了么!”
贺悠鼓着眼道:“我这是关心你!你要是受伤了却不想让我们知道,这样捂着怎么能好起来!”
“我谢谢你啊!你别捣乱我就已经很高兴了!”
贺悠趁她说话的空当,一招擒拿,沈娴堪堪躲开,有些气急败坏道:“卧槽贺悠你是戏精上身啊哪来这么多戏!我警告你,再动手动脚的,我就要反击了!”
沈娴动作快,贺悠努力好一阵,也没能得逞。
苏折随后进院来,见此情形便出声道:“城守大人刚刚在找你,说是有要紧事请你帮忙。”
苏折一本正经的语气不像是在开玩笑。
贺悠只好停下来,对沈娴好言相劝道:“有伤得赶快治,我待会儿再来。”
沈娴哭笑不得,道:“你还是赶紧滚蛋吧!”
“嘁,好心没好报。”
贺悠这一走,院里三人气氛莫名的微妙。
秦如凉盯着沈娴的脖子深看了两眼,只不过他的视线穿不透挡在外面的布料围巾。
秦如凉开口道:“你真受了伤?”
沈娴知道苏折就在院里,有种别样的窘迫,道:“没有的事。”
秦如凉便沉沉地看向苏折。眼神里的意味不言而喻。
苏折若无其事道:“这两天辛苦了,先回房去休息吧。”
不消他说,沈娴也会回房间。
只不过她和苏折的交流少之又少,在刚回来时秦如凉就已经发现了。
沈娴回房后,秦如凉低低沉沉对苏折道:“你对她做了什么?”
苏折瞳孔如墨,没有悲喜,平淡而深邃,道:“真要做了什么,秦将军眼下想阻止还来得及么?”
秦如凉一针见血道:“你要不是做了什么,她怎会这般冷待你。”
“这横竖也是我与她的事,和秦将军无关。”
沈娴回房后解下围巾,又照了照镜子,发现颈子上的吻痕还是十分明显。
看这样子没几天是消不掉的。迟早得被贺悠那事儿精给发现。
沈娴不由暗恼自己,在村里的时候没事喝什么酒,还是和苏折单独在一起的时候。
明明还和他有矛盾没解决,为什么会让他吻自己,还在这样明显的地方留下痕迹!
或许在苏折眼里,这根本算不上什么矛盾。他认定了的事,想要达到的目的,就一定会去做。
尽管沈娴有可能会厌恨他。
所以说苏折目的性很强,他一点也不矛盾。现在只是她一个人在矛盾挣扎,难以接受罢了。
可是,沈娴哪厌恨得起来呢,哪怕苏折是世上最坏的人。
可他偏偏却是世上对她最好的人。
这时房门响了。
沈娴重新把脖子遮住,起身去开门。
不想来的却是苏折。
沈娴低着头没看他,道:“有什么事吗?”
苏折道:“秦将军就在隔壁看着,你要不要先请我进去再说。”
沈娴顿了顿,还是让开了,道:“进来吧。”
苏折进门时,还抬眼看了那边站在门口的秦如凉一眼,而后似挑衅一般,缓缓把门合上。
苏折在沈娴面前站了一会儿,伸手想去拂开她颈上的布料,只可惜被沈娴先一步躲开。
苏折道:“对不起,那晚是我没个轻重,有点冲动。所以让你有些难为情。”
沈娴耳朵有些发烫,道:“过都过去了才来说这个,有用吗?”
“我送了药来,估计这个有用。”苏折从袖中取出了药,递给她,“今日涂抹两次,夜里再涂抹一两次,约莫明日可尽消。”
沈娴瞅了瞅他手上的药,不客气地接了过来。
方才她还在苦恼红痕消不掉,苏折却把她摸得清清楚楚的,知道她最想要什么就送来什么。
苏折在房中踟蹰了两步,道:“要不要我帮你抹?”
沈娴拒绝道:“不必了,一会儿我对着镜子自己会抹。”
“也好,”他抬脚欲走,可在开房门前又停了下来,问她,“你知道该用什么指法,才能让药效最快地渗透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