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落答:“儿臣明白。”
他的沮丧,能从声音里听出来。
“儿臣能为父皇做些什么。”不待皇上问,李落就先提了出来。
“朕几个儿子中,唯有你最是聪慧。”皇帝感慨,“可惜,万事不能全......”
说着,他似乎是想起了什么,截断了自己的话头。
那应当是晋王最为心伤之事,自己还是不要提起来的比较好。
“父皇,儿臣此生已经无憾。”李落应下皇帝的话,坐回原位,轻轻将手搭在夏溶月手上,“晋王妃也是极好的。”
此情此景,叫皇帝分不出是真是假。他只觉得脑袋有些发昏,大抵是又需要点那种香了。
但他下意识的觉得,这不过是晋王用来骗夏溶月的手段。
扯出一个笑,皇帝接着道:“那便好。见你好,父皇便也好。”
这二人有来有往的答话,夏溶月没法插入,只好坐在一旁静静的瞧着两个人的脸色。
许久,她都没有见李落抬起头来。
她稍稍放低身子,用余光打量李落的表情,却发觉后者在难过。夏溶月几乎是肯定,李落在难过。
李落在她面前表现难过的时候并不多,他表现的最明显的是那次自己执意回京的时候。现在,他又是那样的表情。
紧紧抿唇,眼角嘴角皆朝下耷拉着,眼中浅浅淡淡的浮现灰蒙蒙的颜色,叫人没来由的跟着心痛。
夏溶月坐正,尽量叫自己表现得正常。
皇帝还在说话:“这些年你在江南也辛苦了,林妃也很想你,不如就在京城待上几年,也算尽孝。”
“可晋世子还小......”李落似乎有些不舍。
皇帝立刻接话:“小孩子知道些什么,你们兄弟几个小时候也不养在母妃身边,不一样过来?等他再大一些,接过来便是。”
李落沉默,没有说话。
“晋王妃,你说,是不是这样。”皇帝将话题抛给了夏溶月。
夏溶月的手悄悄捏紧,脸上浮现笑意:“皇上说的对,晋世子是男孩子,理应脱开父母的庇佑,这样才能长得好。”
可心里头,夏溶月将皇帝诅咒了一万遍。离开父母,皇帝是想留下晋王吸引恭王的火力吧。
嘴上一遍遍说着为李落好,可是又哪一件事情又是真的为他考虑。这个做父皇的,是不停的把自己的儿子往火坑里退呢!
能将这些话说得这样冠冕堂皇,也只有皇家才能做到。
可怜廷慧,怕是等有记忆起都见不到自己的爹娘。
想着,夏溶月的手掐得更紧。那是她的廷慧啊,出生自己就离开他的廷慧。
)下读.,,。
第529章 三个字
听见夏溶月的话,皇帝心中欣喜,面上却只是显出安慰:“就这样说定了,朕待会派人助你们将王府收拾出来。”
“谢父皇。”李落拜谢,依旧低着头,没有表情。
告别皇帝,走回夕照宫的路上,李落都没有说话。
夏溶月看着,心里觉得担心,遂问道:“不开心?”
李落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夏溶月,轻声说了句:“抱歉。”
“怎么好端端的道起歉来?”夏溶月笑,“看着李落寂寥的神色,不知如何去安慰他。
“说好很快回去看廷慧......”李落微蹙眉头,想要辩解,就被夏溶月以一根手指封住唇。
“没关系的。”夏溶月踮起脚,身体朝前倾,对李落绽出一个笑容,“永远不要说对不起。”
这三个字,既显得生疏,又叫人伤心。
“嗯。”李落轻答,伸手习惯性的想要将夏溶月揽在怀里,却停在半空中。
手停了一会,他又讪讪收了回去,很不自然的将手摆在身侧。
这是在宫中,他不能与夏溶月表现的太过亲昵。
夏溶月也明白他心中所想,收回手立正,也收敛了脸上的俏皮。只剩下端庄和肃穆。
这样的她,叫李落原本有些回温的心情又低落了下去。
他的忧伤,很快就感染了他身旁的夏溶月:“很多时候,我们都逃不过一个身不由己罢了。”
像是安慰,又像是挑破血淋淋的现状。
李落看着她恬静的模样和无可奈何的神情,扪心自问,这,真的是他想要看到的么?
半夜,雪纷纷扬扬从天而降,再次将大地点缀成白色。空落落的白色。
听身旁人的呼吸声,李落知道,她已经睡熟了。
轻轻坐起身,李落替她盖好被子,自己则穿衣起身,站在窗前。
丫鬟们早在他二人睡下时就识趣的退了出去,所以房间里没有旁人。李落轻叹一口气,伸手,想要将窗户推开,却止于半空,收回了手。
看向里间,犹豫一会儿,他踩着鞋走出门去。
早已过了子时,只有门口的灯笼还是亮的。伸手不见五指,形容的就是现在的景象。
灯笼里的烛火因风而摇晃,加上铺天盖地的鹅毛大雪,愈发显得凄凉。
夕照宫的正房比较高,李落站的位置恰好能瞧见外面。他没有接着走出去,举目远眺,朝夕照宫外看去。
整个皇宫都陷入沉睡,也不知这皇宫的隶属者,现在歇在何方。
曾听民间说,皇宫里有九千九百九十九间半屋子,其实这个说话过于夸张。
但即使没有那样庞大的数量,也有近半个皇宫是空的。
这些年父皇并未选秀,宫里亡故的人比往年少了些。不过,人还是渐渐的往下减,稀疏了起来。
周围安静如死寂,李落又回想起白日发生过的事,他笑:“臣不臣,子不子,父不父,君为君,这,便是为君之道么?”
浅浅的脚步声回答了他。
李落没有回头,抬手捏住那只替他盖上风麾的手:“你怎么醒了?是我吵醒你了?”
夏溶月摇头,她踮脚,将风麾给李落理平:“我醒来见你不在,怎么大冷天的半夜往外头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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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0章 不一样
“进去吧。”李落见她只搭了一件外衣,料她出来的急,“我不碍事,只是怕你着凉。”
夏溶月点点头,牵着他往里间走。
方走进去,热气袭来,激得她狠狠的打了一个喷嚏。
热身子遇见冷气原本就容易受凉,更别提她这样一冷一热了。最关键的是,这半年,她在宫中受伤太多,体质虚了下去。
李落倒了杯热水递给她,示意她喝下暖暖身子。
夏溶月也不客气,接过一饮而尽。她感慨:“年级大了,以前我能在大冬天的穿裙子。”
李落皱眉,不喜欢她说这样丧气的话:“你还未满三十,怎么就说自己年级大?”
算上今年,夏溶月也不过虚岁二九。
二九的人都叫年级大,那么风华正茂指的又是谁?
“人到七十古来稀,转眼我就活了一半。”夏溶月眉眼弯弯,似乎她说的不是什么丧气话。
可是,句句都扎在人心上。
“胡闹!”有人觉得她的话丧气,“这种话不许再说。”
李落抱起她,放进床里,又小心翼翼的给她掖好被子。他从来都是这样,无微不至。
夏溶月睁大眼睛看着他的动作,突然问道:“李落,你会不会永远对我这样好?”
有一天,你会不会变?都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这偌大的皇宫,会不会终成为你我二人的坟墓?
李落提被子的手微僵,他垂头,脱下外衫,也躺了下去。
搂住夏溶月,似是承诺又似是发誓,“别瞎想,我不会变。”
“可是不想亲口听你说。”夏溶月在这件事上很是固执。
“不会变,我会对你一直这样好。”李落低语,拍了拍夏溶月的背,将她搂得更紧了些,“不早了,睡吧,明天还要早起。”
夏溶月这才点头,往李落怀里钻了进去,“晚安,李落。”
“晚安,溶溶月。”李落合上眼皮。
第二日天未亮,李落就起身准备去早朝。尽管他的动作足够轻,夏溶月还是醒了:“不再睡一会儿?”
昨夜他明明就很晚才睡着,现在窗纸都是黑的,这样早起作甚?夏溶月只当还是在晋王府。
“今日要早朝,你又糊涂了。”李落笑,“要是你困,就再睡一会儿,昨儿夜里连累得你也没睡好。”
穿好鞋子,他张开手,丫鬟们便替他着衣。
“嗯。”夏溶月听他这样说,放心的闭上了眼睛。还未闭上几息,就迅速睁开。
这家伙,是故意说出这样带歧义的话来的吧!她终于反应了过来。
转头,果真看见丫鬟们羞涩的低着头。尤其是白莲,脸上还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夏溶月的睡意跑得一丝不剩,她坐起身,一瞬不瞬的瞪着李落。
李落以几声浅浅的笑回答了她。昨夜的忧虑,仿佛只是夏溶月的臆想。但是她知道,那是真的,他昨天是真的很难过。
多半,是因为皇帝说的那些话。
用过早膳,夏溶月送李落离开。站在夕照宫门口,夏溶月看着他的背影,她总觉得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可具体是什么,夏溶月也说不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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