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过去一点是一个看起来三十多岁的中年男子。
他身上的衣服如同布条一样挂在他身上,头发也是胡乱披散着。
他正坐在一旁,无声的叹息着。
空地上架着一个小锅,火早已燃尽,里面还有些剩粥。
中年男子见少年回来后,忙走了过来。
但见他两手空空,就知道他此去没有什么收获。
“邢叔,我没有把药带回来,不过……我找到一个人,她会治病。”
少年说着就将我拉到面前。
我看着那个叫邢叔的人,嘴角动了动,刚想说话就听邢叔叹息说道:“你找来大夫有什么用,现在你爷爷需要的是药材,如果再弄不到药给他吃,恐怕今晚……”
邢叔的话说到这里,又转过头看了一眼躺在那里的老人,无奈又是一声叹息。
少年眼眸微暗,手紧握成拳,我看到他单薄的身体竟在微微颤抖。
他的爷爷对他而言,应该是很重要的存在吧!
就像我的奶奶一样……
我低头忙翻了翻自己身上,这才发现给萧祁买东西的时候已经花光了身上的钱,现在身上身无分文。
我抿着唇没有说话,原本我以为只要会医术就可以了,直到现在我才明白。
如果身上没有钱,即便你再厉害,也会有无能为力的时候。
此时天边渐渐升起了一轮弯月,湛蓝的天空不久便会星辰满天。
如果此时跑回煜王府拿了钱再返回来,时间上肯定是赶不及的,可是我的身上又没有……
等等!
我突然想起了什么,忙翻我衣袖里的玉佩。
这是为了不被人发现特意绣的一个放东西的地方,在右手衣袖的里面,是完全缝合了的。
果然在里面摸到一个硬物,我顿时脸上一喜,忙问少年:“你这里有没有刀?”
沉浸在悲伤里的少年听我说话,还是瞥眼看了我一眼,随后不知从哪拿出一把匕首,递给我。
“你拿这个做什么?”
我没有马上回答他,用匕首在衣袖里划了一个口,然后将匕首放到一边,从衣袖里面掏出一个翠绿的圆形玉佩。
“这个,应该可以换不少钱。”
我将玉佩拿给他,轻声道。
中年男子闻声看了过去,脸上没有少年脸上的喜悦,而是一脸深思。
之后他抬眼看我,那眼眸里散出来的幽光让我不觉浑身一怔。
“姑娘,你这枚玉佩是从哪里来的?”
“不瞒邢叔,这枚玉佩是一位达官贵人遗落的,我拾到后见它好看便据为己有。”
如果非要把这玉佩拿去当,总该是要跟他们讲清楚的。
万一以后给他们惹来不必要的麻烦,那我这次,岂不是帮了倒忙。
邢叔没有说话,应该是信了我说的话。
少年一听却是眉头一皱,紧接着便握紧玉佩。
“不管是谁掉的,当了它就能给爷爷买药。邢叔,你帮我在这里看着,我去去就回。”
说完他就已经转身,准备离开。
邢叔在身后叫住了他。
“你等等。”
然后几步走到他面前,将那枚玉佩拿了过来。
“还是我去吧,你留在这里照顾你爷爷还有这位姑娘,如果真的出了什么事,你还有时间和他说上几句话。”
少年咬着唇没有说话,邢叔叹息了一声后,便离开了。
我在一旁看的十分清楚,这个邢叔应该是知道这玉佩不是普通的玉佩。
如果贸然去典当,一定会惹上麻烦。
所以,他其实是不想让少年去冒这个险。
“谢谢你。”
少年乌黑的眸子带着一丝难掩的忧郁,我急忙安慰道:“别担心,一定会没事的。”
少年只是淡淡的点了点头,随后走到白发老人跟前,坐在他的身旁。
握着他如同枯木一般的手,破庙中渲染出悲伤的气氛。
我很想上去安慰他,但是最终却还是待在了原地。
只能默默地低下了头,将眼里的那份伤感抹去。
夜幕即将降临,这个时候我也没打算回到王府。
拿起刚刚的匕首揣在身上,趁着天还没有彻底黑下来,我向破庙外面走去。
好在这一带还算太平,在树林里寻了点枯枝柴火就回去了。
我回去的时候邢叔还没有回来,将干柴放到他们烧火的坑边,然后找来打火石点燃火。
顿时破庙里除了稀疏朦胧的月光倾洒之外,还有火焰映照,一时之间整个破庙倒也明亮了许多。
少年这时向我走了过来,他的情绪微微好转了一些,坐到我旁边。
火光印在他脏乱的脸上显得有些凄楚,那双在第一眼就无法忽视的眼眸此刻如星般闪烁着流光。
“姑娘,你家在哪,我送你回去吧!这么晚了,你家里人应该着急了。”
家……煜王府吗?
“我家不在西周,这里也没有家人。你不用担心我,今晚我就留在这里好了。”
反正我这次是光明正大的出来,不回去也没有什么关系。
只是小茶会担心而已。
不过现在天已经黑了,我现在回去,还要走好长一段荒路,若是遇到什么麻烦可就糟了。
我这次出来连针包都没带,万一路上真遇到什么不怀好意的人,那岂不是亏大了。
再说了如果让他送我,万一他的爷爷在这个时候就翘辫子了,那我可不就成了拆散他们爷俩见最后一面的凶手了么?
不行不行,果断拒绝。
少年大概没有想到我会这样说,犹豫了很久最终点了点头。
“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问。
我用来拨火堆的棍子在地上写出两个清秀的字,少年凑近一看。
“七乐。”
正文 第三十九章 凄冷的离开
听见他叫出自己的名字,我眉梢一挑,眼波轻轻流转。
他果然不是一般的乞丐,居然还认得字。
“那你呢?”
晚风吹过,带着初秋的丝丝凉意,整个人都清醒了不少。
少年明眸微微一暗,良久道:“我没有名字。”
咦?怎么会没有名字。
“那邢叔叫你什么?”
在我看来,无论是谁都会有名字的,总归是要有个称呼这样叫起来才方便。
“邢叔和爷爷都叫我小三。”
咳咳……我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
“小……三?”
“嗯。”
天呐!
这是谁给他取的名,莫不是有什么深仇大恨?
“那个……小三啊,你爷爷得的是什么病啊?”
对一个少年喊小三,是一种怎样的体验?
小三听到这里,眸光又是一暗,我暗骂自己没事戳人伤疤干什么?
“爷爷的身体本就不太好,前几天又受了点风寒,高烧不退,又没有钱去抓药,能拖到现在,已经是……”
小三说到后面语气有些哽咽,就在我不知道如何安慰他时,床边突然响起一声干涩沙哑的声音。
“小三……”
是小三的爷爷醒了。
小三连忙跑到爷爷跟前,跪在他身旁紧握着他的手道:“爷爷,你终于醒了!”
小三一直压抑着的痛苦在这一刻完全暴露了,声泪俱下的看着白发老人。
眼泪顺着他的脸颊滑落,浑浊的泪滴在有些潮湿褶皱的床单上,只留下湿润的一片。
老人显然已经是快要不行了,他那干涩的唇微微颤抖,却再也没有说出一个字。
我走过去时,老人显然是没有注意到我,他用那双眼紧紧地盯着小三,眼眶也有些湿润。
“小三……爷爷就快要不行了……以后你一个人……要好好照顾自己。”
“不,爷爷,你不会有事的!你再坚持一下,邢叔马上就回来了……”
小三抽泣着看着他,乞求他。
“小三……”
看着小三这样,我的心里就会莫名的心疼。
老人听见了我的声音,有些涣散的眼睛看着我。
“丫头,你是……”
“我是小三的朋友。”
“朋友……小三有福气,能有你这个朋友……”
老人看我的穿着,肯定是觉得我是谁家的千金小姐。
“丫头,你既然是他的朋友……那小三以后……就拜托给你了。”
面对老人临终前的嘱托,我点头应下,眼眶也不由泛红。
老人脸上露出一丝欣慰,随后又看着小三道:
“三啊,我对不起你…我没有找到你……你的家人…以后就靠你自己了……”
说完,老人睁着那双眼,再也没有了动静。
“爷爷……爷爷!”
破庙里,小三撕心裂肺的叫着,可床上的人……却再也没有机会回应他。
破庙外,邢叔刚回来,就听见小三的哭喊。
他的身形一顿,手里的药和食物瞬间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