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牢里太安静了,平日里小五有些别扭的声音,现在听起来多了几分顺耳。
不过贺素芷什么也没说,只是安静的听着。
贺素芷捡起地上的一块石头,开始在墙面上写写画画。
她心乱时,很喜欢这样做,手中写着东西,心仿佛就能安静下来。
赵延,赵延。
她已经很久没有想起他了,可现在身处牢房的她,却不期然的想当初他被关进天牢里的时候也是这样吗?
这次一天的时间,她就有些受不了了。赵延被她关了那么多天,最后竟然也没有记仇,以他的性格也真是难为他了。
贺素芷苦笑。
牢房过道外面忽然出来两道脚步声,一道略重应该是今天中午来给她送饭的牢头。另一道声音,贺素芷闭上眼睛不用分辨,就知道是谁。
只是往常何宕轻快的脚步声,现在却有些沉重。
牢门的锁被打开,贺素芷睁开眼,何宕的身影在暗处依然显得挺拔如松。
贺素芷一直看着何宕,他像赵延吗?
何宕越走越近,头顶窗户透进来的光把何宕的表情照的一清二楚。
不过是短短一夜的时间没有见到,何宕的精气神像是全都被抽走一般,神情比她这个被关进天牢的人还要憔悴。
贺素芷依然靠坐在天牢的墙壁上没有起来,何宕走到贺素芷面前,蹲下身,伸出一只手臂,想要扶贺素芷起来。
在贺素芷的角度,她看到何宕的视线触到地上写着的字时,黑长的睫毛颤了颤,脸上的神情一点也没有变化。
“走吧,我来接你回家。”
“回家?”昨天贺素芷才牢头的话中得知,这座牢房里关过的人,几乎没有平安无事出去的。
何宕拉着贺素芷的手,把她从地上牵起来。
“皇上准许的,没关系的。”何宕弯腰把贺素芷长裙上沾上的枯草,一根根取下来扔掉,他神情专注而认真,仿佛在做着无比重要的事情。
等贺素芷衣裙上都干净后,何宕看向贺素芷,安慰道:“别担心,我不会放任你留在一个不安全的地方。”
第57章 第五十七章
出了天牢的门后,外面天色晴好,贺素芷才有些真实感。
“你能陪我走一路吗?”何宕出声说道。
贺素芷心里很多话要问,只是何宕神色微哑着嗓音对着她开口,她一瞬间有不知道该从什么地方问起了。
何宕看贺素芷神色犹豫,他的眸子落在贺素芷的脸上,忽然有些遗憾,他到现在还不知道她长什么样子,是像贺太后一般高傲美艳,还是像荣安郡主一样英姿飒爽。
何宕在心里描摹着贺素芷的模样,唇边扬起一抹笑意,惨白的神情终于多了一丝鲜活。
贺素芷顺着街道方向看去,两旁是热闹的摊贩,路人神情悠闲,街尾的叫卖声慢悠悠的传到街头。
贺素芷点了点头,没有上马车,而是站在何宕身侧,与他顺着街道一路走下去。
这次何宕没有偷偷的去牵贺素芷的手,而是把干净修长的手掌摊开放在贺素芷的手边。
原本凝重的气氛顿时一散,贺素芷笑了笑,鼻子去开始莫名其妙的发酸。
贺素芷抓着何宕的手,把自己略小的一点的手完全塞进何宕的手心。
“你握紧了,不要松了,你不松手,我就一直跟着你走下去。”贺素芷冲着何宕笑,玩笑一般说道。
何宕凝视着贺素芷,像是在分辨贺素芷话中的含义,半晌后他眼里泛起笑意。没有回答只是把和素质的手握得很紧。
两人牵着手,慢慢得走到街道中央,身边的人也渐渐多了起来。
贺素芷跟在何宕身后,不知道走了多久,眼前忽然出现一个卖糖葫芦的小贩。
何宕指着红彤彤的糖葫芦,问道:“想吃吗?”
贺素芷拉了何宕手,说道:“那边有个茶楼我们先进去歇一歇吧,我有些饿了。”
何宕看了一眼比糖葫芦摊还要远的茶楼,顺着贺素芷的意,顺着街道接续往下走。
到了茶楼里面,小二领着两人进了二楼雅间。
何宕的眼神闪了闪。忽然把手掌松开,坐在了茶楼里特制的竹椅上。
贺素芷的手落空,默默的把手收了回去,再长的路也是有尽头的。
两人点了一壶茶几盘贺素芷喜欢的吃的点心,小二把他们点的东西记下后,两人间一阵静谧。
“到底是怎么回事?”贺素芷想了想,暂时把确认何宕是不是跟着她一起来到这个世界事情先放下。
“丽妃死了,被阿蓝杀了。”
何宕的话很简略,贺素芷却如同五雷轰顶。
她昨天才见到丽妃,刚知道这个人与上一个世界的她长得一模一样,现在她竟然死了。明明丽妃与她没有任何关系,她还是有种难以言喻的悲伤。
“不对,我昨天根本没有带阿蓝去皇宫。”阿兰看着呆呆愣愣没有半点越矩的地方,只是贺素芷一见她就会想到想要杀她的铁木,所以一直对阿蓝有些芥蒂。
“跟着你进宫的阿橙其实是阿蓝假扮的。”何宕脸上微微抽搐一下,他不动神色做了一个的吞咽动作,神情淡淡说道,“阿橙恐怕已经遇害了。”
贺素芷愣了愣,完全没有想到阿橙竟然已经死了。
不对!
“那皇帝怎么会放我出天牢。”她很早之前就听过丽妃很受皇帝宠爱。昨天皇帝以镇南王谋逆的名义把她抓起来,可见他有多愤怒。宁愿与掀开他与镇南王之间和睦的假象,也要让给丽妃报仇。
“你想吃糖葫芦吗?”何宕避开这个问题,又一次出声问道。
贺素芷抬头,有些疑惑的望着何宕。
何宕避开贺素芷的视线,他永远都不会告诉贺素芷,丽妃是为了救了皇帝死得,就如同她当时去救赵延一般,毫无顾忌替皇帝挡了阿蓝的匕首。
当时他坐在离皇帝有些距离的位置,眼睁睁的看着往事又一遍的在自己眼前重演,他当时立马从坐席上站起,冲向丽妃的位置,又一次无能为力的看着事情发生。
他仿佛又回到了成了孤家寡人的李臻的时候,漫长的没有边界的痛苦悔恨把他淹没。
一瞬间他想起了一切,他曾嫉妒愤恨过赵延能得到贺素芷的青睐,现在才知道原来属于李臻的回忆也是他偷来得。
“等我把糖葫芦给你买回来,你想知道的一切都会有答案了。”这一世他懂得了温柔,只想在离开前,为她在多一点事情,哪怕只是去买一串她曾经说过喜欢的糖葫芦。
贺素芷坐在座位上没有动,她从二楼窗外看着何宕去买糖葫芦的背影,有些出神。
没过一会儿,何宕回来了,手中拿着一串红彤彤的糖葫芦。
贺素芷没有接过去,只是看着何宕的嘴角,颤抖着声音问道:“谨言,你到底怎么了?”
何宕的嘴角溢出一缕血红,艳得让人觉得刺眼。
何宕擦掉嘴边的血迹,若无其事道:“我没事,你别担心。”原来还是来不及了,原本他还打算看着贺素芷吃完这串糖葫芦的。
“时间不早了,我送你走吧。”
贺素芷觉得何宕话中的意思不太对劲,他们不是应该一起回家吗?何宕为什么说要送她走?
而且贺素芷直觉这个走,不是送她离开经常这么简单。
贺素芷正要开口问话,520忽然在意识海中出声说道:“小贺贺,传送装置已经修复成功了,你先在可以选择离开这个世界了。”
贺素芷猛地的一抬头,她语气平静,嗓音却在发颤:“你是赵延吗?”
何宕安静的看着她,半晌后他的眼里闪过一丝自嘲。
这个世界从一开始受他意识的影响就太深。不论是皇帝身边一次次以命相救的丽妃,还是与赵延气度相似的何宕,都是他的藏在内心深处的最阴暗的想法。
他爱贺素芷,他名义上的母后,他想让她的视线一直落在他的身上,想让她的关心全部给他,他曾无数次的想把她占为己有。
而贺太后爱着的人是赵延,这一直让他又嫉妒又恨。虽然他不想承认,但他总是不由自主的学着曾是他最崇拜的老师。真不知这算是他的成功,还是算他的失败,贺素芷竟然把他当做了赵延。
何宕良久的沉默,让贺素芷的心沉了沉,原来真的是赵延。
“只把我当做何宕不好吗?”何宕低低的说道,可是他自己也清楚,没人会喜欢上一个没有感情的怪物。
何宕嘴角的血水越来越多,眼角、鼻梁和耳朵也开始不停的流血。
贺素芷顾不得说话,拿着手帕不停给何宕擦拭,洁白的帕子被染得鲜红,何宕的血还是没有止住。
“谨言,谨言,你不要吓我。你到底怎么了?”贺素芷大脑一片空白,平生的冷静理智都在眼里的血迹中消失了,她像平时里她最不屑的人那样,手中无措的坐着毫无用处的动作,嘴里说着一点意义都没有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