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头,看向闽上若:“上上……”
“……换完衣服了?”
闽上若刚打算动作的手,僵了一下。
在看到莫顿少将和吟姣中将情绪很不对,远比闽上若在心里预估的还要激烈后,闽上若就借着换衣服的借口,把两人指使了出去。
猜测着这两人,短时间应该不会再次出现的闽上若。
这才,慢吞吞开始看着尘封已久的回放带。
不料……
闽上若心里一沉,脸上却丝毫没什么破绽。
转瞬,闽上若脸上立马浮现笑容。
在莫顿少将还没等到闽上若的回答,闽上若已经借着爸爸还没反应过来,忘记销毁罪证、斩草要除根的时间差。
快步走来莫顿少将身旁,迟缓却坚定地把手压在光脑上。
闽上若的语气温和,但此时在莫顿少将耳中仿若恶魔:“跟谁聊天啊?我看看。”
说完,手掌用力……
“啪……”一声,光脑正面再次朝上。
闽上若看着眼底忐忑的莫顿少将,缓缓把视线移下。
闽上若:“……”!!!
尤里西斯?
不应该是秦世迁吗?!
闽上若抱着一颗惊吓的心,飞快地不知道在哪里按了一下,光脑屏幕瞬间黑屏。
这边的尤里西斯,在闽上若出声的那一瞬间,内心告诉他:断掉影像连接是最安全、最正确的做法。
但是……
我要是能控制自己,我就不是尤里西斯了。
那是我想宠溺、想爱护、想什么都听她的闽上若啊!
哪怕……
能听听她的声音,也是很满足的事情。
结果。
突然,他看到了自己魂牵梦萦的大心肝肉。
尤里西斯冷着一张脸,楞住了。
“若、若若……”
可惜,闽上若是听不到尤里西斯相隔近两年的深情呼唤。
她手压在自己跳得欢快的心脏上,像喘不过气似的做着深呼吸。
“呼……”
“呼……”
“呼……”
她撑着桌子,慢慢地坐下去。
把焦急地站在她身前,不知所措已经想要叫医者的莫顿少将拉住。
捏了捏自己眉心,苦笑着脸:“爸爸,您什么时候跟他关系这么好?”
本来。
还想给一个惊喜呢。
闽上若有点委屈地嘟了嘟嘴。
撒娇道:“我要找世迁哥,说您抛弃他!”
嘴上说着,闽上若手上动作也特别迅速:“嘟嘟嘟……”
看着已经发送出去的连接信号,闽上若朝着莫顿少将笑得特别灿烂。
双手拉着莫顿少将依旧充满力量和肌肉的胳膊,摇晃着说:“爸爸爸爸爸爸……”
莫顿少将有一短暂的失神,接着就是哭笑不得。
“每次闯祸就这样,烦不烦?”
说是这么说着,但莫顿少将还是担心得反抓住闽上若的手。
严肃道:“……不要勉强自己。”
闽上若瞬间扬起一张大大的笑脸:“好!”
“嘟嘟嘟……”
“嘟嘟嘟……”
“莫顿伯父?”秦世迁高大的身影出现在屏幕上,随之响起的是平和但敬慕的声音。
“呀~”闽上若特意躲在摄像外的脸猛地一靠近。
同时,是恶作剧成功的满足感:“是我啊,闽上上!”
看到秦世迁呆滞住的神情,闽上若立马笑得不能自己:“哈哈哈哈哈哈哈。”
“咳……”笑够后的闽上若,咳了一声。
在莫顿少将看似放松,实则戒备的神情下,非常自觉地端正了态度。
明媚阳光地问:“你什么时候回来啊?”
“我没事啦~”
秦世迁放在桌子上的手猛地握紧,眼里全然是掩藏不住的惊喜。
他抬起头,细细观察着闽上若。
看着闽上若苍白但精力旺盛的样子,嘴角抽出一丝久违的笑意。
但是,闽上若看着秦世迁一直不说话,哪怕知道他是在关心自己,也是有点委屈的埋怨。
她拉长嘴,声音闷闷地:“喂,你怎么不理我啊?”
一旁只关注自家女儿的莫顿少将,眼神蓦然犀利,缓慢但不容忽视地直直盯着秦世迁。
像是在说:回答不好我就撕了你……
秦世迁眼皮陡然一跳,急急开口:“没有,我只是……”
只是,太欢喜了。
他眨巴眨巴眼睛,让自己努力恢复冷静。
良久。
在闽上若满是期待的目光,和莫顿少将虎视眈眈的注视下,秦世迁有些艰难的开口。
他说:“上上,我、我不回来了。”
终于,他终于把这句话讲出来了。
闽上若眼睛迅速染上薄红,带着点点星光。
张了张口,但却又慢慢合上嘴。
她抹了把脸,狠狠把眼角的泪水抹去。
闽上若看着秦世迁,认真却不容反驳地开口:“我去找你。”
以前是自己没走出来,让世迁觉得是自己的错,去逼迫自己不得不离开星际,远离家人朋友。
现在,我都好了,怎么可以放他一个人在外面?!
说出这话后,闽上若心里霎时轻松下来。心里一直悬在半空中的石头,也终于有个着落。
再说……
我还得去给尤里西斯,一个惊喜呢。
闽上若脸上扬着甜腻腻的笑容,再次重复道:“我去找你。”
“…你不用回来了。”
莫顿少将咬了咬牙,不甚俊美却十分耐看的脸上瞬间凌厉,笑容阴寒,淡淡看向秦世迁。
同时,“咔咔咔……”的一声声骨头松动声,连绵不绝地响起。
秦世迁抽搐着嘴角,终于有间隙说完自己未说完的话。
他说:“……暂时。”
开始,是想逃离自己无时无刻不在内疚的心,但后来……
来了这边。
秦世迁陷入沉思,好像还浮现着刚来高等文明眼里看到的画面。
一个个被养得看起来就很好、很温柔的女孩子,眼底是丝毫没掩藏的迷茫和懵然。
她们忐忑不安地坐在椅子上,被从星际千里迢迢过来的亲生父母,热切地注视着。
有一个母亲,往前走了一步,想抱抱自己一出生就被抢走的女儿。
却发现……
自己数十年未相见的女儿,怕她。
那个女孩子,颤抖抖地往后面缩去,眼神害怕地回避母亲期盼的眼神。
甚至,左顾右盼地想要寻找导致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那个罪魁祸首,是陪伴她数十年的伴侣。
也是……
把她养得不谙世事、懵懂如孩子的伴侣。
秦世迁停下继续讲述的话语。
狼狈痛苦地捂住眼睛,声音哽咽:“她们已经失去独自生活,能够自立的能力了。”
也就是说。
这群女孩子……
已经离开不了她们的伴侣。
闽上若冷着一张俏脸,声音阴凉凉:“……他们故意的!”
哪怕实在感情甚笃。
但每个人表达感情的方式都不尽相同,怎么可能就那么巧合,所有婴幼儿时期被抱走的女孩子就都是这性格。
刚想继续说话的闽上若,余光扫到了秦世迁颓然间放下手,无力改变的模样。
慢吞吞地把自己没说完的话,吞进肚子。
绞尽脑汁地在脑海里翻找着安慰的话。
“不过、不过……”
“这不是已经把她们找回来了吗?可以让她们父母慢慢再把性情扭过来的。嗯,对!”
闽上若一脸笃信,满脸坚信不移。
虽然……
这话,她都不是很相信。
一个人性格最好改变的时期是青少年,成年后大部分的性情突变,都是呈现于表面。
俗称:外强中干。
等会,青少年!
“诶……”
闽上若眼里冒着小星星,在期待地问着秦世迁:“世迁,她们性子跟小孩比怎么样?”
还沉浸在自己情绪里的秦世迁,十分颓废不想说话。
他也并不知道闽上若问这问题的意义,但还是很认真地回答了她:“我给她们所有人做过心理测试,十一二岁的居多,少部分的在七八岁,和十五六岁。”
“唔。”
“对于一个人漫长的人生生涯来说,人格塑造和性格完整的最好时期……”
“是青少年啊!”
秦世迁眼睛瞬间染上惊喜,远比刚才看到闽上若的惊喜程度大。
他焦急地问:“真的吗上上?这种事不能开玩笑的。”
闽上若瞪着一双大眼,怒气冲天。
我是那种人吗!
但还没等她说话,秦世迁终于找回了他满满的生存欲。
飞快地扔下一句:“我去告诉他们,谢谢上上!”
说完,人已经跑远了。
只有随风飘来的声音传入耳中,“上上再见,莫顿伯父再见!”
闽上若僵着脸,“咔啦……”一声,一脸不爽地把光脑扣了反面。
但眼里是隐隐的笑意。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去完成、要去努力。
闽上若心里慢慢涌起满足,她想:真好啊,这种为目标而为之奋斗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