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生惶恐,躬身和欢儿出去了。
御医院满屋子药香,桌子上,是刚刚凉生翻开的药书《伤寒论》。其他地方,一排一排朱红色的药柜则全是放着药材。每一个药箱外都有药名。
秦九儿是山寨郎中,说出来,的确是有损东方山庄师祖的名号。但是从前听东方珏说过一嘴,有一种药,名曰花树根,本不是治疗心疾的,是用来泡水治疗疮疥,但是如果和川穹搭配,则能养心护体,让心疾不再容易复发,只是一般郎中都不知道,没这么用过。
她在一排一排的药柜的最角落,找到毫不起眼的花树根,又找到川穹,捡了两小包包好放一边。然后,深吸口气,将人皮卷拿出,摊在桌子上,看奇药篇,开始配置绝情丹。
没有人知道秦九儿给北冥爵亲手配置绝情丹心里是什么滋味。她尽管想起北冥爵对自己的爱,心里难受的都要流血,可是还要亲手掐断他对自己的浓情。
北冥爵,别说我残忍,我也不想这样,但是你只有忘了我,以后的日子才能过的平静。你的功力会大增,或许会直接突破八玄。但是我不希望你修炼到九玄,九玄,绝情丹就会自行消失,你那时候就会想起我。那时候,你该怎么办?
秦九儿拿着两株忘忧草,手指一点一点拂过叶子,就好像抚着北冥爵到了脸庞。终于还是狠心,将忘忧草和其他草药放在一起。
北冥爵批阅完奏折,回清宁殿沐浴之后来到椒房殿,秦九儿也刚回来不久。
秦九儿看着北冥爵的神清气爽,分外心动,更懊恼为何自己这时候大姨妈还没有走。因为到现在为止,她都没有把自己给被北冥爵。
“对不起,到现在我们的洞房都没……”秦九儿抱着北冥爵的腰肢,满心愧疚。
北冥爵低头亲吻一下秦九儿的头顶:“傻瓜,我又不差这一两天。不早了,你也忙活半晚上,我们快睡吧。”
两人宽衣上床,同盖一床大红锦被,彼此搂着。
秦九儿浑身都很凉,北冥爵浑身却很暖,两人互补了。秦九儿不舍得闭眼,只想多看北冥爵一眼,再多看一眼。
“怎么不睡。”北冥爵声音很轻,闭着眼睛,手在秦九儿后背上拍着,就好像拍小孩子那样。动作轻轻的,声音也轻轻的。
“我在想,我上辈子做了什么好事,这辈子能嫁给你,还嫁两次。”秦九儿幽幽的说道。
北冥爵忽的笑了,温暖如温风拂面。和白天,在大臣面前,永远绷着脸,黑着脸,阴着脸,冷着脸的北冥爵完全不一样。他的温柔一面,从来只在秦九儿这儿毫不吝啬的给与。
“你觉得是你上辈子做了好事才能嫁给我,可我却觉得你上辈子一定是做了十恶不赦的坏事才能嫁给我。你忘了之前我是怎么对你的?关你下大牢,还要掐死你,还羞辱你。”
“那些我都忘了,我就记着你对我的好了。”秦九儿说着拿起北冥爵的手,看着那掌心极其细的一道疤痕,然后放在脸上:“东方珏说,我中毒的时候,需要一碗血做药引,是你二话没说割破了手。我手臂里新长出来的是你的血肉,我这辈子都不会忘。”
“傻瓜,一点血而已。”北冥爵亲一下秦九儿的额头,“好了,不早了,睡吧。”
“睡不着啊。”秦九儿难得撒娇的就是不愿意闭上眼睛。“北冥爵,你说如果有一天你不爱我,我该怎么办?”
北冥爵紧紧抱着秦九儿在怀里,责怪一句:“又胡说八道,我怎么会不爱你?我和你跪拜天地的时候,就暗暗指天为证了,这辈子只爱九儿一个女人,若违誓言,引天雷来劈。”
好毒的誓言。
没关系,你有一天会不爱我,但不是你的本意,是我允许的,天雷也会同情你,不会劈你的。
“那……万一有一天我不爱你了呢?”
“你敢!只要我爱你,你就只能爱我!”
“那如果我很早就死了呢?”
“今天怎么老说傻话?我不会让你死的。”
“我是说比如啊。而且,你好霸道,如果天要亡我,你还能和老天对着干?”
“那又怎么样?天若亡你,我就给天捅个窟窿。”
“给天捅个窟窿,我就能活过来?你成天说我是傻瓜,我看你才是彻彻底底的傻瓜。”
“……”
北冥爵觉得今晚的秦九儿好奇怪,竟说奇奇怪怪的话。但是看她紧紧扒着自己,好像八爪鱼一样,身子软软的,声音软软的,笑容软软的,又和平时一样,一般无二。
☆、第299章 我做不到
秦九儿笑了。是啊,忘了宫中皇后最大,其他的妃嫔每日都要来这儿给皇后问安的,而不是她皇后去挨个看她们。
秦九儿想了想,走进内室,换上那套绣着金凤的皇后华服,戴上凤冠,然后才到凤椅上四平八稳的坐了。
当初,金无燕就是坐在这儿,一身奢华宫装,华美无限。而自己在下面,来给她请安。
现在,自己坐在这儿,她在下面。
现实就是这么残酷,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三个月,世界就彻底变了样。
楚媛媛和曹文清一前一后进来,楚媛媛穿的比较华美,藕荷色的宫装,外面又披了一件银白色织锦披风。将本来就小的脸,衬托的更加小巧可人。曹文清则穿的很朴素。青色的裙子,还是单薄的,身上的首饰也简单的很。
楚媛媛和曹文清来了先下跪请安,秦九儿眸眼微挑,虚抬手,凉凉的说道:“起来吧,都是一起伺候皇上的姐妹,无需这么多礼。春草看坐。”
春草搬来椅子,两人一坐一右坐下,一起看着凤椅上的皇后,眸色都非常自然,目露崇敬之意。
但是秦九儿知道,这两人没有一个是对自己崇敬的。她们都很好的掩饰了自己的本性。曹文清的本性什么样,秦九儿一清二楚。而楚媛媛,从自己救了她,到甄选那日,宫门外她看自己的眼神时,秦九儿就知道这个女人的**远比她老实的母亲多的多。
“楚贵妃,近来身体怎么样了?”秦九儿声音柔和的问着楚媛媛。
“回娘娘,臣妾那是老毛病,已经无碍了。”楚媛媛恭敬的回道。
秦九儿笑笑:“身体无碍就好,贵妃以后还要伺候皇上,没有一个好身体可不行。本宫略懂一些岐黄之术,昨晚特地给楚贵妃配了一副药,你且用用看,对你身体好的。”
楚媛媛受宠若惊,忙道谢,接过药交给身后的宫女,然后说道:“娘娘,臣妾偶然得到一盆相思豆,觉得特别好,就想着送给娘娘观赏。天气寒了,房间有盆绿色的植物,心情会好很多。”
楚媛媛的宫女接着双手捧着一盆植物跪倒殿下。秦九儿看着那植物,小而尖尖的叶子很茂盛,里面藏着十几个红红的圆圆的果子。秦九儿顿时想起那首诗: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
相思豆,楚媛媛还真是七窍玲珑心,借物喻人,其实是在通过这花告诉北冥爵,她相思表哥了吧。
“楚贵妃有心了。春草,放到窗台上去,等皇上来了一起看看。”秦九儿吩咐一声,春草立刻接过那宫女手上的相思豆放在了窗台上。
秦九儿似笑非笑,楚媛媛也似笑非笑,曹文清嘴边也勾着似笑非笑。
三人看似那么和谐,却都笑的各怀心思。
寒暄一阵,楚媛媛和曹文清就告辞走了。至始至终,曹文清都是低调的很,没主动说一句话。
秦九儿有些烦,不喜欢和这样的人打交道,还是喜欢毕真那样率性的人。进去内殿脱下繁复的宫装,跟春草说道:“你出宫到瑞亲王府,请军师雅兰进宫一趟。就说本宫想和她说说话。”
“是,春草这就去。”春草忙应声,挂好宫装后,转身走了。
一个钟头后,春草拨开层层珠帘,雅兰进来,秦九儿正在床边坐着发呆。窗户开着,有秋风从窗口吹进来,吹乱了秦九儿的头发。
这样悲春伤秋的情怀可不应该出现在秦九儿的脸上。
雅兰回头和女春草说道:“你出去吧,我和你们娘娘不喜欢有外人打扰。”
春草虽然狐疑,一个军师居然敢在娘娘面前对自己发号施令。但是娘娘都是默许的,她也只能闭嘴的走了。
“九儿,看你心情不好,是和皇上闹别扭了么?”雅兰过来拉着秦九儿的手轻声问一句。
秦九儿回眸看着雅兰,伸手摘掉雅兰脸上面具,细细的看着那一张清雅淡然的脸庞。蓦地,伸手紧紧抱住雅兰,抱得紧紧的,千般不舍,万般不舍。
“九儿,你怎么了?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雅兰一瞬间有些慌,不知道秦九儿这是怎么了。
“七姐,我明天就要离开了。”秦九儿趴在雅兰的肩头,不舍的说道:“所以,我今天找你来是跟你告别的。永远的告别。”
“什么?你说什么?”雅兰惊了,以为自己听错,推开秦九儿,眼神紧锁着她的瞳孔。见秦九儿满目凄然的点头,才知道自己没有听错。雅兰慌了:“可是……可是你不是说还有三个月的时间么?怎么会这么突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