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转眼即逝,很快便到了三月初。
各地的秀女都已经到达了盛京,沈梦园也在紧锣密鼓的准备着。
不过,她所注重的从来都只有表象。是而,礼仪诗书她并没有多加温习,只是天天对镜自揽,想要发掘出她最美的一面来。
此刻,她正坐在房中,偏首望着镜子里的人儿。她的眉心处也点了一颗朱砂痣,仿佛点睛生辉一般,她瞬间便满意的不行。
不过,左右照了两下镜子,她便有些不满意了。
“枝儿,你这腮红是不是打的太红了,跟猴屁股似的?”
“柳儿,这身衣服还不如沈嘉园给我的那套呢,你重新把那套给我拿出来。”
说完,她还不忘再对着镜子摆弄摆弄头上的珠钗首饰,“这是一整套的吗?沈嘉园不会是故意的东拼西凑了一套来糊弄我的吧?柳儿,你过来看看,看这珠钗和耳坠是不是有些不太相配?”
“姑娘,奴婢觉得这挺好的呀。”
两个婢女几乎快要被沈梦园折腾到筋疲力尽了。
天知道这几天来她们都是怎么过来的?
每天天还不明,就得起来陪着沈梦园折腾,可偏偏的折腾来折腾去的,都折腾不出个样子来。
伯府家底薄,能够拿出来的东西都给了沈梦园。沈梦园也自作主张又去订了两套衣衫,可做的时候她看样品好的不得了,等穿到她身上了,却又不满意了。
这不,这儿挑挑,那儿拣拣的,这明儿都该进宫去了,她此刻却还依旧定不了妆容。于是,她便把心头的火气一股儿脑的都发泄到了两个婢女头上。
两婢女低头接受了她劈头盖脸的一顿训,还是枝儿低声道:“三姑娘,现如今府里的花儿都露了花苞,要不然的话,您出去看一看,找一些灵感?说不定回来咱们就能够打扮的美美的了。”
沈梦园一想,也是,当即拍板,起身,她抬脚就出了佘水苑。
却不想,冤家路窄,刚早到花园处,就远远的看到沈嘉园站立在了桃花底下。粉红色的花苞初露,旁边是垂柳依依,依山傍水,水波潋滟间,美不胜收。
“就去那儿,我觉得那儿风景好。”沈梦园抬手一指,直接指向了沈嘉园所在的地方。
沈嘉园身旁的婢女沉香连忙低声在她耳边说了两句话。
沈嘉园回头,笑着对沈梦园点了点头:“既是三姐姐过来了,咱们就先离开吧。”说完,她带着沉香就要从另一边离开。
却不想,沈梦园却是高声叫着了她:“四妹妹这是什么意思?见到我过来了,你便迫不及待的想要溜走吗?”
沈嘉园驻足,轻笑,隔着一提杨柳,她高声回道:“三姐姐即将成为贵人,妹妹浅薄之人,自是不敢辱没了姐姐贵眼,这才想要先行离开的。若三姐姐不嫌弃嘉园愚笨,嘉园倒是乐意陪三姐姐在此欣赏风景的,毕竟,这风景此时欣赏正好么。”又有心情,又有景的,她沈嘉园可是迫不及待的想要等着看好戏了呢。
沈梦园听她话中的吹捧敬仰之意,不屑的看了她一眼,随即朝她挥了挥手,像是在赶一只小猫小狗似的,她道:“四妹妹有自知之明便好。”
“那嘉园便在这里祝三姐姐能够得偿所愿,入宫,成了皇上宠妃了。”她后面的几个字说的慢腾腾的,面上也恰如其分的挂了一抹浅笑。
沈梦园听她这么说,嘴角的笑容怎么也掩饰不住了,她“哈哈”笑两声,道:“借妹妹吉言。”现在看着,这沈嘉园要顺眼多了么?
果然,只有让她仰望于她,她这心里才舒心啊。
心里乐滋滋的,她抬脚,脚步轻盈的就走到了沈嘉园刚刚所在的地方。
而沈嘉园看着她如此行为,也只是淡淡一笑,转头,带了沉香便离开了。
走过杨柳依依的河堤,拐到一旁鹅卵石小道上,沉香忍不住的开口:“姑娘,奴婢看着三姑娘头上那钗是公主送回来的那支,你说,三姑娘会不会真被选中了呀?”
沈嘉园却只是笑了笑,道:“她能不能中选,明儿个自然就见分晓了。”
这一夜,盛京城中有许多人未能好好入眠,自然的,伯府内的各院主子们也都提着了一颗心。只有沈嘉园,该睡的时候就去睡了。
第二日,神清气爽的起来,便看到沈梦园一身盛装的坐上了府内专门打制的马车。沈嘉园轻轻一笑,也坐了她的马车去了皇宫。
先贤谢大夫已经回来了,她现如今是正儿八经的公主伴读,只要不是休沐,她便是要入宫陪伴玉柔的。
只是,原本沈嘉园只想暗中打探一些选秀的消息的,不想,玉柔公主却是求了皇后娘娘的恩典,带着李蕊,沈嘉园直接冲到了秀女汇集的地方。
沈嘉园三人躲避在石墙背后,偷偷的看了一眼正各自攀爬交谈着的众人。
看得众人众相,玉柔才轻揉了揉嗓子,对着身旁的李蕊道:“你是这届最先受封的秀女,若是过去了,肯定会引起轰动的。正好儿,咱们也看看她们众人的反应,替父皇母后先把那些不可靠的妃嫔都筛除了。”
李蕊诧异的指了指鼻尖:“公主的意思不会是让我现在就过去吧?”
玉柔给了她一个肯定的眼神。
李蕊求助的望向了沈嘉园。
沈嘉园耸了耸肩膀,笑道:“公主的吩咐,我也是爱莫能助啊。”
第一百八十二章人不自知,自取其辱
李蕊眨了眨眼睛,又望了一眼玉柔,见她满眼坚定,这才直起了身子,佯装镇定的朝着秀女中央走了过去。
“这是谁呀?”
李蕊刚刚走过去,秀女中便有人交头接耳起来。
“李蕊,家世清贫,为人孤僻,也不知她是怎么入了圣眼,听说,前两日好似就被封为了蕊姬的。”有知情的人低声说道。
“什么?这怎么可能?”沈梦园瞪大了眼睛望向眼前一身宫装走过来的女子。
那古清倔傲的身姿可不正是李蕊?她怎么可能在选秀之前就入了宫,怎么可能?
攥在衣袖中的手使劲的紧了紧,她眼睛的余光正好捕捉到宫门口,玉柔一闪而过的身形脸庞,心里不觉有了几分底气。
轻轻咳嗽一声,她挺了挺脊背,看着李蕊走到她面前,抬脚,她就横到了她的跟前。
李蕊的脚步猛地顿下,低头,她看一眼挡在她身前的脚。
绣花鞋很漂亮,金丝银线的在阳光下闪着光芒,只可惜,穿的人太不长眼睛。
嘴角微微勾起,她抬眼与沈梦园平视:“建安伯府三姑娘,什么意思?”纤纤玉指伸出,指向了她露出的绣鞋,“女子矜贵,向来都是绣鞋藏于裙摆底下,你这伸出来,是想要做什么呢?还是想要炫耀什么?”
听她这么问,有两个秀女便“噗嗤”一声笑出了口:“建安伯府的姑娘竟然也过来参加选秀了吗?这一身的行头不会是借来的吧?”有人嘲讽的望向了沈梦园。
沈梦园气的牙齿轻颤了两下,冲着那两人使劲的瞪了瞪眼,见她们衣着华贵,举止大方,她大声问道:“你们是那个府上的?都是待选的秀女,又没有什么高贵低贱之分,你凭什么笑话我?”
那被瞪视的秀女笑着回应道:“我乃杨太尉之女杨媛,只是没想到建安伯府里也会有姑娘参加殿选而已,并未有嘲讽之意。”话是这么说人,然而她面上却满满的都是不屑。
沈梦园的火气猛地一下便勾了起来,伸手,使劲的拽了李蕊,她道:“李蕊,你和她说说,你家里是不是还要比我家清贫的,你都能成了蕊姬,我沈梦园怎么就不成了?”
她气急败坏的冲着杨媛喊了一声。
杨媛轻眨了一下眼睛,见她红眼的模样,撇了撇嘴,就和身旁的人再度攀谈了起来。
沈梦园被人无视了,憋在心口的火没地方发,她便都赖在了李蕊的身上,使劲的甩了李蕊的胳膊,她道:“看吧,都怨你,你为什么非要指名道姓的说出我的身份来呢?你是不是就是故意的?”
李蕊瞪大了眼睛,她冷笑一声,“早就知道建安伯府的三姑娘一口好钢牙,黑得都能说成白的,如今,我倒是见识到了。”明明是她先想要伸脚扳倒她的,她只不过说了她的名字,她倒是还大声叫嚷起她来了?
“你什么意思?说我是非不分,黑白不明的意思吗?我要真是那样的人,能站在这儿?这来的人最起码都是各府中最优秀的佼佼者吧?还是你觉得我建安伯府出来的人还不如你一个低贱的破落户中出来的人?”
“放肆!”一声颇为威严的声音突地响了起来,紧接着,一身紫红色风服罩身的太后走了过来。
太后年过八旬,平日里并不常管后宫诸事,今儿个也是听到这边乱糟糟的,才抬脚走了进来。不想,竟是发现有秀女如此出言不逊。
花白的头发下,一双饱经风霜却依旧睿智的双眼,若出鞘的利剑一般直直的望向了沈梦园,她道:“你是那家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