庞氏失望的目光在沈嘉园身上来回看了一圈,见没有什么不妥,她才定格在了她额前的红点上:“这是什么?可是因为这个,你不参加选秀的?”庞氏说着,半弯了身子,就要用袖子去擦沈嘉园的额头。
沈嘉园连忙偏头道:“母亲莫要着急,嘉园这点的是朱砂痣,公主和郡主都点了的,说是这是一种最新流行起来的妆容,嘉园不参加选秀,是因为……”
不待沈嘉园话落,庞氏的身子便猛然的直起。“不参见选秀”五个字像是紧紧的扼着了她的喉咙,让她的脑子都蓦地昏沉起来,抬手扶额间,她便直挺挺的向后栽去,还是身旁的赵嬷嬷眼明手快的赶紧扶了她一把。
庞氏瞪着沈嘉园,脸微微扭曲变形:“不管什么原因,你都不能不参加选秀!”她满腔的希望眼见着就要实现了,岂容沈嘉园这般任性胡闹?
“可这是圣上的意思!”沈嘉园无奈,只能把皇上搬了出来。
庞氏一脸被雷劈了的模样,勉强稳着摇摇欲坠的身形,她道:“怎么可能?圣上不是挺喜欢你的吗?这怎么可能?”
何婉蓉这会儿却是高兴了。
庞怜蓉的嫡亲女儿没有资格参加选秀,还是圣上的意思,哈哈哈,她还真想要仰天长笑,表达一下她内心的狂喜的。但,老太君面前,她到底不敢太过放肆,只是忍着了笑意,勉强装出了一抹忧心来:“是嘉园你做了什么错事,让圣上恼怒了吗?”
话音刚落,外头传来一阵尖细的高喊声:“圣旨到!”
老太君一滞,随即狠狠瞪了沈嘉园一眼,起身,在郭嬷嬷的搀扶下,颤颤巍巍的走出了房间。
其余的人赶忙追上。
看着“哗啦”一下在面前跪下来的众人,宣旨太监才清了清嗓子,道:“皇上口谕,建安伯爷沈从之女沈嘉园,温柔敦厚,诗书出众,端庄大方,敏慧有加,真性真情,乃是才貌双全之奇女子,特准许其入宫陪伴玉柔公主,钦此!”
“嘉园领旨。”沈嘉园轻轻磕了一头,老太君也只能不情不愿的磕了一头,见宣旨太监离开,她冷着一张脸便霍的起身,抬脚直接进了花厅。
拿起桌子上放在的鸡毛掸子使劲的一拍,老太君怒火中烧:“沈嘉园,这便是你与公主畅聊一夜的结果?”当公主的伴读?这有什么好的!不过是徒有虚名而已,一没有荣光加身,二不能为家族谋利,这算是什么?
老太君很是失望。
庞氏也是失望之极,“好好的,怎么就成了公主的伴读了?”
何婉蓉也在一旁添油加醋的火上浇油:“是啊,皇上对嘉园如此赏识,怎的就偏偏让她进宫做伴读了呢?这若是收入后宫,当了贵人,才算是有品阶的人了。这现如今……”何婉蓉摇了摇头,道:“谁都知道玉柔公主是圣上最疼爱的女儿,疼爱的多,自然就容易遭嫉恨。”
她顿了一下,偏头望向沈嘉园,似是谆谆教诲的道:“嘉园,你若是做公主的伴读,可就得多保护着点公主了。公主若是有一丝儿半点的好歹,帝后怕是最先责怪的就是你了!”
老太君本来就心中气恼,听何婉蓉这么一说,更是气的不行:“真是的!不但不能让家族沾光添彩,反而还得跟着你一块儿担惊受怕,这样的伴读,也真真是……”
老太君摆了摆手,“四姑娘回去吧,本太君也不问你昨晚上到底都和公主筹谋了什么,左右这事儿也已经成这样了,你便把夫人送过去的陪嫁物品都先拿出来,先暂且收置在福东院的仓库中,等着三姑娘得选了,再让她带入宫中吧。”
她朝着沈梦园招了招手,“来,三姑娘,跟祖母进去,祖母需的好好的和你谈谈,没得学了四姑娘,尽是让人空欢喜一场!”
说完,她看也不看沈嘉园一眼,抬脚就拉着沈梦园进了内室。
庞氏也是看沈嘉园一眼,失望的摇了摇头,不发一言的便出了福东院的门。
只有何婉蓉望着内室轻晃动着的帘子,嘴唇微微勾笑,沈嘉园把这大好的机会给了沈梦园,那么,日后,她想要扳倒庞怜蓉可就更加容易了。
想着,她对沈嘉园的态度倒要好了一些:“人情冷暖,四姑娘也莫要太伤心难过了。”
“多谢二姨娘劝慰,嘉园并未有难过。”藏着的笑那么明显,真以为她看不出来?不过,眼下,她也不想再多生什么波澜,淡笑着应了一声,沈嘉园撩帘走出福东院。
刚踏进娇兰苑的门槛,月桂便忍不住的开口了:“四姑娘心眼也实在太好了一些,三姑娘几次三番的一直想要暗害于您,您干嘛把那一匣子的好东西都送给她了呀?”月桂不解,第一次对沈嘉园的做法产生了愤怒。
沈嘉园轻笑一声,摸着袖中的令牌,她抬脚进了屋内:“那依着你的意思,本姑娘该怎么做?”
月桂气哼哼的:“就是您不想要了,把那些个东西扔咱们院子里的小池塘中,都比给了三姑娘强。”
沈嘉园摇了摇头,神秘的笑了笑:“那套首饰衣服的本来就是为沈梦园准备的,扔了岂不是可惜?”
“什么?”月桂一脸的懵。
沉香在榻边忙活了一阵,把悬挂在四周的青色烟雨纱帐撩起挂在了床两侧的钩子上,笑着望向月桂道:“姑娘定做那身衣服的时候,按的就是三姑娘的身量比例,便是那珠钗首饰,也是按着三姑娘的喜好打制的呢。”
月桂越发的不明白起来,看看沈嘉园,她又望一眼沉香,最终目光定格在沈嘉园身上,她道:“为什么呀?”
沈嘉园笑了笑,一脸的高深莫测:“山人自有妙计,你们就不用多加猜测了,反正本姑娘不会吃亏的就是了。”
月桂眨巴了一下眼睛,见她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她微挑了一下眉头,倾身,她半弯着身子凑在了沈嘉园的耳边:“姑娘,你不会是在那上面做了什么手脚吧?”
沈嘉园翻了个白眼,自顾自的拿起桌子一旁放着的书,掀起了一页,笑道:“本姑娘有那么笨?”见月桂撇嘴,她笑着屈指在她额头上轻敲了一下:“我送过去的东西,上头要真有什么不妥,不是还得连累上我?”
她拿着书在眼前晃了两下,见月桂似是茅塞顿开了的模样,才轻笑一声,低头看起了书。
只不过,到底是一宿没得安生的,看了不多一会儿,沈嘉园便困得睁不开眼睛了。
沉香连忙劝道:“姑娘困了就去歇息一会儿吧,有事儿了奴婢们再唤你。”
第一百七十四章母女谈心,捧杀沈梦园!
沈嘉园把书合上,捂唇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也好,本姑娘这会儿困得不行,是该好好睡上一觉的。若是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就甭叫本姑娘了。”她平躺在床榻上,不等沉香把纱帐放下,便疲倦的闭上了双眼。
这一觉睡得时间很长,再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晚膳时分了。
窗外晦暗不明的,因着是阴天,光线也分外的暗。
沉香和月桂怕打扰到她休息,也没有点蜡。沈嘉园从床榻上坐起,竟有了一种不知今夕是何年的错觉感。
她眼睛轻眨了两下,待得脑子有些清明了,才伸手拉开了纱帐。
沉香和月桂正坐在厅中的凳子上说着话,月桂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气恼。
“三姑娘也太气人了一些。四姑娘好心给她的东西,她还不放心,巴巴的差人找了好几波的人来检验过了,结果呢,不是什么问题都没有吗?她也不嫌旁人看见了笑话!”
“对了,我听下边的奴婢说,三姑娘这阵子似乎和二姨娘关系可好了,两人亲热的跟什么似的,二姨娘更是把她手上的好东西都一股脑儿的送给了三姑娘呢!”
房内有片刻的沉寂。
沈嘉园就站在内外室的隔断处,抬眼瞧着面前的帘子,听着两人的话。
良久,沉香的声音才响了起来:“听说,三姑娘出祠堂就全赖着二姨娘的,现如今三姑娘又是要参加选秀的人,二姨娘身边也没有个姑娘,或许,她是把筹码压在了三姑娘身上呢。”
顿了顿,她又道:“毕竟,进宫当了贵人,那身份地位的可就都有了,到时候,二姨娘有她撑腰,她在府中也就能自在一些了。”
月桂的声音蓦地压低了一度,她把手中拿着的绣花帕子扔到一旁的绣篮中,倾身,靠近了沉香一分,道:“但我听人说,二姨娘现如今还不甘心呢,怕是要把夫人拉下马了她才能心里舒畅点。我还听说,今儿个夫人在福新苑内都躺了一下午了,似是生病了,大夫都去了好几个呢。但夫人却不愿意看病,老太君发怒了,说是要把管家之权分到两个姨娘手中呢!”
月桂说完,又伸出手肘怼了一下沉香:“沉香,你说,四姑娘这次是不是真做过了?”
沉香瞪了她一眼:“咱们是伺候四姑娘的,一切以姑娘为主就是了。”
月桂撇了撇嘴:“我也知道,可我就是猜不透姑娘想要做什么?她不想入宫当贵人,咱们都知道,可她不入宫就不入宫吧,却又偏偏的帮衬着三姑娘让她入宫。而恰巧的,现如今三姑娘又和二姨娘一道儿的,夫人和二姨娘之间的隔阂有多深,咱们又不是不知道,你说,四姑娘这是不是故意的气夫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