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嘉园抿了抿唇,双手拢在袖笼中,紧紧攥了攥,她道:“可公主额头上的伤是无论如何也掩饰不住的。即便是明天白日里回宫,只怕也会引起一番波折的。”
“走一步算一步,先过了眼前这关再说。现如今都是子时了,怕是宫里的人也该闹腾着急了,若是真让她们寻上一个晚上,只怕明儿个咱们三个谁都别想轻易脱了干系。”
“脱不了干系倒是其次的,我看公主似是并不想让皇上皇后知晓她和萧梦良之事的。”沈嘉园犹豫了一下,最终下了决定,“就按刚才的话说吧,让喜儿回去,跟宫里的人说一声。”
南宫美霖点了点头,走到屋檐底下,撩开帘子,对着正面朝着这边的喜儿招了招手。
喜儿会意,抬脚朝这边走来。
一直坐在凳子,眸光直直注视着萧梦良的玉柔却是突地开了口:“喜儿,你干什么去?”
“奴婢……郡主似是在叫奴婢的。”
玉柔松开握着萧梦良的手,偏头,朝着门口的方向望了过来,见帘子晃动,却没有人影,她道:“都进来吧,今晚上的事儿咱们也该统一出一番措词来的。”
南宫美霖好脱身,然而,沈嘉园门楣森严,却是彻夜不归,怕是也会引起怀疑的,而她如今额头上的伤更是一个无可掩饰的证据,明儿个回宫了,只怕父皇母后也会询问的。
一边怔怔的看着萧梦良,她一边在心中思考着对策。
沈嘉园和南宫美霖听公主叫唤,也赶忙抬脚走了进来:“公主,您……”
玉柔这会儿已经从沉痛中回过神来,她转身,从萧梦良身边站起,吩咐喜儿:“你仔细看着他点。”
“是,公主放心。”喜儿连忙站立在床榻附近,眼睛不错珠的望着了萧梦良。
玉柔见此,才抬脚走到了桌子边,与沈嘉园和南宫美霖两人对视了一眼。
沈嘉园双手绞着帕子,有些担忧的目光落在玉柔的脸上,轻声问道:“公主,你还好吧?”
玉柔勉强扯出一抹笑容来:“我没事儿,你们放心。”她端起眼前的茶盏轻抿了一口,嘴唇翕动两下,心中却是纠结了好一会儿,她抬脚,踱步走到了窗前,看着镂花窗户上倒影的树影婆娑,她微敛了目光,偏头,又深深的望了一眼萧梦良,喟然叹道:“其实,今天晚上的事儿,本就是我连累了萧梦良。我若是不去找他,或许,他现如今还是好好的。”
她沉沉的说了一句,似有想起了什么似的,苦笑了一下:“罢了,不说这个了,嘉园,美霖,明儿个我进宫后,父皇母后肯定会盘问我今天的事情的,我怕他们两个会宣你们进宫问话,咱们就先统一了说辞,也免得到时候露出什么马脚来,反而不好。”
“好!”沈嘉园和南宫美霖两人都点了点头。
玉柔坐到一旁的凳子上,伸手也指了指面前的两张凳子,示意两人都坐了下去。她幽幽开口道:“我今儿个出来的时候,说的便是来观看花灯的。明儿个回宫我依旧会是这么个措辞。但我不想让父皇母后知道我遭遇刺客的事情,是而,这一段事儿,你们务必都要遮掩好了,千万不要让父皇母后看出端倪来。”
“我们这都好说,可是,公主……”南宫美霖抬手指了指她的额头:“您这儿的伤可是明明白白摆在那儿的,皇上皇后一眼便能看出来,如何能够圆的过去?”
玉柔听闻,沉默着伸手摸上了她的额头,好一会儿,她才道:“我也为这个犯了难的。而且,现如今,更让我为难的是,翠儿根本不知道是什么情况。”
“翠儿?”沈嘉园微微瞪了一下眼睛。今儿个一晚上她都没有看到她,莫不是她已经……沈嘉园心中一惊,若是她已经香消玉殒了,一条人命的事儿,她们可要怎么遮掩过去?
沈嘉园轻咬了一下唇,犹豫着问道:“其实,公主,嘉园有一句话,不知道该讲不该讲?”
玉柔轻抿了一下唇瓣,抬眼望向了她:“你说。”
沈嘉园身子向前挪了挪,拧着手中的帕子,她压低了声音道:“先前我听着,似乎,那些人是宫中的人。既然如此,您直接告诉了皇上,皇后,不是要更好一些吗?”有他们为她做主,追查真凶也更容易一些不是吗?
不想,玉柔却是苦涩的一笑,偏头,却是满带哀伤的望了一眼床上躺着的男子:“我若是实话说了,他们还会让我再出宫吗?嘉园,他是为了我才成了这样的,我必须得守着他,我得亲眼看着他好起来!”
她顿了一下,又收回了目光,望着了沈嘉园道:“便是我能偷偷溜出宫来,他们会允许我和一个有妇之夫接触吗?母后现如今正在想着为我挑选驸马,甚至,还点了去年科举的状元来,让我和他多接触一下。可是,嘉园,我心中只有一个他,除此之外,我再也装不下其他任何的人了。”
她起身,踱步到了床榻的附近,目光垂落在他胸口的绷带上,她轻撩着一旁的床帐,声音哀切又绵长:“若是以前,我可能会死心了,真安心在宫中待嫁。可现如今,我已经知晓了侍郎府内的情况,他没有对不起我,也没有不等我,他是爱我的,他说,他想要守护的人只有我一个!”
玉柔说着情绪又激动了起来,“他都这么说了,我若放手,岂不是把这一腔真情都辜负了?”
“可是,这……”
南宫美霖在一旁瞪大了眼睛,伸手,略微有些颤抖的指着了床榻上的人儿,问道:“那公主你的意思,不会是让他一直在这儿呆着吧?”
她逍遥王府一直藏着重伤昏迷的萧梦良,怕是也会引起轩然大波的吧?背后派出杀手的人到底是谁?她们知晓此人与公主的关系,不会再次寻找萧梦良吗?
玉柔听闻,似是也觉得有些对不起南宫美霖,深深的望南宫美霖一眼,她竟是撩裙就要朝着她跪下去。
南宫美霖连忙双手使劲的拦着了她,吓得有些语无伦次的道:“使不得,使不得,公主,您是想要美霖的命吗?”堂堂一个公主与她一个外姓郡主下跪,若是被人传出去了,她脑袋还要不要了?
南宫美霖吓得出了一身的冷汗。
沈嘉园却是有些想哭的别过了目光。目光正好落在床榻边上,沈嘉园轻吸了一下鼻子,勉强笑道:“若是萧梦良知道公主为了他竟然这般做,心里定会感动至极的吧?”原以为,城隍庙里,玉柔就已经让她感动到极致了,却不想,原来,为了她的爱,她竟然可以做到如此地步!
沈嘉园觉得,现如今,她根本没有任何资格再去劝说公主,她所需要的就是配合公主,让她和萧梦良尽早的走到一块儿。
不管其中究竟是有多难,只要两人真心相爱,便是有千难万险的又如何?便是会遇到重重障碍又如何?什么都挡不住两人想要靠近的心!
原以为萧梦良是背叛了她们的诺言,背叛了她们的爱,可既然没有,那么,两人在一起似乎也该是顺理成章的事情的。
沈嘉园哽咽着,轻轻拉扯了南宫美霖的衣袖:“美霖,你也别考虑太多了,现如今,咱们听公主的安排。”
南宫美霖有些为难的在屋子里转了两圈,最终,沉重的点了点头:“好,谁让咱们是最好的朋友呢?我便听你们的。说吧,公主,你想要我和嘉园怎么配合你?”
玉柔轻扯了扯嘴角,想哭,却又想笑,最终露出了一抹要哭不哭,要笑不笑的表情来,她道:“谢谢你们,嘉园,美霖,幸好今晚上有你们两个,不然,我,我……”玉柔又抽噎了起来。
黑衣人的追查蓦地又浮现在眼前,那种惊心动魄,血雨腥风的场景,她以为,她真要葬生在城隍庙前了,却不想,沈嘉园会豁出命似的去帮了她一把。
她紧紧握着沈嘉园的手,良久,才又重新稳着了情绪,和沈嘉园,南宫美霖商议了一番。
只是在提起她额头的伤之时,三人却又同时做了难。
第一百六十六章朱砂痣,乱真伪
眼见着天都快要蒙蒙亮了,玉柔公主伸手拿起桌子上的镜子,望着镜中她额前的一抹红,心里越发急躁慌张起来。
南宫美霖此刻心中也是极其慌乱的。
玉柔公主的意思是要把萧梦良藏匿在逍遥王府中,可现如今,逍遥王府正是崛起的时候,若是知晓她肆意藏人,不知道父亲会如何怪罪于她的!
她现在压根也想不出什么好的法子来。
只有沈嘉园算是三人之中最为沉得住气的一个了,看着玉柔公主的前额好一会儿,她脑子里却是突地想起了那院子里的梅花,红艳艳的,仿若就如公主额前的这抹血色似的!
她心念一动,随即抿了抿唇,快步走到了公主的身旁,伸手拿起玉柔刚放下的镜子,她在额头前比划了一下,眉眼间蓦地一亮。
“有了,美霖,你让人拿一支毛笔来,再弄一点朱砂来。”
“你这是想要?”南宫美霖诧异的挑了挑眉毛,但还是吩咐一旁的四儿赶紧去准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