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不知道自己的猜测对不对,但是想要验证也不难。
她走了两步,对定国公道:“颖儿现在就在京城,或许就在皇宫,你难道不想知道颖儿现在怎么样了?”
半夏知道她有时候说话很直接,甚至不会太注意别人的心情,只管达到自己的目的,但是不能否认,这样直白的对话,最能清楚的了解一个人的心里是怎么想的。
而公定国公是怎么想的呢?
在半夏第一次提到自己女儿的名字,定国公以为他听错了,当第二次又听到了那两个字,定国公就明白,真正的话题这才开始。
定国公努力维持住脸上温和的表情,为了避免吓到半夏,他甚至不能着急的询问半夏公孙颖儿现在怎么样,更不能狰狞的逼迫半夏把一切关于公孙颖儿的事情都告诉他。
☆、第二百三十一章 历历
定国公像是陷入了一团迷雾,明知道不闻不问便是解,却还是迈不动脚步。
半夏叹息一声,道:“你们就从来没有想过颖儿现在好不好吗?”
做父母的,肯定都希望自己的子女健健康康平平安安,但是像定国公夫妇这样的人,似乎只要求自己的儿女健康平安,太过于儿戏。
半夏不知道应该怎么诉说自己的心里的感受,在她决定前来北疆之前,她就已经想明白了,即便不能阻挡一场浩劫,但是至少也拦下一出家庭悲剧。
她不想公孙颖儿落得跟她一样的下场,最后家人不是家人,亲人没有亲人,那也太惨了。
往事历历在目,半夏还能记起那次她回家的经历,似乎过去了很多年,又似乎从来没过去,在她的心里,那场离别是两世为人最痛苦最深刻最不能原谅的不辞而别。
“如果你们选择了自己的道路,就一定要跟女儿讲明白,不管她同不同意,至少你们作为孩子的父母,有必要把事情的来历经过说清楚了,再决定何去何从。”
而不是不辞而别,更不是欺骗隐瞒。
父母都觉得孩子非常脆弱,永远都需要父母的保护,好像一旦遇到一丁点的困难就挨不过去,但是父母从来都不曾了解过自己的子女,他们远比家长想象的要坚强很多,也勇敢很多。
或许只需要一个解释,或者是一场对话,很多矛盾和问题都会没有了,许多的家庭悲剧也会减少,而不是永远的避而不见,或者永远的欺瞒哄骗,这都不是对孩子最好的解释。
侧耳聆听,谆谆教导,这些都是很好的沟通方式,只有说出来,才是最好的选择。
半夏不知道定国公听懂没有,但是她来到了这里,就一定要把自己的意思讲清楚,“我希望你们能写一封信,带给颖儿,告诉她你们内心真正的想法。”
公孙颖儿和桃如是离开,去往京城,半夏时不时能收到她们保平安的书信,但是具体她们在做什么,半夏也不知道。如今天下那么动荡,按照公孙颖儿的性子,说不好她会做出什么冲动的事情来,半夏只是想让公孙颖儿多一份留恋,做什么多情都不要太无所顾忌和放肆,只要有了牵挂,想必公孙颖儿也能谨慎小心一点,不要跟着那些人玩命。
公孙家到了京城之后就平息了下去,仿佛水滴进入湖海,一点动静都没再传出,谁知道公孙家到底怎么样了?按照公孙颖儿爱憎分明的性子,不可能不为公孙家谋划,而她还那么小,很多事情还不懂,如果她觉得她只有一个人了,死活不怕所以做任何事情都没有忌惮,那会迅速的被人踢下去。
桃如是的书信中隐隐有提到过公孙颖儿的性情变化,桃如是自然管不到公孙颖儿,两人向来就是对头,也不能说到了外面就能抱在一起取暖,互相成为盟友,所以桃如是话里话外都在表示,能不能让半夏劝一劝公孙颖儿,不要太不把自己的性命放在眼里。
而半夏收到回信,当然是赶紧写了一封安抚的信件给公孙颖儿送去,再然后就是启程前往北疆。
要解决公孙颖儿的事情,必须从根本上开始。
而公孙颖儿的心结,很多人都知道,没有人说明过,所以没人为公孙颖儿去做的事情,半夏怎么都要为她去试一试。
谁叫半夏也有过曾经的经历呢?
可是,定国公能明白半夏的苦心吗?
半夏定定的看着定国公的表情变化,不知道怎么地,似乎看见了他眼框里的潮湿,像是要流泪的一般,而不等半夏看清楚,定国公就转过身去,匆匆说道:“我现在还不能离开,不能去见她。”
半夏气结。
难道她千里迢迢赶来北疆,就是为了让他们去和公孙颖儿见一面,这也未免太小儿科了!
“我的意思是,你们和颖儿把话讲清楚了,不管有什么心结,大家说出来就好了嘛。”半夏说到这里,也觉得这是一个好办法,“我了解颖儿,她是一个非常直爽的姑娘,只要你们把自己的想法如实告知,她一定不会怪罪你们这么多年对她不闻不问,毕竟比起一辈子都不见面,晚来的弥补已经好太多了。”
定国公背对着半夏,看不清脸上的表情,只听声音十分的嘶哑,“我走不开,我不能走……”
“没叫你走!”半夏都忍不住拔高了声音,有点恨铁不成钢的问道在里面,“我的意思是,你们开门见山的谈一谈,把各自心里的牵挂都说明白了,毕竟是一家人,难道还能有什么解不开的结?”
定国公还是背对着半夏,本来这样的行为是十分无礼的,说话不看着对方当然会显得不礼貌,但是眼下谁也没心情去想这些。
半夏见定国公不表态,又急急说了一句,“其实这件事情很好办,你们现在既然走不开,那就写一封信带给她,我可以帮你们送信,保证不会被人劫走!只要你们说明对她的关心和疼爱,只要让她知道你们一直一直都爱着她,那就什么问题都解决了!”
只要定国公夫妇能率先表态,对公孙颖儿付出一点关爱,像公孙颖儿那种一种渴望见到自己亲生父母、和亲生父母说几句话、能得到父母关爱的人来说,已经是莫大的安慰了。
只要公孙颖儿有了非常在意的人和事,不要总惦记着公孙家的危难,许多情况都会好起来。
毕竟桃如是也说了,公孙家现在的情况不宜太冒头,公孙颖儿一直上蹿下跳想帮助公孙家,这不利于公孙家的复姓,总要有一个缓冲的阶段,才能让本来罪大恶极的豪门世家重新站立,等人忘记了先前的事情,再来重新开始,这是公孙家目前最好的选择。
可公孙颖儿不知道是看不懂还是跟桃如是作对,反正桃如是说的话她都不听,还越来越冒尖,这样对公孙家和公孙颖儿都不好,也会成为别人的靶子。
☆、第二百三十二章 隐忍
现在是乱世,最好的安身立命之法就是隐而不发,公孙颖儿这样明晃晃的招惹祸事,桃如是能保得了一时,保不了一世,遂才会让半夏帮忙。
而半夏帮忙,直接帮到了北疆,也是帮得够远的。
定国公暗暗地吐出一口气,虽身子没有转过来,但是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道:“我需要想一想,你等我想一下,到时候我让人联系你。”
“哎……”半夏还想再说什么。
定国公已经径直的走了,徒留下半夏伸着一只手,不甘不愿的僵了好一会儿,嘟了嘟嘴坐在地上。
“你说他们是不是傻啊,明明那么简单的事情,直接说两句话就能解开的矛盾,为什么还要左思右想?”半夏招手让小白走近,一把将小白软软的身体抱在怀里,蹭了蹭小白冰冰凉凉的脸颊,心里的焦躁缓解了不少,这才心满意足的喟叹,“这些人真是木头,路都已经摆在面前了让他们走,他们还是不走,这不是傻就是痴,没有解决办法。”
小白也伸着小手搭在半夏的肩膀上,站在她的面前道:“你也知道他们痴傻,何必多管闲事,还连累你受苦受难。”
半夏笑着捏了捏小白的脸,嘻嘻笑道:“什么受苦受难啊,不过是出了一趟远门,也说不上辛苦啦,只是现在这种情况,我却是不能放心了。”
“你不用担心,事情都会解决的,只是早晚的问题。”小白摸了摸半夏起皮的脸颊,唠叨道:“你这几天皮肤太干燥了,要注意多休息,别想那么多无关紧要的事情。”
唉。
半夏在心里叹了一口气,支着下巴看着天上。
她倒是想不管家国天下的大事,但是失态容不得她不管啊。
如果她什么都不做,最后公孙颖儿也像她一样,落得一个孤苦伶仃的下场,半夏会觉得她作为公孙颖儿的朋友没有尽到责任。
很多时候,很多道理其实每个人都懂,只是放在不同的时间,不同的人身上,有些道理就会变得浅显,有些道理又会变得深沉。
半夏也在想,为什么她那时候不能主动一点,把一家人之间的心结都说开了,免得过去这么多年还是难以忘怀。
有些事情就是这样,只有曾经经历过,才会懂得困境中的人多么痛苦,而只有经历过的人,才有资格去劝说很多别人不能说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