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了,先前还要多谢你说动国公爷,悄悄借了你嫂子二十万银子,如此才能让她运送足够的粮草北上。”
气氛有点尴尬,荆泽铭只好转移话题,虽然转的有些拙劣生硬,却是正中**路下怀,之前那个关于成家的话题不但尴尬,而且危险,他害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就会露出马脚,被荆泽铭察觉到他的真正心思,那心思着实卑鄙,所以哪怕自己并没有做什么,但每每想起,都会令他无比惭愧绝望。
“没什么,二十万银子而已,再说这二十万银子借的太值了,连我家老爷子都羡慕你们侯府,说嫂子真是财神爷一般的手段,内务府那些官员都该跟她好好学学。想来再过个一年半载,你们家哪还会把二十万银子放在眼中,只怕二百万,也立刻就拿得出来。”
“这话过了,哪里就到了这个地步。”荆泽铭微微一笑,不过笑容里满是自信,于是**路就知道他这只是谦虚,当下便扭过头冷哼道:“连我都瞒着?别的不说,你大胜归来,又成功扳倒何家,只是陛下赏赐的田地豪宅银两以及其它书画珍宝,怕就有几十万不止了吧?啧啧,说起来,连我这个表弟都眼红,皇上对你这个小舅子,还真没的说。”
“那也是因为我勤奋上进……”荆泽铭想也不想就脱口而出,只听得**路忍不住一愣,扭头看他,纳闷道:“奇怪,你何时也学会这样打蛇随棍上的自吹自擂了?”
“呃……”荆泽铭愣了一下,接着老脸一红:“咳咳……我说错了吗?本来就是我……好吧,这话说出来果真羞耻,我也是近墨者黑,让你嫂子带的。她在家就是这般模样,所以每当说我,我便也用这一招来堵她,大概做得多了,今日在你面前竟也不小心露出轻狂之态,果然是习惯成自然。”
**路一怔,接着脑海中不由浮现出方采薇的模样,想象着她轻嗔浅笑间大言不惭的形容,那一定是非常可爱有趣的情景,因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出来,接着羡慕道:“所以我就说,娶妻乃是一辈子的大事,看你现在是何等幸福模样?所以若要我糊里糊涂就娶一个完全不知性格的女人回来,万万不能。”
“嗯,这倒也是。”荆泽铭没办法昧着良心催好友成婚了,没有人比他更清楚,有一个志同道合,两心相知的妻子是多么幸福的事。
“对了,我昨天进宫,皇上和我说起报纸的事,我觉着这是一件很好的事情,说利国利民也不为过,你怎么忽然就想出这样的绝妙好主意?”
“哪里是我想出来的?都是你嫂子的主意,她那个脑子里,委实是包罗万象无所不有,许多时候只是日常闲聊,我都受益匪浅……”
**路:……请不要再在我面前炫耀你们的恩爱了好吗?妈的当初我为什么要和这厮做朋友啊!
两人一路说着话,就出了山海园,荆泽铭还在那里侃侃而谈他对办报纸的一些想法,忽然就觉着袖子被拉了一下,转头看向**路,就见他向对面努努下巴,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世子爷的身体一下子就僵硬了。
不过这也只是一瞬间,很快荆泽铭就恢复常态,对**路道:“我过去一趟,你若着急,就先走吧。”
“我没什么事,等你一起。”**路有些担心地看着荆泽铭,同时心中也不可遏制的生出一点异样想法:那女孩子究竟是谁?看容貌虽不错,但也不至于就让泽铭在外面惹下风流情债吧?这让嫂子情何以堪?
“翠竹,你怎么过来了?”
山海园外是一条宽阔的青石板官道,方采薇对山海园下了多少力气,从这一条路就可以看得出来。官道两旁种着绿柳垂杨,此时自然都是光秃秃的了,唯有站在一棵杨树下的漂亮女子,为这苍茫大地添了一点春意。
“奴婢过来就是想问问,表少爷到底是什么意思?”
翠竹垂着头,不敢看荆泽铭的眼睛。她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回事,明明来之前是很理直气壮甚至义愤填膺的,然而真正见到了荆泽铭,却只觉一阵没来由的心虚。
“我是什么意思?”荆泽铭喃喃重复了一遍,忽然叹了口气,轻声道:“这是秋芳让你过来问我的?”
“不是。”翠竹连忙抬头否认,见荆泽铭温和盯着她,这丫头再也承受不住心理上的压力,“哇”的一声就哭出来,一边哭一边问道:“小姐是什么样人,表少爷不知道么?她怎么可能会让我过来找您?她那天亲口和双喜双福说过,从此后要和你一刀两断的,她就算对表少爷满心情意,可这话出口,她也万万不会回头了,呜呜呜……”
饶是荆泽铭早有决断,面对此情此景,也颇觉头痛,他伸出手挥了挥,示意翠竹不要哭,可仍是等了好一阵子,对方才抽抽噎噎停住哭声,于是问道:“既如此,你又来找我做什么?”
☆、第三百二十四章:狠心绝情
翠竹猛然抬头,似是不敢置信地看向荆泽铭,喃喃道:“表少爷您……您说什么?难道您和小姐的那些山盟海誓,就……就真的都散了?难道小姐说了这样的话,您就要顺水推舟?您明知道她说这话的时候,根本就是心如刀割,您……您竟然就这样不要她了?您从前不是这样狠心绝情的,到底为什么?为什么您会变成这样?是世子夫人吗?她不肯让我们小姐进门,是不是?都说您爱她如珍宝,奴婢还不信,奴婢以为,您心中的珍宝始终只有小姐一个,原来……原来竟是我错了,传言都是真的,半点虚假都没有。”
翠竹越说声音越高,忽听荆泽铭沉声道:“不关采薇的事,这是我的决定。”
“您的决定?”翠竹露在袖子外面的双手急速颤抖着,接着“哇”的一声又大哭起来,一面哭一面叫道:“表少爷,您怎么能这样绝情?您知道小姐这几年有多难吗?她一直在等着您,等着您救她出苦海,谁知现在,好不容易有了这个机会,您却不肯要她了,你从前不是这样的,呜呜呜……自从你把小姐和太太送进了东光大街的宅子,小姐就天天以泪洗面,也不说话,您去看看,去看看她现在憔悴成什么模样了?她身上全都是伤,自从您在边关胜了匈奴,那个已经死了的何富贵就动不动打小姐,小姐咬着牙撑过来,为的是什么?还不是为了您?可是现在,您也不要她了,您这样狠心,对得起她吗?你以为给我们安排一个住处,小姐就可以过幸福安宁的生活了?你知不知道每天有多少流氓无赖在门口堵着?呜呜呜……小姐……小姐根本就是不想活了……”
“流氓无赖?好狗胆。”
荆泽铭表面上没有什么表情,然而李秋芳毕竟是他曾经用心爱过的女子,听着翠竹这字字句句的“血泪控诉”,他早已是心如刀割,待听到最后两句话,不由更是怒火中烧。
“是啊,小姐只是一个弱女子,如今她无家可归,连少爷也不要她了,那些狗胆包天的可不就欺负上来了。罢了,我今儿来找您,也是自讨苦吃,明摆着您也不想要小姐,亏我还对你抱有幻想,以为总有一天你会去救小姐,原来都是我自己白日做梦,小姐才真正看透了这一切。”
翠竹说完,转身就走,一边走一边还呜呜的哭,在寒风中显得好不可怜。
荆泽铭连忙让双喜双福跟上去,这里距东光大街有三五里地,这么长的路,也幸亏是隆冬时节街上人少,不然她一个单身漂亮女孩是很危险的。
“唉!人间自是有情痴,此事不关风与月啊。泽铭,这世间最难偿还的,就是情债,你说说你,欠李姑娘这一场情债,到底要怎样才能还得干净。”
荆泽铭仰天长叹一声,却一句话都没有说:战场上的冷酷果敢,生活中的杀伐决断,到了这一笔情债面前,顿时一溃千里。哪怕他从开始到现在,选择了方采薇后就始终站在她那一边,对李秋芳颇有些“郎心如铁”的冷酷,但这不能代表他完全斩尽前缘,他在方采薇面前也坦承过这一点,所以如今,听了翠竹的话,才能让他表面上硬撑平静,暗地里却是心乱如麻。
“泽铭,不管如何,李姑娘是何家的人,从这一点上来说,你和她就是破镜难圆,你可以尽你所能照顾她衣食无忧,但万万不能再让她进侯府的门。像是李姑娘这样的女子,经历过失去和落魄,一旦让她看到东山再起的希望,是万万不会放弃的……”
“不,秋芳不是那样的人,更何况,从一开始她就说过,她会和我一刀两断,不会再顾念前情。”荆泽铭打断**路的话,接着叹道:“我是个负心人,从我喜欢采薇开始,我和她之间的缘分就断了。”
“那就断了吧。这也不关负不负心什么事,若你只想着不负李姑娘,那嫂子怎么办?嫂子的个性我也知道一二,她才不会让你享什么齐人之福,所以你注定要负一个。而你负李姑娘,虽是心中有愧,可道义无亏;负了嫂子,那就是心中有愧道义也有亏了。”
“我明白。”荆泽铭点点头:“所以我只是让双喜双福和翠竹一起回去,看看那边情况,你放心,在这一点上,我虽然纠结,却也知道该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