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哭笑不得“小孩子生下来会有什么不一样的,抽抽巴巴,很像一只粉红色的小猴子……”
不料他听了我的比喻笑得眼睛都弯了“第一次听到这么比喻婴儿的,不像你的风格……”
我却没有心思跟他说笑,燕文寒秋刚刚一字一句说他要点将带兵攻打西乌,现下也就才修好一年不到,这么快就兵戎相向了?
“你能这么决定可谓应该前思后想过许久了吧……”我问.
“嗯,想了很久,不过,要是仔细地说起来应该从我十岁就开始了吧,不过,是我最近才下决定的……”燕文寒秋坐在我身边,语气轻缓而自然“除去了西乌,也少些边境上的夹击之势,更何况……”
“更何况,要让文魏的作用渐渐缩小范围,你果真派了他去攻西乌?”我问.
“不错,我刚刚就点了他去……”
我撩眼看他“那原来齐越的地方交给别人来守了?”
燕文寒秋满脸的算计的神情探过头来“你来猜,我是怎么调兵遣将的,说说看,看你能猜中几分……?”
我扯了抹不以为然的笑“我哪里能猜得到皇上的想法,何况我对兵家常事并不了解……”
“那你呢,换了你,此时你会怎么安排?”他又问.
“让我说?”
“恩,你说……”
我深吸一口气“一国之大将,兵权在手这么多年,同僚之间的盘根错节自然是少不了的,想夺?那可不简单……又不能强夺,免得狗急了跳墙,得不偿失……”
燕文寒秋一双桃花眼侧过,笑容始终挂在他的眼角和嘴角之上,看起来那么云淡风轻.他点点头示意我继续说下去.
“抽薪止沸不易行且目标明显,容易被察觉,不如扬汤止沸,看似自然而然,却有理有据,可以平众非议,掩幽幽之口……”
“你的意思是……”
“皇上调走文魏去攻西乌,不就是为了让齐越这个最重要的驻守之位空出地方来好安插自己的心腹之将吗?”
我挑眼看过去,轻问“只是不知道朝中文家这些新老顽固们,您处理的怎么样了?想让他们点头同意似乎难得很啊……”
燕文寒秋嘴角的笑愈来愈大“奈何一个女子竟生得这么聪明?”
“皇上,连我这等后宫里没见识的女人都能看出来,那些老狐狸们岂会看不出这步棋的走向?怕是现下也在暗地里仔细研究怎么对付你的这个主意吧……”
面前的男子一身雪白无尘,怎么看怎么不像是个一国之君,更像是个隐世而居的世外高人.显然他很自信,并不担心文家背后的算计“我让文魏走,可没让另一个人走,自然有一个更好的办法安抚他们,而我还敢断定这个办法他们一定会答应,我还作了个顺水推舟的人情……”
我一愣,他说的这个留下的人是……
“文魏是当朝的一员大将,带兵经验十分的丰富,此去平西乌,自然是最得力的不二人选,这也正好如了我的愿,出征立功且倒出那个重要的位置让我安排自己的人手,可凭什么他就愿意去且心甘情愿地去?
我不留下他文家的人在,他又岂会愿意?刚刚恰好,还有一个人也到了可以带兵打仗的年龄,你说,新人带兵的好处在于何?”
听着燕文寒秋娓娓的道来,我的心有些冰凉,答案几乎要呼之欲出了……
“在于立功封赏,高官厚禄……”我缓慢的答道.
他嘴角一扬“不错,为了这个,为了能一步登天,让整个家族在这个国家里永远昌盛下去,他们都迫不及待的等着这个机会呢,不用我安排他也会自己请去,不巧好给我一个合适恰当的理由了吗?”
我知道燕文寒秋嘴里的这个到了可以带兵打仗的年龄的人是谁,他就是文贵妃的弟弟,文秀……
文贵妃的父亲是当朝的丞相,不过没有福分,燕文寒秋登基没多久人就病死了,不过朝中确有她的叔叔和两个哥哥一个弟弟,再加上一些表亲堂亲,人数不在少数,这些我都是后来慢慢知道的……
可至于眼下燕文寒秋打得是什么主意,我略有猜想,可我不敢肯定,也不能过问……
女人聪明固然是好,可一旦让男人觉得女人的聪明不再是可爱而是可疑 的时候,聪明绝对不是优点,而是一种威胁,一种出头鸟的危险……
“皇上的手腕自然是高杆……”我的腰酸疼难忍,我伸手去扶,燕文寒秋的手抢先我一步,扶了上去“我以为你会懂……”
我盈盈一笑“我也想懂得,不过可惜了……”
他淡了淡脸色没有再说话……
三天后文魏带着五十万大军西行攻打西乌与北邑的边境之城洛城,我站在高台之上第一次见到了文魏.
果然是个久经沙场的将军风范,金色的铠甲在阳光的照耀下闪闪发光,头盔上那条璎珞穗子随风轻摆.高大而强壮的身躯立在场当中,几步迈到燕文寒秋的跟前恭敬的跪下,低着头,双手平举向上,等待着从燕文寒秋手里接过将军令。
“此去请将军多加保重,望 早日凯旋而归……”燕文寒秋一脸高深莫测的笑容,缓缓把令牌交到眼前跪着的文魏的手中.
“臣定不负皇上的期望,打个胜利的一仗,好扬我国威……”男子粗犷而响亮的声音在场上回荡.
他身后的士兵皆高喊“凯旋而归,扬我国威”的口号,响声震彻天地,恢弘无比.
五十万大军的规模是何等的壮观,我展望过去,到处都是银盔甲闪耀,仿佛一片银色的海洋般的辽阔壮丽……
将士们意气风发,雄赳赳气昂昂的整装待发,那面北邑标志的大旗正迎风飘荡,伫立在队伍的最前方.
得了令,文魏走向自己的马前,手一挥,身后的震耳欲聋的呼喊声立即停止,他利落的翻身上马,手高举那枚从燕文寒秋那里接过来的令牌,调转马头带领身后的大军往出口的方向去……
后面的人马分成两队,浩浩荡荡的跟在文魏的马后面一路小跑相随……
半晌,队伍才能全部从场上退下去,我望着那些陌生的背影有些感叹,那句古来征战几人回正是此时真实的写照,西乌的洛城是两国边境的交通要塞,繁华而重要,于此,西乌派守的士兵一定不少,而这一个个鲜活的生命,此去是生是死又有谁能知道呢 ?
我的叹息轻溢出口,燕文寒秋侧眼看我,温和的问“站得累了吗?”
我摇摇头.
此时,台下走过来的正是那个燕文寒秋当日口中所提的青年---文秀.
此人模样正如其名一般相貌非常清秀俊逸,不比文贵妃的妩媚的眉眼也不曾有文魏面相的粗犷,而是秀气十足,如何看都不像是个能带兵打仗的人.
仿佛这样的人生来就是读诗书,做学问的,而这,让我想起了子瑛,那个温文儒雅,卓尔不群的如春风般的男子……
“臣文秀前来领旨前往齐越驻守,定不负皇上的一番期待,把我北邑国泰民安……”说着恭敬的跪倒在地,他身上的铠甲是银色的,那张还略显稚气的脸与他的衣着却是一点也不搭调……
“愿你前继文大将军的勇猛和智慧,后承天资聪颖和严谨定要好好把守齐越之要地,莫要让朕失望……”
“臣定不会有负皇上重托……”文秀抬手准备接过燕文寒秋手中的另一道令牌……
他微微抬了头,与燕文寒秋身边的我视线相对……我的心轻轻一震,似涟漪缓缓荡漾开来 ……
他竟对我淡淡一笑,神圣的从燕文寒秋的手中接过令牌,到了几句就退下了……
我觉得自己的手在微微颤抖,仿佛眼前正是那个朱红袍缎的儒雅公子,带着春风和煦般的笑容站在我的眼前与我相望……
我放过眼光望去,一片望不尽的庭院楼宇深深,却不知道深几许,胸闷的很,我不禁深呼吸有些沉重……
文秀带的兵并不多,只有十万人马而已,他走过看台时身子缓慢下来,朝旁边的人望了一眼.
文贵妃看着自己的胞弟即将远行也是泪如雨下,姐弟两人只有短暂的眼神交汇,然后擦身而过……
不知怎么我竟也看的心酸不已,这般的美好,也不知道走到哪里是终点,此去,还能回来吗?那一眼是不是会成为最后的回眸?
文秀翻身上马,手举令牌掉头往门口走,走了一段路又回头朝文贵妃的地方望了望,顿了顿再转过头,便在未回望过……
我侧过脸看着身边的燕文寒秋,他体贴的伸手扶住我的腰身,远望的眼睛里丝毫没有一点温度,哪怕是送别这样的场面似乎也没差,他的眼眸静如止水,表情波澜不起.
风吹,发动,衣摆动,而他站在高处岿然不动,一个王者的冷情,冰冷,残酷,显露无余.
这个才是真正的燕文寒秋,一个真正的王者,就算他有千百个温和儒雅之面,可我只要这一眼就会懂,这才是眼前这个男人本来的面目,一个真实的燕文寒秋……
或者是我太过妇人之仁了,这个后宫是什么地方?水火滔天的地方,水深火热的地方,是一个精美的牢笼,是一口华丽的棺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