惠妃如今掌着凤印,要是真的打定主意于她为敌,则不可小看。
“嗯……对了,这事皇上那边批复了没有?”
“奴婢正要和主子说这事,皇上成全主子的面子呢。”
白露有些欣喜,“惠妃那边派人去乾清宫,皇上只道是,这件事涉及的是勤妃。又是勤妃找出证据来抓出罪魁祸首的,就让勤妃自己决定罢。”
“皇上还斥责了长春宫的宫人,说要是这些个小事都要来一一回禀皇上,那要惠妃主理后宫做什么?”
陈文心听着这话,觉得十分熟悉。
皇上从前从来不会用这样的口气对惠妃说话,他这个口气,倒是常常用在某个人身上——
佟妃。
现在佟妃倒台换了惠妃,还是原来的配方,皇上还是原来的斥责语气。
她摇摇头,笑道:“皇上这是给惠妃脸子看呢,一则皇上现在的确忙于战事,无暇顾及后宫。二则惠妃怂恿大臣上书立大阿哥为太子,皇上耿耿于怀呢。”
皇上心里对惠妃的敬重,是因为她的柔顺不争,她安分守己。
现在惠妃要争了,要不安分了,皇上对她就没有什么顾虑了。
况且,皇上现在一心要帮陈文心树立威望,让她在后宫之中能够替皇上分忧。
惠妃这样刻意地夺她的权力,皇上一眼就看明白了。
一句“就让勤妃自己决定吧”,算是一个巴掌打在了惠妃脸上。
陈文心并不为此高兴,她倒是担心惠妃会因此更加恼恨她。
寝室外头传来小桌子的脚步声,陈文心刚刚赏赐了他一双金錾木鞋底的靴子,走起路来声音会格外清脆。
小桌子常常要在宫中各处走动,常常磨穿鞋底。
白雪和白霏还抱怨过,在翊坤宫给主子做衣裳倒少,多半时间都给小桌子做鞋了。
这当然只是玩笑话,不过陈文心却放在了心上,听说这金錾木鞋底的靴子不易磨穿,就派人寻来赐给小桌子。
果然,只见小桌子快步走进来,站在门旁躬身道:“主子,长春宫派人来,说是宜贵人的事情皇上命交给主子自行处置。还派昨夜那个嬷嬷来给主子赔不是,主子是见还是不见?”
她现在还躺在床上,衣衫不整的,怎么见?
她道:“你去告诉那个嬷嬷,本宫昨日累着了,今日身子不适不能相见。你替我赏她银子,别让惠妃误会我是故意给她脸子瞧。”
“是,主子。”
☆、第二百三十八章 畏罪自尽
第二百三十八章 畏罪自尽
宜贵人的生杀大权最后还是交到了她的手上。
白露知道她一贯性情和善,忍不住出言劝道:“主子,不可心慈手软啊。您今日把她打到谷底,又不让她死,她只会更加恨你。”
“一旦有死灰复燃之时,她必会变本加厉地伤你。”
陈文心点点头,他不能再为自己留祸患了。
与其让宜贵人苟延残喘,不如给她一个痛快。
谋害皇子、陷害高位嫔妃,随便哪一条都该治她死罪。
至于皇上会不会牵连宜贵人的母家,这就是不是后宫该管的事儿了。
陈文心深吸了一口气,而后又长长的吐了出来。
“传我的旨意,把老三样给宜贵人送去吧。”
老三样就是后宫赐死嫔妃常用的三样物品,白绫、毒药、匕首。
这三样东西一般是一起给被赐死的嫔妃的,让她们有选择性,也能保留一个全尸。
这是对曾经伺候过皇上的女子,最后的体面。
白露点头,面上露出些微笑意。
“是,奴婢这就去。”
陈文心总算是成长了,这让白露倍感欣慰。
且说长春宫那边,惠妃受到皇上的斥责之后,又羞又恼。
她趴在榻上不住地咳嗽,咳得整张脸都红了起来。
自打她进宫以来,这是皇上第一次这样不留情面地斥责她,给了她极大的难堪。
从前皇上总说她贞静温柔,不与人争,因此待她格外敬重些。
今日这样斥责她,想来并非是为了以宜贵人之事打扰皇上之故,而是为立太子之请对她心生厌恶吧?
她不禁想到,先前陈文心和四阿哥同在乾清宫习字之时,德嫔不过是打探了一下皇上的心意,就令皇上恼怒了她许久。
就连合宫往京郊清华园游幸,也只丢下了佟妃和德嫔两个人。
佟妃的野心合宫皆知,皇上不喜她也是早有的心思了。
后来德嫔交好陈文心,皇上的态度才慢慢和缓起来,终归还是不冷不热。
她此番的所作所为,可比德嫔的打探更为过火……
惠妃忽然打了一个冷颤,皇上是不是就此厌弃了自己?
是她太心急了,在准备还不充分的时候,就让那些官员上书皇上。
怪不得纳兰明珠自己不肯上书,想来他也觉得,此举太过危险很有可能惹怒皇上吧?
她虽然心中懊悔着,面上还是不能表露出来。
还得好好的把皇上的旨意派人传去翊坤宫,让陈文心自行处理宜贵人之事。
她原是要给陈文心一个下马威,让她以自己为尊。
没想到皇上这一迁怒,倒让她被人看笑话了。
想来宫中众人,会议论她不知好歹,竟然驳了皇上宠妃的面儿吧?
因想着昨夜派去永寿宫的管事嬷嬷惹恼了陈文心,特特又派她去翊坤宫请罪,希望能缓和她和陈文心之间的脸面。
没过多会儿,管事嬷嬷就回来了。
惠妃强打起精神道:“怎么样,勤妃那边怎么说?”
现在皇上已经恼怒她了,她不宜在此时和陈文心撕破脸。
幸而还没有闹到那个地步,她派管事嬷嬷去请罪了,这事儿应该能和缓过来。
管事嬷嬷苦着一张脸,“老奴也不知道勤妃娘娘说什么。”
惠妃急道:“怎么回事?本宫不是派你去给勤妃请罪吗?”
“老奴压根没见着勤妃娘娘的面儿,翊坤宫的桌公公进寝殿通传,回来就道勤妃昨儿劳累着了身子不适。说是娘娘知道了,还赏了老奴一包银子。”
管事嬷嬷觉得那包银子有些太多了,不合常理。
会不会有什么古怪呢?
她不敢自己私藏起来,双手捧着上前给惠妃看。
“主子您瞧,这么多银子呢。昨儿老奴冒犯了勤妃,她今日为何不怪反赏呢?”
惠妃瞧着那个荷包鼓鼓囊囊的,想来里头的银子着实分量不轻。
她笑道:“这银子你放心收下吧,翊坤宫待奴才一向出手大方,这也是合宫皆知的。她之所以赏你,怕是安慰本宫来的。”
其实不用她派人去通传,翊坤宫那边肯定也知道,皇上斥责了她并且决定把宜贵人交给陈文心处置。
她这面子丢大了,也容易让人猜想她和陈文心之间有龃龉。
现在管事嬷嬷从翊坤宫领了这么大的赏赐回来,既是打消旁人的猜疑,也是给惠妃传达了一个意思——
这事我没放在心上,咱们还是和从前一样。
惠妃心里感到些许安慰,陈文心没搭着皇上的风顺道踩她,她已经很高兴了。
两人之间暂时保持着从前的和平友好关系,也没什么不好。
说不定她要重得圣心,还得靠着陈文心。
当然,能不能真的恢复到从前的友好,只有天知道了。
这日下了朝,皇上把陈文心召到乾清宫用膳。
今日的折子相比平时要少些,皇上近日和她在一起的时间少了许多,想着便把她召来了。
最重要的是,他听说陈文心以谋害皇子和陷害嫔妃的罪名赐死了宜贵人。料定她心中不好受,所以要安慰她一番。
陈文心自己也知道,皇上召她去乾清宫,必然是为着这事。
皇上进来对后宫的事情关注少了,一心扑在收复台湾之事上。
即便如此,他还是担心自己会害怕,所以特意要安慰她。
皇上待她,真是情深意重。
她不能让皇上担心,让皇上觉得她像个闺房弱质一般,这么点小事都经不起。
以后,也许这样的事情还有很多呢。
撵轿从翊坤宫抬到乾清宫,一路上所有的宫人都远远地避开了。
偶尔有几个躲避不及的,背转过身紧紧贴着墙壁,大气儿也不敢出。
陈文心高坐撵轿之上,明显地察觉到了这些宫人态度的变化。
对她是更敬,也更怕了。
她对走在一边的白露自嘲道:“这些宫人现在见了翊坤宫的撵轿,就跟避猫鼠儿似的。”
她敢打赌,这些避开的宫人几乎都没敢往撵轿上看看,坐着的到底是何人。
就算她让白露坐在这撵轿上抬行一路,这些宫人也会这样敬畏。
“主子,大家敬畏你,是因为你的威信立起来了。”
白露对此十分乐见,陈文心在后宫之中有威望,他们这些翊坤宫的奴才走出去也会让人敬重。
就算是翊坤宫中最末等的小宫女小太监,只要凭着衣裳上的梅花标志,就没有人敢小瞧。
陈文心暗自翻了一个白眼,敢情她操持后宫大大小小的事物,累死累活还不如轻轻松松赐死一个宜贵人威信来得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