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居然不顾战士们长途奔袭的劳累,居然不顾眼下黑漆漆一片的天空,就这么悍然对他们发起了总攻。
在巫医一道上无人能出其右,在军事方面却是活脱脱一只菜鸟的老巫医此刻心酸无奈的就差没捶胸顿足。
“虽然王上留下了不少勇士保护营地,但是与合不勒王麾下那些百战之士相比,简直就是拿鸡蛋碰石头!殿下,您不该来啊!您不该回来啊!”
陆拾遗脸上表情很是认真地看着他说道:“我既已承诺要与大家共存亡,就不会出尔反尔!而且,我相信纳里第尔人骨子里的血性,我相信他们不会就这么轻而易举放任自己匍匐在拓落齐布人的脚下!”
陆拾遗一扔安姑因为把她被深夜草原上的寒气所冻住的披风,大步流星走出帐篷,“他们以为就只有他们会敲鼓吗?我也会!”
“咚!咚!咚!”
“咚!咚!咚!”
陆拾遗在所有人不可置信的目光注视下,抓起两根鼓槌,亲自给在王帐将军的带领下,奋战于第一线的纳里第尔勇士助威。
王后亲自擂鼓为勇士们助威的行径让在场所有勇士都为之震撼不已。
当纳里第尔的勇士们在看着他们纳里第尔的王后走上鼓台,挥舞着两只纤细的胳膊,浑然不顾飞箭流矢的给他们助威时,所有人的眼睛都在短瞬间内变得通红无比。
他们仿佛瞬间遗忘了什么是痛觉,全身心都尽数投入进了这场被老巫医评价为以卵击石的战争之中。
就连那些原本不是战斗人员的普通纳里第尔子民们也彻底抛下了心里的那点恐惧,玩命似的和那些该死的拓落齐布侵略者打成了一团。
遗憾的是,不论他们怎样努力,等待着他们的,依然是无从避免的节节败退。
陆拾遗并不是那种拿得起放不下的人,在经过短暂的思考以后,她就放下了手中拿着的鼓槌,走下鼓台,对安姑吩咐道:“找个胆子大的传令信使来,我要他帮我去合不勒大营里传一句话。”
“殿下是想要和谈吗?可已占上风的他们怎么可能会答应同我们和谈?”安姑和老巫医等人陡然瞪大眼睛。
“合不勒这次冒险深入纳里第尔腹心的目的就是为了擒获我,用来威胁巴木锐尔,如果我在这期间出了什么事情,那么他无疑什么都得不到,严重一点的话,甚至都可能小命不保!”
陆拾遗眼睛明亮异常的看着已经围到她身边的众纳里第尔贵族们说道:“虽然我们现在正处于弱势,落于下风,但是我却可以肯定,此时的拓落齐布必然已经落入了巴木锐尔的手中,合不勒王哪怕是为了自己能够平安活下去,他都必须要和我们和谈!”
陆拾遗的话让原本以为自己此番必然小命不保的众纳里第尔人精神大振。
在他们热烈讨论的时候,陆拾遗偷偷带着老巫和安姑去了一个偏僻的角落里,提出了一个让老巫目瞪口呆的要求。
“殿下……您……您确定您不是在和小老儿开玩笑嘛?那……那东西……您知道如果种在您的身上,意味着什么吗?”
安姑也满脸惊慌失措的在旁边迭声反对:“王后殿下,您绝对不能这么做,您绝对不能这么做!您要是这么做的话,我就,我就不活了!”
刚刚才起了个话头就被他们你一言我一语的反对成这个样子的陆拾遗强忍住翻白眼的冲动,满脸无奈地说道:“你们就不能先听我把话说完,再考虑要不要反对吗?”
“殿下,您就彻底死了这条心吧,不论您怎样把话说得天花乱坠,我们都不会同意你这样做的。”安姑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一双眼睛更是因为怒火而变得赤红一片。
“殿下,小老儿能够理解您想要保护纳里第尔子民的决心,但是,哪怕您把刀架到小老儿的脖子上,小老儿也不会让您得偿所愿的。”深有同感的老巫医也在旁边大点其头。
发了一通火气的安姑泪眼汪汪地又说:“殿下,那贞女之花,谁种都可以,但您不能啊,您既不是草原神祇天之主宰的信徒,又有夫有家的,种那玩意儿干什么?还是说,您已经厌了王上,不愿意再和他过下去了吗?”
贞女之花是纳里第尔草原鼎鼎有名的一种如同中原守宫砂一类兴致的特殊巫药。
只不过,相对于守宫砂的温和,贞女之花要暴虐残酷的多。
如果说,守宫砂只是女子在与男子交合以后就会消失的话,贞女之花却会因为女子的失身而蜕变成一种极为可怕的诅咒之力,深入与她交合男方的体内,直到对方整整哀嚎七日而死。当然,身携贞女之花的女子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通常在姘头死后没多久,她们也会步其后尘的很快化为一团血水,死得尸骨无存。
安姑最喜欢听草原上各种稀奇古怪的小道消息,对贞女之花的特性可谓了若指掌,她怎么能够接受自己已经嫁人还马上就要有孩子的王女殿下往她自己的身上种这样一种可怕的毒药呢?如果她真的种了以后,巴木锐尔王还会像现在这样的喜欢她吗?
要知道,男人可都是用下半身思考的动物,是缺不得与他们滚床单的女人的!
再说了,这贞女之花通常都只是立志终身信奉草原之神的女子才会主动去种下的巫毒,她家王女殿下没事干嘛要凑这个热闹?
“我喜欢巴木锐尔还来不及呢,怎么可能会突然厌弃了他,”陆拾遗一脸啼笑皆非地看了两人半晌,要多无奈就有多无奈的说道:“安姑、老巫,你们误会我了,我并不是真的想不开的要往自己身上种那种吃力不讨好的巫毒,我的意思是——希望老巫你能够给我弄个假的出来!唯有这样,我才敢单枪匹马的跑到合不勒王那里去和他谈判!”
老巫医虽然在军事方面没什么才能,但脑子瓜却特别的灵活。
尤其是在巫医一道上。
在听了陆拾遗的这一番表态后,他的眼睛止不住的就是一亮,“王后殿下,您是想要借用贞女之花的恐怖之处来震慑合不勒王,让他不敢轻易对您不敬吗?”
“不错。”陆拾遗用肯定的语气答道,紧接着,她又用充满期望的眼神看着他道:“老巫,你应该有能耐帮我这个忙吧?”
“您要是问别的,我还真可能没那个本事,但是这个嘛……”老巫医在脸上露出一个踌躇满志的笑容,“不过,殿下,您确定合不勒王不会丧心病狂的用别的办法伤害您吗?您可别忘了,您现在肚子里还有着我们纳里第尔未来的小王子呢!”
“至少在巴木锐尔折返以前,我可以肯定他不敢拿我怎么样!”陆拾遗侧耳聆听着外面不绝于耳的厮杀声,脸上表情格外郑重地说:“而且,我不能再眼睁睁的看着大家再这样无意义的牺牲下去了。”
老巫医何尝不清楚及时止损是现在最好的选择,但是只要想到被王上亲自交托到他手中的王后殿下就要为了所有纳里第尔人羊入虎口,他的心,就忍不住会产生一种完全没办法用语言来形容的剧烈抽搐感。
不过,即便他心中再怎么的不甘愿,都不得不接受这样一个残酷的现实。
眼睁睁的看着他们的王后骑着一匹温顺的母马,在安姑的陪伴下,一步步走往合不勒王下令扎营的所在地。
期间,陆拾遗并不赞同安姑与她一起过去,但是却拗不过安姑以死相逼的坚持,不得不带上这个不论前世还是今生都对她这具躯壳忠心耿耿的女侍。
遍体鳞伤的纳里第尔人如丧考妣的目送她们主仆远去,每个人的眼睛里都闪耀着晶莹剔透的泪花。
对陆拾遗主动送上门来的行为倍感新鲜的合不勒王饶有兴致的看着这相貌只是中等的王女,用一种如同蛇吐信一样的嘶嘶声森然笑道:“你倒是敢来。”
事实上,合不勒王在接到纳里第尔的王后居然主动提出要和他和谈的消息时,还真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耳朵出了问题,幻听了。
毕竟,以他对那位吴国陆王女的了解,对方可不是个会愿意为了纳里第尔的子民而牺牲自己的伟大女人。
要不然,上辈子她也不会轻易被自己引诱,并且对自己的丈夫拔刀相向了。
不过为了尽早把纳里第尔主营这块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鸡肋抓在自己手中,合不勒王还是无可无不可的同意了暂消兵戈的要求,率先命令自己麾下的王帐将军和战士们停止了攻击,并且特意让出了一条从纳里第尔主营直通他王帐的道路,静等那个蠢女人的到来。
“不是我敢来,而是我不得不来。”陆拾遗眼神平和的看着面前这个坑了原主一生一世,甚至不惜用己身魂飞魄散也要让对方付出高昂代价的男人。
他确实长得酷似中原水乡的男人。
如果不是他手中还捏攥着一个用人头盖骨和金子精心打造而成的酒樽,陆拾遗几乎会把他当成一个最普通的书生一样看待——除了容貌出众了一点。
“你知道你过来即将面临着什么吗?”合不勒王带着满眼的淫邪光芒,从头到脚的打量着这个上辈子被他利用亵玩的惨不忍睹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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