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妈妈已是后悔自己高看了卫宁宁。早知道卫宁宁这么上不了台面，她就该在谢令善和冯萱行礼的时候，就将卫宁宁给关起来，灌了药下去。
“小姐，您消消气。这事情急不得。那姓谢的刚和您成亲呢，您这就和吵开了，将来还怎么过日子？照我说，就让那贱人开心两日，到时候，再给她点颜色瞧瞧。”冯妈妈压低了声音，“大姑奶奶给了奴婢一包药，准保让那个贱人吃不了兜着走。您看在大姑奶奶的面子上，今天姑且也忍一忍。”
冯萱狐疑地看向冯妈妈。
冯妈妈用力点头，“您放心了好了，奴婢给您看好了，一定不让那个贱人翻出花样了。姑奶奶也是为了您好。您也知道的，上次那事情……”
冯萱不自在起来。
她打死了夫君，李家的老太太听到消息，直接就晕了。她前头那位夫君是李家的三子，上头还有两个哥哥一个姐姐，那两个哥哥都成了亲。李家一家子人，尤其是那两个李家公子，差点儿就要将她捉去浸猪笼，直接给杀了。幸好冯妈妈拼死护住了她，又提前派了人去冯家通风报信，冯老夫人找了冯茗，冯茗求了自己的丈夫罗世昌，这事情吵来吵去的，李家总算没有要她性命。因为冯老夫人一哭二闹三上吊的缘故，就是之后赔给李家的钱，也没要冯萱掏一个铜板。但这事情还是将冯萱有些吓住了。她没死，却被李家的两个媳妇扇了几个巴掌、扯了头发，从小到大头一次挨打，那怒气没发泄出来，就对上了李家两位公子狠毒的眼神，吓得涕泪横流，屎尿四溢。
为了这事情，冯茗也没给她好脸色，还背着她跟冯老夫人说清楚了。她要再闹事，罗世昌是不会管了，到时候冯老夫人就是再要死要活的，她为了她自己，为了她的儿女，也要掐死了冯萱。
这话是冯茗的威胁。冯老夫人要真因此死了，冯茗在罗世昌面前也落不着好。
冯萱可不清楚这一点，偷听到这话，吓得魂飞魄散，就是再撒泼，也不敢太过分了。
“小姐，您安下心，今天先休息了吧。大姑奶奶给您安排得好好的，老夫人也知道这事情。您尽管放心。”冯妈妈见冯萱不闹了，松了口气，劝冯萱歇下，转头对还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丫鬟喝了一声，“还不快服侍小姐歇下！”
丫鬟从地上爬起来，手脚还有些发软，衣服皱褶，有血从头顶流下来，在额头上画下两道红印子。
冯妈妈看着不喜，“你下去吧，让翠怡进来服侍。”
丫鬟唯唯应诺，劫后余生般出了屋子，叫了躲在廊下的另一个丫鬟。
翠怡没直接进去，反倒是问道：“谁让我进去的？”
“是冯妈妈。”
“哦。”翠怡松了口气，“我娘让我进去做什么？”
她是冯妈妈的亲生闺女，冯妈妈给冯萱当了乳娘，后来当了管事妈妈，冯萱出嫁的时候成了陪嫁，带上了自己的女儿，将她安在了冯萱的屋子里面当个大丫鬟。冯萱发脾气的时候，冯妈妈可不会让自己的女儿在冯萱面前当了出气筒。这倒霉的，就成了另一个丫鬟凝香。
凝香低声回答道：“小姐要歇下了，冯妈妈让你去服侍。”
翠怡这才彻底放下心来。冯妈妈常年住在冯府，跟着冯萱，对女儿的照顾就少了，母女二人也不亲近。冯妈妈就是对翠怡多有照顾，翠怡看到冯萱那发作起来的恐怖样子，心中发怵，对冯妈妈也不是全然信任，总要问个清楚，才敢出现在冯萱面前。
翠怡也不怀疑凝香的话，扭着腰就进了内室。
凝香低着头，回了后罩房丫鬟们住的地方，清理起自己的伤口来。
洛凌看了这场戏的末尾，又跑去了卫宁宁住的屋子。那里的灯也亮着，烛光在室内投射出温暖光芒。
谢令善坐在卫宁宁床前，拉着卫宁宁的手，温柔注视着她，哄着她入睡。
洛凌知道这两人的真面目，看到这一幕就有些想吐。她干脆出去，在冯萱的这处宅子转了几圈，穿墙入室，将这处宅子的里里外外都摸了个清楚。
天亮之前，宅子内伺候的人就醒了过来，开始一天的忙碌。
冯妈妈记挂着下药的事情，今天起得早，先去大厨房，吩咐了做饭的婆子，看着她做好了吃食，从怀中拿出了一个小纸包，将药粉洒进来白粥里面，搅拌了几下。
厨房里干活的人都看在眼中，但谁都没阻止。那做饭婆子还谄媚地说道：“这种粗活哪里要劳烦妈妈啊？不如交给我这个老婆子来做吧。”
冯妈妈只笑了笑，“你做好自己的事情就行。”叫了个小丫鬟，将饭送去卫宁宁屋子里面。
经过昨夜那事情，冯妈妈对卫宁宁的搅事本事有了更深刻的了解，特地多找了几个人服侍卫宁宁，实则要将她看管起来。她还跟着提了饭的丫鬟一块儿去了卫宁宁的屋，看到已经在屋内的谢令善，听小丫鬟战战兢兢禀报谢令善昨晚就歇在外间的榻子上，她也只是眉毛跳了跳，冷笑了一声，鄙夷地看着二人。
“姑爷，小姐有事情要和你商量呢。你昨夜没回去，今早就过去看看吧。”冯妈妈说道。
第907章 冥婚鬼新娘（十五）
谢令善不太情愿。
冯妈妈马上又补了一句：“是有关姑爷之后差事的事情。考科举，还是做生意，总要商量个章程出来。”
谢令善一听，顿时改了主意，关心了卫宁宁几句，就跟着冯妈妈走了。
冯妈妈走之前看了眼服侍卫宁宁的丫鬟，给她使了眼色，这才跟上了谢令善。冯萱那边她少不得要盯着，不然冯萱那暴脾气，说不定待会儿说着说着就要闹起来。
洛凌留在了卫宁宁的屋子，看着卫宁宁懒洋洋喝了粥，暗自猜测冯妈妈给卫宁宁下的药什么时候能起效果。
卫宁宁原本跟着谢令善过得困苦，现在突然有人服侍了，就拿乔起来。
“怎么早饭才这点花样啊？我不喜欢这白粥咸菜，喜欢点心，下次不要拿粥来了。这粥还一股怪味道。这点心怎么都是素馅的？连一点儿肉腥都没有？”卫宁宁横了眼丫鬟。
这丫鬟也是会来事的，并不发火，反倒是笑盈盈地说道：“谢小姐身子骨弱，昨夜还不舒服呢，一大早怎么能吃荤腥呢？怕是以前不讲究，才会这样。谢小姐放心，我们冯家是有头有脸的人家，不能和那些皇亲国戚相比，却也知道不少调养的方子。谢小姐的身子一定会一天比一天好的。”
卫宁宁听着就气得发抖。她是不知道冯家更为歹毒的用心，只当是冯家要磋磨自己，说是伺候着，实际上每天清粥小菜，要虐待死她呢！卫宁宁要发作，却想着谢令善不在，发作了估计也派不上用场，硬生生忍了下来。她经过一夜也是饿了，刚才虽然嫌弃早饭，可实际上她平日里吃的比这都不如，刚才喝了口粥压了压胃里面的馋虫，现在就有些下不来台。
丫鬟站了一会儿，看卫宁宁不动，就假意问道：“谢小姐是不舒服吗？若是没胃口，奴婢这就撤了早饭，去请个大夫来给谢小姐看看。”
大清早的，不吃早饭，吃药，卫宁宁脑子可没坏。
她干巴巴地说了一句：“不用了。”端起了碗，拿起了勺，继续吃饭。
论厚脸皮，这卫宁宁也是不输给旁人了。
洛凌盯着那丫鬟看了好几眼。这么机灵的人，可不像是在冯萱身边伺候的。能被派来专门服侍卫宁宁，这丫鬟怕是冯茗那儿送来的吧？
卫宁宁一碗粥吃干净了，也没不舒服。洛凌有些失望，就跑去正房看看谢令善那边的情况。
屋子内，冯萱脸上是遮不住的嘲讽之色，谢令善脸色铁青。
冯妈妈在那儿说道：“……姑爷要做生意，小姐正要有两间嫁妆铺子，可以给姑爷试试。那里的大掌柜是早年给老爷打理外头生意的，现在跟了小姐，在做米粮生意上可是一把好手。”
谢令善冷淡地“嗯”了一声。
“那个朱家是做什么生意的？”冯萱突然问道。
谢令善的脸色由青转黑。
冯妈妈无奈，回答道：“是做布匹绸缎生意的。安州这地界的锦绣坊就是朱家开的。”
“哦，锦绣坊。我这衣服的料子好像就是从锦绣坊买来的吧？”冯萱拉扯了一下自己身上的衣服。
“是，我们家的料子都是从锦绣坊买的。”
“生意做得这么大，那位新姑爷的还是个举人？”冯萱故意恶心着谢令善。
谢令善冷哼一声，“堂堂举人还和人结冥婚，真是有辱斯文！”
“奴婢打听了，他是梦到了朱家那位小姐，一见钟情，所以千辛万苦找到了朱家。”冯妈妈说道。
洛凌愕然。时之境还给自己编了这么个故事？
“为了这事情，他和家族也断了关系，连姓名都改了。”冯妈妈接着说道。
洛凌感觉怪怪的。
时之境往常也帮自己，也对许愿者的家人不怎么亲近，可还没做出这么出格的事情过。
洛凌对冥婚是无所谓的，比起活人结婚，冥婚更加微不足道。她都是个鬼了，谁挂着她丈夫的名头，又有什么影响呢？只要不像谢令善一样作奸犯科就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