漕运码头每天船来船往,有多少人靠着它吃饭养活家人,又有多大的暴利在里面,更是圣上想治理,却偏偏无从伸手之地。
苏珂吃惊不小。
真想不到,这位看似普通的宁公子居然有这么大的来头。
不过想来也正常得很,要不是宁转运司手掌全国的经济命脉,这位宁公子又哪里来得这么大的底气?
“寒梅姑娘莫要着急嘛,本公子不过是请姑娘的婢女坐船游玩一番,等她玩累了,自然就会回来。哪有放这一词不是?”
宁公子半点没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反而哈哈大笑。
寒梅脸上依然挂着笑坐在那里,不言也不语。
“寒梅姑娘你无须如此这般,只要你把我们公子几个伺候好了,别说区区一个婢女,就是十个,百个,本公子也送到你的手心里。”
“我只要我的婢女。”
寒梅开口说话分外清冷,半点不为所动:“在寒梅的心中,她更是寒梅从小到大的亲人,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比的。”
这话说得绝了!
“好好好,本公子答应你,只要你今晚把本公子几个伺候好了,本公子不但把你的婢女送回,还为你赎身,还你自由如何?”
对他这样的公子哥来说,不过一欢场女子罢了。即便有几分艳名在外,也不过是用来寻欢作乐的玩物罢了。
寒梅的眸子里似乎闪过了什么,只是来得快又消失得快,等苏珂再次细看时,她的脸上再度堆满了得体的浅笑。
“寒梅多谢宁公子厚爱。可惜寒梅福薄,怕是无福跟随在宁公子身边了。”
寒梅起身朝着宁公子一拜,又主动拿起酒壶替众人斟酒。
“什么有福无福?本公子说你有福你就有福!旁得本公子不敢说,养你那点银钱,本公子还是拿得出来的。早就听闻寒梅姑娘唱曲儿天下一绝,不如寒梅姑娘唱几句,先让我们大家乐呵乐呵。哈哈哈……”
宁公子得意地大笑。
对于如何征服一个女人,他早已驾轻就熟。
旁边的三位公子也跟着得意地笑,围着那位寒梅姑娘,目光里的淫邪意味分外浓郁。
“既然几位公子想听小曲儿,寒梅莫敢不从。”
寒梅并未过多挣扎便应下了。
身边的两名丫鬟也摆好了架势,一位替她弹琴一位替她拉着二胡。而这位寒梅开口唱的正是耳熟能详的《水调歌头》的曲子,声音圆润悦耳,比她的容貌更甚几分。
秦辉有心靠过去,可看见苏珂的脸色一直不好,不敢靠过去,显得有些拘束。连秦辉都不敢上前,秦华和秦斌就更不敢随便了。
苏珂也看出来几人的不自在,干脆站起身:“我出去一趟,一会儿就回来。”借着尿遁术,他躲了出去。
出了门口,外面的空气为之一轻,也让苏珂整个人都轻松了许多。
沿着走廊慢慢往前走,耳边充斥着各种划拳唱曲儿的声音,让他的心情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儿来。
只是他刚刚走到走廊尽头的拐角处,还没来得及进茅房,前面突然一个肥胖的身影撞了上来。
“哎呀!谁啊,想找死不成?居然敢撞本姑奶奶!”
那道肥胖的身影低声咒骂着。
她奉了小姐的命令,在这件酒肆里找了半天没找到人,眼下心头正火大着。
可这位冒失鬼是从哪里钻出来的?
居然一下子撞到了她的身上,还把她撞倒在地。
顾不得爬起,她先发制人就开骂。
苏珂也被对方撞得连退了好几步才站定身形,刚想问一下对方可曾受伤,岂料他还没有开口,对方就发火了。
“哟!原来你想做我的姑奶奶啊,可惜,你这样的……我可看不上。”
苏珂将她上下一阵打量,分外鄙视。
开口闭口就骂人,也不知道是从哪里出来的恶奴!尽管他对眼前的人感觉在哪里见过,却并未多想。
早在苏珂开口时,胖胖的丫鬟就已经认出了他。
一张嘴长得可以塞下一个鸭蛋,目瞪口呆望着他。
可苏珂却没有兴趣和她在这里磨蹭,随意说了两句,便转身进了茅房。等他再出来时,那个胖胖的丫鬟已经不见了身影。
等他磨磨蹭蹭好容易回到包间,已经是半个时辰之后之事。
寒梅姑娘的小曲儿已经唱完,正优雅地坐在一旁喝着清茶。而那位宁公子得意洋洋地把他的大作捧出来,递给苏珂评断。
“来来,苏老弟来看看,这是愚兄信手涂鸦之作。还请苏老弟指教一二。”
苏珂目光一扫,便看清了他手上的“佳作”。
那是一副画,而且还是一副春-宫-图,正是闻名遐迩的大作《金瓶梅》插画,画中是一名坦胸露-乳的妙龄女子,妙目含春,似乎透过纸背望着众人。而一名老者正半跪在地,嘴角似乎还有馋涎顺着嘴角流下。旁边居然还留下一首小诗,“挤-乃-哺子又喂父,是婢是妾复是娘。祭献灵肉乞温饱,如此如意大凄惶。”
整个画面看着淫邪至极,不堪入目。
那歪诗里含沙射影的意思,也不难看出这几人打得什么主意。
不过,让苏珂的脸色彻底变了的原因却并非这画,而是那首小诗。
那首歪诗的内容就不说了,最重要的是那写诗的人,那字体好像狗爬一样,偏偏还学着狂草一番鬼画符,占据了这幅画的一半边,让人感觉怎么看都怎么睁不开眼。
☆、1232.第1232章 知音人
“如何,此画苏老弟如何看?”
那宁公子分外得意,好像全然没看见苏珂已经变了的脸色,反而将手中的画作抖了抖:“实话告诉苏老弟,这一副图可是本公子适才的得意之作。今儿本公子诗兴正浓,一看见寒梅姑娘,便想到了这首艳诗,眼下看来倒是相得益彰。大家都来品鉴品鉴好坏!”
苏珂被点了名,看着一旁把这副画夸上天的秦辉,他委实说不出违心话来。
在那宁公子逼人的目光下,他胡乱一点头。
“还成……吧?”
“当真?哈哈哈……我就知道,本公子是天生的读书人的料!”
宁公子一阵哈哈大笑,得意万分。
目光频频看向那位寒梅姑娘,似乎想要从对方眼里看出来的点仰慕或者什么。
“宁公子,虽然本姑娘才疏学浅,可是要让本姑娘违心说这幅画好,劲儿很喜欢你这幅,原谅本姑娘委实做不到。”
寒梅姑娘果然如他所愿开了口,不过却是一阵清脆的浅笑。
“如果宁公子当真不擅长作画,不如让旁人来也可。免得等本姑娘出了这道大门,说出宁公子一行数人,居然还败给了文涛阁的姑娘,那这脸可就丢大了!”
说话间,她的妙目扫过众人的脸,一股鄙视的意味让一众人等根本抬不起头来。
苏珂好奇,这才从秦辉嘴里知道在他离开后,众人先是听了小曲儿,后来寒梅姑娘便提议让众人现场作画,以画技定输赢。
文涛阁的姑娘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样样拔尖。
而这位寒梅姑娘描绘了一幅白鹤画。寥寥几笔浅淡的笔墨,便将一只单腿陷进了淤泥的白鹤勾勒得淋漓尽致,栩栩如生。配上旁侧的远山近景,哪怕让苏珂昧着良心,他也说不出这幅画不如宁公子的画来。
难为宁公子还在这里死撑。
“所谓人无完人,金无足赤。既然宁公子做不出好画来,宁公子不妨请他人动笔,只要胜过寒梅一筹,寒梅便自愿罚酒三杯。如何?”
寒梅再一次提议着,话里多了几分冷淡,明显有些不耐烦了。
可在场的几个人都自觉无法胜过寒梅的这幅白鹤图,哪里还敢上前献丑,纷纷摆手退到一边。
倒是秦辉的目光落到苏珂身边,突然好像想起了什么!
“啊!我想起来了,秦公子你的书房里不是挂着一张你自己所作的高山流水图吗?我瞧着那画作分外的好,不如就你来作一幅吧!”
苏珂一愣,这秦辉几时进了自己的书房?
宁公子巴不得有替死鬼出现,还不等他说什么,当即拍了板。
“很好,既然秦公子擅长丹青,不如就由你来和寒梅姑娘比试一场吧。”
不由分说,众人便将苏珂推到了书案前。
书案上放着宣纸和笔墨,墨也已经磨好,苏珂推辞不得,只好无可奈何地摇摇头:“先说好,本公子也不擅长这些。既然你们要我作画,我画便是了。”
苏珂还真说不上擅长作画,不过对画画也有自己的几分心得。
他拿起毛笔在空白的宣纸前站了片刻,沉锭了一下思绪,这才开始动笔。
苍茫的青天下,远处的峰峦起伏,枯败的荷田里,一只白鹤引颈高歌,冲天而起。那极致的一瞬间,随着他手中的画笔落下,跃然在纸上。
那展翅高飞的姿态优美,凌云直上的气势分外强烈,冲天而起的身躯矫健而凌厉,让人看上一眼,便能清晰的从纸背里,感受到这只白鹤意欲冲破秋天的萧杀之气!
这哪里还是白鹤?
这只白鹤完全已经活了回来,仿佛下一刻便会从画卷里一跃而出般。
画成,苏珂默默地放下了画笔。
在场的众人都没有说话,他们的目光都被那画中的白鹤所吸引,忘记了眨眼睛,也忘记了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