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朗回过神,抱歉地朝着徐以彤笑了笑,“方才,徐姑娘说了什么?”
徐以彤也没在意,便又说了一遍,“家父先前与公子提到的几位大人,听说了温公子,都想找个机会见一见,祖父便想着请到家中来,温公子以为如何?”
“首辅大人的安排,自然是最妥帖的。”
“那,便这样定了?”
徐以彤笑起来,忽然眼神一凝,“温公子,你的手受伤了?什么时候的事情?”
她惊异地发现,温朗的指尖在滴血,他站的那里,花树下的土壤有一些暗红色,不细看根本看不出来,若不是温朗的衣角蹭了一些,她都根本没发现。
温朗语气不变,“不碍事,只是方才蹭了一下。”
蹭了一下……吗?
徐以彤见他脸上没有任何的疼痛神色,这才放下心来,温朗朝着她点点头先行离开,说是要去将血迹洗干净。
绕过了月亮门,阿离上前了两步,“少爷,我给您上药吧。”
“不用。”
温朗淡淡地拒绝,上什么药?不过是小伤而已,根本,一点都不疼。
温朗的眼睛缓缓闭上,从今往后,那双眼睛,都不会再带着憧憬和期待的眼神看向他了吧?也只会对别人,露出蜜糖似甜美的笑容了吧?
为什么他只要这样想一想,就能感受到一阵隐隐的疼痛?仿佛从肺腑中传出来,令人窒息的痛意,跟这些比起来,手上的伤,算什么?
温朗的拳头无意识地捏紧,伤口又迸裂开来,更多的血色从他指尖滴落,他却没有任何知觉。
他应该高兴的,这不是他想要的吗?
没有暴露任何行踪,跟徐家的关系更进一步,她……也不会搅入这趟浑水当中……
可是,他一点儿都,不高兴……
……
“蒋公子请回吧,今日的事情,多谢你了。”
宛白在段府门口与蒋誉道别,托他的福,今天并不算太难熬。
“段四姑娘若是真想感谢我,不若让我进去坐一会儿,之前在那里我连一口茶都没有喝上。”
“……蒋公子如果不嫌弃的话……”
“不嫌弃不嫌弃,求之不得。”
蒋誉压根都没让宛白说完,直接笑呵呵地走到她面前。
宛白无奈,只好将人请进去花厅。
吩咐人去泡一壶好茶,配茶的点心瓜果也很快送了过来,宛白正在听杜鹃说话。
蒋誉坐在那里也不无聊,眼睛大大方方地盯着段宛白看。
什么时候觉得这个姑娘很特别的呢?是从她对自己的态度?还是她唯一落泪的那一次,美得惊心动魄。
不过貌美是一方面,蒋誉看过的美人并不算少,能与段宛白相提并论的也并非没有。
但是像她这样,又美丽又特别的,就不多了。
她总避着自己,不是欲擒故纵的手段,是真不想见他,连他送的东西都一一退回来。
关键都这样了,她后来见到自己,还一副“我不是讨厌你你别误会”的客气表情,让蒋誉真是哭笑不得。
慢慢上心了之后蒋誉才发现,自己对这个女子越来越在意,她性情随和,跟她说什么她都不会放在心上,然而一旦触及底线,她立刻变得寸步不让。
这种柔软中带着坚韧的模样,让蒋誉忍不住在她身上停留所有的目光。
“抱歉,刚刚有些事情。”
宛白走回来坐下,“也不知道我家的茶蒋公子能不能喝得惯。”
“很好喝。”
蒋誉点点头,“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段四姑娘是不是跟我太过生疏了一些?”
宛白眨眨眼睛,不明所以。
“段四姑娘不如跟段家姑娘一样,直接唤我‘蒋誉哥哥’如何?‘蒋哥哥’也成。”
“……呵呵。”
宛白眼角抽动,低头喝茶,决定当作没有听见。
“我总觉得与段四姑娘很投缘,姑娘却与我颇为生疏,莫不是我做了什么事情,让姑娘不喜了?”
蒋誉一副想不明白的样子,宛白心里叹了口气,“蒋公子,茶也喝过了,我这里有些事情,就不多留你了。”
蒋誉这么大,第一次被人逐客,不过他出乎意料地不觉得生气,反而觉得有意思。
“那好,那我以后再上门拜访。”
“蒋公子慢走。”
宛白微微福了福身子,抬起头,又补了一句,“多谢。”
这两个字此时说起来十分突兀,可蒋誉却心情大好,连连点了好几下头,才转身离开。
刚刚,段四姑娘在说多谢的时候,他才感觉到那会儿她真实的样子。
仿佛平日里,那个什么都可以的温顺模样,和极为标准的甜美笑容,都并不是真正的她一样。
蒋誉突然十分好奇,他真的很想看一看,段四姑娘真正的样子是什么,是不是……,将她娶回家之后,他就能够如愿以偿了呢?
……
段宛蓉回到段家的时候,脸色难看到了极致。
她也是段家的姑娘,段宛白若是失了名节,她也一样会受到牵连。
但是她不在乎!
如果能让段宛白身败名裂,受到牵连又怎么样?
然而,她现在是受到牵连了,段宛白离开后,几乎没人来跟她说话,但是段宛白并没有跌入地狱,蒋公子也没有迷途知返,她不甘心!
晚上,段志宏直接去了姜映南的院子,当着姜映南的面,狠狠地扇了段宛蓉一个耳光。
“你这个不孝女!你是要气死我吗?你竟敢昂在外面胡说,污蔑你妹妹的名声!”
段宛蓉捂着脸颊,“我胡说什么了?我说的都是事实!”
“你!你别忘了,你也是段家的女儿,搬弄是非对你来说有什么好处!你就这么见不得你妹妹好吗?”
看着暴怒的段志宏,段宛蓉心里恨极,口不择言道,“爹爹心里,就只有她才是你的女儿是不是?你就想着让她嫁给蒋公子,可是我才是姐姐,要嫁也是我嫁,我就是不服气,凭什么什么好事都是她的?凭什么?”
段宛蓉的话让段志宏险些气疯了,扬手又要打上去,姜映南急忙扑过去,“老爷,使不得啊,蓉儿也是您的女儿,您怎么能这么偏心?”
“我偏心?”
段志宏怒极反笑,“你说要将宛白嫁到蒋家?你还真说对了!蒋家还真有这个意思,难道这也是我能安排的?”
“蒋家要娶哪个姑娘,也是我能够做主的?你自己品行不端让人瞧不起,还想着凭什么?就凭你搬弄自己妹妹的是非,你看看还有没有人能看得上你!”
段志宏的话说得毫不客气,深深刺中了段宛蓉的心,让她整个人一下子瘫软下来。
一旁姜映南抱着她哭泣,“我的蓉儿啊,我们的命怎么这么苦啊,摊上一个这样偏心的老爷。”
段志宏怒极攻心,气得脸都白了,不想再看到她们一眼,转头走了出去。
“蓉儿不怕,蓉儿不怕啊,还有娘在呢,娘会给你找一个好婆家的,娘一定会的……”
“真的吗娘?”
段宛蓉抬起头,无神的脸上浮现出点点期待,看见姜映南肯定地点头,她才放心的,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容。
然而,她却见到娘眼神里出现极为惊恐的表情,用力将她一推,尖叫着跳上床,用被子将头给捂住。
段宛蓉重重地摔在地上,掌心都蹭破了,娘为什么看到她会有那样的反应?
外面这时进来了几个人,看到了姜映南的模样,叹了口气摇摇头,“又开始了,该给夫人喂药了……”
第117章
姜映南的病情越发严重了,她只要看到有人在她面前笑,都会像看到可怕的东西一样,惊惧万分。
段志宏去问了李俊,李俊极其高深地解释了一番似是而非的话,然后总结了一下。
“段夫人这是……心中有魔障,且日思夜想,因此才会如此,药石只能治愈她的身子,可是精神方面……”
“魔障?怎么会有魔障?”
李俊摸了摸光洁的下巴,“这在下就不清楚了,您或许可以问一问其他人。”
段志宏觉得很不可思议,姜映南这两年不是已经转变一些了,怎么还会出现魔障?那是什么?
不过……,段志宏想起来,姜映南发病的时候,总会提到紫竹的名字,非说是她回来报仇了,紫竹……,那不是之前伺候老夫人的丫头?
李俊走后,段宛白来了段志宏这里,面色有些担心地问起姜映南的病情。
“爹,我听李公子说了,夫人这样可不是办法,再如此下去,夫人怕是会……”
宛白没说出来,段志宏却明白了她的意思,这会儿看起来都疯疯癫癫,若是任由其继续发展下去……
“白白,你回来那日去了老夫人那里,确实没有见过一个丫头?”
“爹爹问得可是夫人说的什么紫竹?”
“正是,她这几日总是念叨着紫竹,也不知道是着了什么魔了。”
段宛白沉吟了一下,“爹爹,李公子说,夫人这是心里有魔障,若是不去除了魔障,怕是这病就好不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