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梅没有说话,只是一下又一下的敲着手里头的匕首,那锋利的匕首像削豆腐似得,一下就将那粗实的八仙桌戳了好几个空洞出来。
“你说,我是那女犯人?”戴着帷帽的小脑袋上下晃悠了一圈,苏梅突兀掩唇轻笑,语气尤带疑惑之意道:“我这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到底哪里像是那女犯人了?”
苏梅话音刚落,她面前的八仙桌便不堪那一刀又一刀的雕琢,硬生生的轰然倒地,扬起一阵细漫沙尘。
怔怔的看着面前那散架的八仙桌,苏梅抬眸看向站在一旁的老板娘,噘嘴抱怨道:“你这桌子也太不结实了。”那糯软语气有多无辜就有多无辜,惹得那老板娘张了张嘴,最后却还是未说出一句话来。
那正朝着苏梅靠近的里长不察,被那倒地的八仙桌压了脚,赶紧惊喊一声跳着身子往后退了一步,却不想又踩上身后的一块桌角,摔了一个结结实实。
拍着满身灰尘从沙泥地上起身,那里长正欲破口怒骂之时,却是冷不丁的看到一张掩在帷帽之下的绝艳面容,粉嫩的唇瓣轻翘着,一双眼眸潋滟勾人,下垂之时落在自己的身上,直让人酥了一半骨头。
伸手掩住自己被那穿堂冷风微微拂起一半的帷帽,苏梅一把拽过身旁马焱的手搭在自己的脑袋上道:“快些给钱走吧,这风太大了,吹得我头疼。”
细细糯糯的语气带着绵软的撒娇意味,惹得马焱那双漆黑暗眸愈发深邃了几分。
“我们的钱银都被你那好丫鬟用来换吃食了。”慢条斯理的吐出这句话,马焱抬眸看了一眼那正垫着脚尖站在木凳上头着急往里张望的茗赏与妙凝道:“喏,你的好丫鬟来了,问她们要吧。”
“四姐儿,四姐儿……哎呀,让让,让让……”茗赏与妙凝终于是看清楚了那被围坐在大堂里头的人是自家四姐儿,赶紧使出了吃奶的劲挤了进去。
酒娘看着那两个一边叫着“四姐儿”,一边拼命挤进人群之中的妙凝与茗赏,轻蔑面容之上却是突然愣了神。
她呆呆的看着那站在苏梅身旁的妙凝,只感觉自己整个人都震惊非常。
难道前些日子里她看到的那个女子竟然是这丫头?
他们这一行人竟然是有三个女子,而不是只一个,怪不得她会认错了人,不过看那两个女子姿色也是一般,这头戴帷帽的估计也只是故弄玄虚罢了。
暗暗咬了咬牙,酒娘上下打量了一番这三人的穿着,发现这三人穿着皆未有什么不同,若说不同,也只那衣裳颜色不一罢了,由此看来,这头戴帷帽的怕也只是这公子身侧一地位稍高一些的婢女丫鬟吧。
注意到酒娘打量她们三人的目光,苏梅忍不住的微勾了勾唇,果然她让妙凝将那些老祖宗送的精贵衣裳收起来还是有些好处的,这几日不知避过了多少窥视耳目。
这边正当酒娘心慌意乱想着事的时候,她一垂首,却是见那里长瘫坐在地上,怔怔的看着坐在那木凳之上的苏梅,嘴角处浅浅的落下一滩黏腻口涎。
第160章
看到这副模样的里长,酒娘的眼中显出一抹明显的嫌恶神色,一旁的壮实汉子上前,将那里长从地上搀扶起来,然后又替他拍去袄袍上头沾着的细泥灰沙,粗声粗气的道:“里长,这人还打不打啊?”
“打?打什么打!”举起一巴掌狠狠拍向那壮实汉子的脑袋,里长伸手整了整自己脸上那两撮小胡子,却是不期然的摸到嘴角处的满手黏腻。
略微尴尬的轻咳一声,那里长抹掉嘴角处的粘稠唾液,踩着脚上的布履鞋走到苏梅身侧,干瘦的面容之上一双浑浊眼眸定定的盯在苏梅身上,然后突然便朝着她微弯下腰身,语气和缓道:“误会,刚才啊,那都是误会,不知这位姑娘贵姓啊?”
隔着面上那层细薄帷帽,苏梅抬眸,嫌弃的看了一眼站在自己面前的里长,轻勾起唇角道:“我为何要告诉你?”
细软糯气的声音轻轻柔柔的飘进里长耳中,让他那原本便心神荡漾的心绪更是激动了几分,只要一想起刚才那帷帽之下的惊鸿一瞥,里长就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兴奋的恨不得飞到天上去。
“你是什么人,离我们家四姐儿远些。”茗赏一眼看到那里长的猥琐模样,立刻便将苏梅护在自己身后,高扬起下颚道:“我们家四姐儿的名讳,也是你能知道的。”
听到茗赏的话,那里长眼眸一转,朝着苏梅拱手道:“四姐儿?”
“呸!什么破烂玩意,瞎叫唤什么!”妙凝紧随茗赏身后,横插在苏梅与里长之间,紧绷着一张脸对那里长横眉竖眼的道:“去去去,莫在这处碍事。”
“哎,你怎么跟咱们里长说话呢?长胆是吧!”站在里长身旁的壮汉听到妙凝的话,凶神恶煞着一张脸,一边撸起自己的宽袖,一边抖着那身壮肉往妙凝面前一站,满脸横戾的正欲说话之时,却是被那里长给一脚踹到了一旁。
“这位姑娘莫生气,下乡人,不懂规矩。”对于妙凝刚才说的话,那里长面上毫无恼意,甚至还腆着一张脸上前去巴结妙凝,只是说话时,那双浑浊眼眸不自禁的总是往苏梅的方向瞟去。
“看什么呢你,好大的狗胆子!”注意到那里长不断往苏梅身上瞟去的视线,妙凝身板一挺,用力的瞪大了一双眼道:“当心我家少爷挖了你的狗眼!”
妙凝这话一出,旁人只当她是作威胁之语,并未放在心上,但只有苏梅知道,用妙凝这话对比马焱,大概是有过之而无不及,细回想起那些惹得马焱心中只要有一点不快的人,哪个不是落得一个凄惨下场,简直比直接坠入十八层地狱还要悲苦。
听到妙凝的话,那里长这才将视线转向马焱,他上下打量了一番面前那身穿青白色袄袍,面容清俊的马焱,犹豫片刻之后搓着一双手绕到马焱面前,轻咳一声道:“这位公子,不知您贵姓,家住何方,做何营生?”
慢条斯理的掀了掀眼睑,马焱捏着苏梅那只软腻小手,轻启薄唇道:“做生意罢了,一点,小生意。”
马焱说话时,语气慢吞吞的带着一股漫不经心的细腻感,听在他人耳中毫无威胁之感,但只有苏梅知道,这人怕是有些不耐烦了。
其实里长在来之前便已经差人打听清楚了,这会子问马焱,也只是过过场子而已。
“我听闻公子两车六人,可对?”那里长晃了晃脑袋,脸上的两撇小胡扎眼非常。
马焱没有回话,只是无聊的捏着苏梅的粉嫩指尖轻转。
“公子您看,您虽有六人,但我却有十来人,而且个个身强力壮,比起您这三个美娇人,可是有用的多了。”那里长一边说着话,一边往苏梅那处靠去道:“俗话说这,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不知公子可否割爱?”
这里长一会子数人头,一会子又美娇人的,意思明显非常,就是想仗着人多势众强抢罢了。
苏梅甩了甩手里那把匕首,直直的戳在那里长正意欲往自己身上碰来的指尖处,勾唇嗤笑道:“阁下何不扶摇直上九万里?”
锋利的匕首尖口碰到里长那蠢蠢欲动的手指,浓稠暗褐的鲜血浸出,直疼的他变了面色,立刻就收回了那还未触到苏梅便突兀多了一个血口的手掌。
捂着自己的手,那里长睁着一双浑浊眼眸,依旧隔着一层细薄帷帽,痴痴的看着面前的苏梅道:“四姐儿您说什么?”
“我说阁下何不与那一行白鹭,直上青天?”苏梅甩着手里的匕首,直指向外头那高挂于碧天处的暖阳。
顺着苏梅的手看了一眼茶肆外头细散下来的暖阳,那里长捂着手掌讪笑道:“四姐儿惯会开玩笑,这寒冬腊月的,哪里来的白鹭。”
“我们四姐儿是说,这青天白日的,做什么美梦呢!”妙凝双手叉腰的朝着那里长狠瞪一眼道:“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也不掂量掂量自己的份量,哼。”
“这位姑娘说话怎的如此粗俗,里长可是咱村子里头最受尊敬的人,怎容得你如此诋毁?”酒娘站在一旁细看片刻之后,突兀站出道:“里长如此好言好语的与你们说话,你们不答便罢了,怎的还变着法子的骂人,可是看不起咱们里长?”
“哟,怎么,不卖酒改说书了?”妙凝斜睨了一眼那站在里长身旁的酒娘,眼神轻蔑道:“我看你这天天日日的缠着我们爷,我们好言好语的与你说话,你不也偏是不听吗?”
听到妙凝的话,那酒娘涨红着一张俏脸,被气得不轻。
苏梅依旧端坐在那木凳之上,听到妙凝的话,下意识便皱了皱眉。
听刚才妙凝那话里头的意思,好似她早就知道这酒娘缠着马焱的事了,所以今日里才让她出来去大堂走走?
想到这处,苏梅不免便多看了妙凝一眼,而妙凝也自知失言,赶紧低垂下脑袋,战战兢兢的看了苏梅一眼,然后赶紧一把拽过身旁的茗赏道:“你来。”
莫名其妙的被妙凝拽到苏梅身旁,茗赏呆滞着一张脸,张了半天嘴后才道:“四姐儿,奴婢与您做了玫瑰酥,您可要尝尝?不过这茶肆里头材料不够,这玫瑰酥比起府里头的怕是不够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