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皇的皇位来历不正,至今还被天下人诟病,他们这一支素来又没什么根基。在这朝堂之上真是束手束脚,随便一个老臣就敢指着鼻子骂他昏君。后宫之中那些宮妃,也多半都是朝堂上势力的延伸,这些宮妃们看上去对他奉承有加。却可能转过头来就能含着笑递杯毒酒给他。
而这场大张旗鼓地所谓的选秀,也不过是替那些不安分的人补充人手罢了。皇帝噙着一丝冷笑。目光缓缓地自前排的苏家小姐,一个个从这些秀女的身上扫过,最后落在角落处,那个一身红衣。张扬冷艳的方雪晴身上。
苏家小姐已经交了诗卷,娴静地站在案前静候着,而那位方雪晴似乎还在奋笔疾书。这里离得远,那方雪晴站得又是角落。远远的。也看不清她写的如何,只不过看她用笔的姿势,却是有些特别,仿佛她手里拿的不是笔,而是把剑似的。
皇帝淡淡地嘴角勾起,抛开夏国涛那个老狐狸不说,这个方雪晴本身还是有点意思。
此刻,方雪晴身侧侍立着的一位黄衫女子,上前凑近方雪晴道:“时间差不多了。”
方雪晴微微抬眼,见此时无人注意自己,假意整理了一下面前的诗稿,她之前写的“狂草”被她压在了最下面,而一张提前准备好的,誊写过的诗稿,则被她翻到了最上面。
那诗稿上的字迹娟秀工整,但是撇捺间却也透着股铁画银钩之意。方雪晴的国学底子和楚非绯是半斤八两,楚非绯好在有崔大人和夏少元教她,总算是比方雪晴高了半筹,而方雪晴,纯粹就是半个文盲就对了。
此刻,一炷香的时间已到,各个侍女上前将众位秀女的诗稿收了上来,交于四喜,而四喜则将之呈到皇上面前。
场中的的秀女们重新站为一排,自有仆役迅速地将场地清理掉。
皇帝先大致地翻了翻,然后捡了其中的几篇细细看了,笑了笑:“本次的秀女中,倒也有几位才华横溢的,实在令朕惊喜,众卿也赏鉴一下吧。”说着就让四喜将那些诗稿一一读了。
下面站着静立的那些秀女有自付文采不好的,面色忐忑,不时地偷觑自己父兄的脸色。有干脆交了白卷的,此时也是低着头不敢抬头。唯一此时还算面色坦然的,就是那位苏小姐以及方雪晴,还有一位竟然是那位朱小姐。
皇帝嘴角挂着一丝寒凉的淡笑,目光从这些秀女面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了那毫不避讳,正在直视他的方雪晴的俏脸上。
两双天生都透着冰寒的目光冷冷相对了片刻,最后居然是方雪晴先转开了目光,冷艳的容颜似乎也有一丝破裂,仿佛那初春消融的冰层,咔嚓一声,里面被封藏的瑰色便透了出来。
皇帝的嘴角浮起一丝浅笑,目光却仍然落在方雪晴的身上,此时四喜拖着声音读到的,也正是方雪晴交上来的七律。
下面在座的一品重臣,武将也就罢了,文官哪个不是才学横溢之辈,一个个至少都是三甲出身,这些秀女的诗作,他们怎么会入得眼。听了几首,便觉得简直贻笑大方,平仄不合不说,且对仗不整,有的连韵脚都对不上。
只不过碍着皇帝的面子,这些文官们还会适时地捧上两句,赞两声好,只是那脸上的神色都带着些漫不经心的玩笑之意。
当方雪晴交上来的《神女思》的前两句读出来时,下面的百官便静了下来,一个个流露出讶异的神情,凝神再听下去。
只听喜公公念道:
“寂寥幽谷生兰木,
涤紫菁兮沐彩霓。
冰魄为肌玉做骨,
香鬟堕髻画罗衣。
含笑凝睇流光舞,
鸦色云撒醉花溪。
欲揽九天摘星璀,
共抚长剑抵灵犀。”
等这首《神女思》读完,百官们先是静了一静,接着便纷纷议论起来。
当皇帝听到最后两句“欲揽九天摘星璀,共抚长剑抵灵犀。”时,眉峰也不由得挑了挑,颇为玩味地注视着方雪晴,而那方雪晴盯着房梁上的枕木,那脸上的瑰色,也越来越浓。(未完待续)
☆、第二百二十九章 豪气过了
这时,下面的嫔妃互相看了看,也纷纷诧异,她们虽然算不得什么才女,但是也能听出这首诗和前几个秀女比起来,那真是天壤之别,实在让人刮目相看。而做出这首诗的秀女,又是那个相貌气质都十分出众的方雪晴,一时大家竟然默默,纵然心里再觉得好,却也说不出夸奖的话来。
倒是那个僖嫔见方雪晴出了风头,不开心地撇撇嘴道:“好端端的一个女儿家,说什么共抚长剑,难道不应该是共抚瑶琴什么的更恰当吗?”
这话说得在理,一旁也有几个嫔妃纷纷附和。
倒是衣着淡雅,一向不与人争执的安嫔淡淡地道:“我倒觉得不错,这方姑娘本就深谙武学,此处用长剑反而彰显了女儿家的英气,并无不妥。况且我朝自太祖皇后以来,女子中的英才已经日渐凋零。我倒是觉得,多几个方雪晴这样的女子未尝不是好事。”
僖嫔轻哼一声不说话了。
天佑王朝立朝五百余年,当初开国的太祖皇帝就是和皇后一起打下的江山,后来太祖称帝时,皇后则是被加封护国神武大将军,掌全国兵权,女子在天佑王朝的地位与男子并无不同,而神武皇后的麾下女将更是比比皆是,当时那一朝的女子真真是占了朝堂的半壁江山。
后来随着太平盛世日久,天佑王朝无论男女都意志消磨。女子渐渐退回闺房,赏花扑蝶,而男子也只知道流连酒肆,吟风弄月。武运不昌并不只是女子,整个天佑王朝的风气都是这样。再加上后来冒出的儒学思想。如今天佑王朝的女子虽然没有受什么太大的束缚,但是那女中的英才却真是越来越少了。
然而当年神武皇后的英姿,却仍然是女子们心里敬仰憧憬的对象,如今安嫔提起太祖皇后,僖嫔就算再和安嫔不对付,却也不会在这上面反驳安嫔。
但是对于下面的文武百官来说,僖嫔的话。却是有不少人赞同。均以为如果用瑶琴,会意境更美一些,此处用了长剑。却是一败笔。
皇帝嘴角勾起一丝寒凉的冷笑,长剑是败笔?看来这些酸儒们也是太平日子过得太久了,一个个只知道附庸风雅,这首诗里的难得的豪气。却让他们评得一文不值。
玉阶下的六王爷手里把玩着那柄乌金骨的折扇,略带嘲讽地淡笑着。听着周围那些文官头头是道地品评这诗。说是这首诗,描写的是一个男子对神女的思慕,立意遣词都是好的,就是不够工整。但其中又有几分刻骨的相思极为传神。尤其是那句“含笑凝睇流光舞,鸦色云撒醉花溪”描述了神女与男子相依相偎,神女一头鸦色的秀发如云。撒了男子满膝,令人如痴如醉。这句诗已可堪称香丰色了。在这君前做出这种诗来,未免不妥。
二则那句“欲揽九天摘星璀,共抚长剑抵灵犀”倒是有几分豪气,欲登九天称霸,将思慕的神女据为己有,也好过这样断肠的相思,这句好归好,但却有些过了,要不是看这方姑娘是个闺阁中的女子,就有那性格死板的御史想要参奏本诗的作者有不臣之心。
一旁的乾八也听到了那些文官的评论,心里暗道,要是让这些老学究们看到王爷的画,他们恐怕才知道什么叫真正的香丰色。还有我家王爷是何等人物,自然是要登九天挥长剑,拥神女的,那瑶琴什么的,实在不适合我家王爷。
这时,皇帝抬抬手,示意四喜继续读下去,这下一首,恰好是苏水云,苏才女的诗,这是一首看上去极为简单的五言绝句。
花好鸟栖枝,
池静雨蛙鸣。
帘卷双烛泪,
梦回马蹄惊。
此诗一出,众人皆点头,说听了这么多诗,总算碰到一个对仗工整,韵脚合适,中规中矩的闺阁诗了。倒是那庄嫔的脸色却阴了下来,淡淡地眼风扫了眼苏水云,不动声色地低头饮茶,连周围的妃嫔们假意的称颂祝贺,也是脸色勉强地应付。
那苏水云仍然是淡雅娴静地立在那里,听到称颂也不见欣喜,倒是有一翻宠辱不惊的气度。
皇帝看了眼那苏水云,也淡淡地说了声:“不错。”
庄嫔的脸色这才好了一点。
倒是下面的文官中有人道:“常闻这苏家小姐是我朝第一才女,当年的那首《子夜歌》更是名动京城,今日这首《春闺》和当初的那首《子夜歌》比起来,倒是逊色了许多......”
那苏清方也是国子监的大学士,此时也在座,沉着脸听着这些议论,一言不发。
上面的四喜又接着读了下去,这次是那位朱兰军朱姑娘,诗名叫做:
《春睡》
美人春睡中,
窗外蝉声扬。
呼婢赶出去,
树下人人忙。
扑哧,四喜的话音刚落,皇帝的一口茶便喷了出来,四下的百官们也纷纷笑场。
有人忍着笑道:“这诗也算是朴实有趣,难得的是音律相合,没有错处。”
对于这位朱姑娘,其文采大家已经不抱什么希望了,只看那句子还算整齐,便齐齐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