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皱着眉头看她,乌亮的眸子里全是不认同。
这一路上越来越多的人跟着过来看热闹,指着翠莲的脊背小声地骂:“早就说是个狐狸精了,够不住陆良就换别的人了,看那样子,衣衫不整的,该不会是?”
“该不会是想讹春田一把吧?她不勾着人,春田能有那胆子?”
花月听得肺都要炸了,这帮站着说话不腰疼的人,轻轻松松地就说出能把人逼至绝境的话来,果然人不管活几百几千万年,这样的人到哪里都不缺。
翠莲将她拦下来,笑着摇了摇头:“这种话哪能挡得住?她们不说也还有别人说。大家都是女人,一有事不问青红皂白,都是当女人的错,她们从骨子里就是这么想的,哪能解释通呢?”陆良受了什么委屈会开口说?因为他知道没有人会同情他,只会觉得他是活该,所以闭口不谈。翠莲懂陆良,如今更是感同身受。
里正被外面嘈杂的声音给吵了出来,乍一眼看见翠莲披头散发的样子,惊道:“咋的了?薛晋,你……”
只听那叫薛晋的男人说:“舅舅,我来的路上正好碰上这个人追着两位小妇人,随手帮了个忙。我一直以为舅舅有大本事,没想到村里还有这么不规矩的人,往后村里女人干个农活都得自己的爷们陪着。”
里正被他的话一噎,登时吹胡子瞪眼,呵斥道:“一边待着去。”看着面色发白晕乎乎的春田问:“春田,我看你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敢这么犯事,我管不得你是不是?你要是不服我管,就待着你家的人滚出甫南村。”
春田还没开口,凤喜的大嗓门就追过来了,有理跋扈道:“里正,你这么数落我家春田可不对了,春田虽说爱占便宜,可他没胆子做那种龌龊事。别是自己不检点,缺男人了,想拐我家春田,春田不上当才闹成这样吧?呀,春田你身上怎么都是血?快叫大夫,杀人了,要出人命了!我这日子可要怎么过啊,一个寡妇都能欺负咱们家了,真是没天理。”
花月忍不下去,冷哼一声说道:“春田是好人?胆子小?上次陆良为什么打他,让他摸着良心说,我看他的胆子大的很,上次没得逞这次还不死心,要不是我正好路过,翠莲还不知道成什么样,你们的心真是恶心透了。凡事只会往弱势的那边推,放着不规矩的大恶人逍遥法外,是不是下次等你们当中的一个被人欺负了才能看清楚?要我说,他胆子这么大就是被你们惯出来的,一次比一次过分,春田是我打的,下次要是再给我撞到,我照打不误。”
村里人没想到花大家的这个闺女也不是个善茬,都小声地在交头接耳,凤喜气急败坏地骂花月:“你装什么好人?我还真佩服你这不害臊的,这么帮着这个寡妇,怎么着,打算认个姐姐,等你家陆良回来了好共事一夫?陆良真是好福气哟。”村里有人去请大夫了,不然她也不敢在这里和花月打嘴仗,把她男人打成这个样子,她一定要让花月大出血。
翠莲捂着嘴忍不住笑起来:“凤喜,你眼瞎了吗?我翠莲虽不是什么绝美之人,可也挑男人,就你家春田这种货色……肥头大耳,五短身材,能吃不能动,也就你还把他当个人,在我眼里连头猪都不如。勾引他?笑话,你别来恶心我。”
村里人听着这话倒是觉得有道理的,春田长的确实寒碜,还不如村里的那个傻子长得好看,混沌的脑瓜子像被人敲打了一下,顿时开朗起来——要说春田癞□□想吃美肉倒也不是不可能的。
凤喜见众人都笑话她,登时暴怒:“这么埋汰我们家春田,就能把你勾引男人的下作性子给抹去了?谁知道你会不会勾引陆良不成,不挑食的谁也能行?有人看见我家春田碰你了吗?花月的话能信吗?她现在可是陆良的人,说不定一门心思给你们打掩护,你们是一条船上的,就是你们故意设套污蔑我们。”
“我倒要看看谁这么嘴巴不干净,连我大尧的姐姐也该随便埋汰。”
人群中走进一个光着脑袋的壮实汉子,可不就是大尧?既然大尧回来了,那陆良……花月这个时候心跳的很快,整个人往后面看了好一阵都没见到人,对上大尧带笑的眼,只觉得一阵尴尬。
“嫂子别急,陆哥这会在县城九爷那呢,等忙完事就回来了。”
说完看着自家姐姐,恨的两只大掌紧握成拳,狠狠道:“当我姐姐身后没靠了?什么狗杂种都敢动她?”指着凤喜说:“你的话我可全都听到了,这么恶心的话是一个娘们该说的?你真是投错胎了,应该转成一条狗,成天地叫嚷。我大尧可不管男人不能打女人那套,你恶心到我了,我就得给我姐姐出这口恶气。”
众人只听极为响亮的巴掌声传来,听着有些吓人,大尧的巴掌落得很快,未见几下凤喜的脸颊已经肿了起来,看着有些吓人。
春田现在晕得很,迷迷糊糊中只见像山一样的男人在他面前蹲下来,只听哪道声音里的字一个一个蹦到他的心里:“老子先不动你,让大夫先给你治好你的猪脑子,只要死不了,老子费了你的家伙,让你不能人道,喜欢女人?老子就让你好好看着。不想断了腿,准备二十两银子跪着行叩拜礼送到我姐家去,不然……你可以试试。”
凤喜抓着春田的胳膊吓得瑟瑟发抖,翠莲却是笑得眼泪都要出来了,指着凤喜两口子说:“就这么点能耐?不横了?啧啧,我还想看你怎么收拾我,原来不过雷声大雨点小。我翠莲确实不是什么好人,得罪了我,那次看在陆良的面子上忍了你们,没想到这次你们变本加厉,当我怕你们?我一个寡妇怕什么?你们想闹?咱们就好好闹,我不把你们整断气,我枉为人!还有谁看不惯我?嗯?刚才跟着骂我的人呢?哑巴了?好一个见风使舵,回去摸摸你的脸皮臊不臊得慌。”
花月在一旁看得却是心酸不已,这也许是翠莲的心里话吧,一个死了丈夫的女人,这几年到底积攒了多少的委屈?直到现在才像个疯子一样爆发,让人看得心酸又无奈。
里正站在一边看得直头疼,翠莲的兄弟是什么人村里没人不知道,这会连凤喜都打了,再这么下去还不知道会闹出什么事来,皱着眉头说:“”春田,这回能认了?是不是你自己不规矩?我懒得管你这摊子事,咎由自取,人家就是打死你,也是应当的。得了,散了吧,有看热闹的功夫都好好管管自己,一个一个的长舌妇,真给我丢人。
薛晋却在一边饶有兴趣地看着翠莲,眼睛里洋溢着满满的笑。
第57章
眼看着清河县就在不远处,几个大男人都归心似箭,连话也不多说,把力气全都用在赶路上。一直到了清河县境内,众人才松了口气,当时还以为要到半夜才能回家。这一路辛苦,程连待把货卸下来后大方地派了辆马车将众兄弟送回去。
陆良因为要和程家结算这趟买卖该得的银两,还要去见九爷,叮嘱了兄弟两句便和程连进了程府。
大尧几个坐在马车上困得眼睛都快睁不开了,还不忘笑着说嘴:“要是再这么跑几趟,咱们不愁没好日子过。要我说能在刀子口痛痛快快地赚大钱,也不想做小活赚那几文钱。咱们哥几个要不是有陆哥照顾,这会儿也应该结伴去山上当劫匪了。”
刀疤闻言咧嘴一笑:“我娘早就盼着我成亲,这回有钱了,到时候娶个媳妇生个娃,我娘就高兴了。”
大尧多嘴道:“刀疤,你要是娶了娘子可得对人家好,就你这德行,不嫌弃你就难得了别说嫁给你,别没脑子到时候亏待了人家,到时候有你哭的。看咱陆哥多疼嫂子,在蒙城又是看首饰又是挑皮货,你们没看见那笑的,都快滴出水来了。也亏得他能忍住,算银子就得费不少时辰,也不知道咱们这次能得多少银子。”
一旁有人啐了他一口,笑骂道:“你这张嘴可带个把门的,要是给陆哥听到你这么说他,你这颗光脑袋少不了又得挨敲打。银子的事你也别想了,以前一块干活哪次陆哥不是最吃亏的?陆哥刚娶了媳妇,家里也正缺钱,咱们兄弟们那能次次让他吃亏?”
程老爷听说儿子回来,悬着的心这才放下来,连外衣都顾不得穿起身迎出去,看着憔悴不堪的儿子,心疼地抓着他的胳膊,眼眶泛红:“我儿子争气,爹可算把你盼回来了。怎么穿着这一身衣裳,我不是让人给你在马车上备了几套衣服?”
程连苦笑一声不好将陆良给出卖了,献宝似地带爹看他选的皮货,脸上洋溢着兴奋不已的笑:“确实如爹所想,北疆的皮货买卖做不起来,这么好的东西都贱卖,我倒是想趁着这阵子多走几趟,可惜陆良兄弟要在家中过了年才接活。”
程老爷摸着柔软的毛皮点了点头:“这些货全是好东西,明个儿就让人在铺子里上货,今儿我就把价定出来。”说着看向陆良:“九爷没看错人,待过了年我程家还得劳烦你,银子我已经让管家备好了,多余的是程某的心意,让大伙过哥好年。”
过年看着远,其实很快就到了,陆良拿了该得的银子转身离开,他没工夫和他们寒暄,待把九爷的事情交待好,他就能回家了。只是想起临走时春芽的那番话,陆良的心又沉下去,复杂的思绪万千,让他用力握紧了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