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君心里一阵感动,到底是自己的亲女儿和外孙女,心永远是向着自己的,哪像那些媳妇,虽是嫁到了贺家来,总归还是在别人家长大的。
“老身现在想来真是后悔,没有早些接你们母女来京城,不然也不会耽误珍姐儿的婚事。”
潘念珍与楚琏同年,过了年都十六了,仍是没有定亲,确实算是晚了。
贺莹笑了笑,“娘,您不用自责,只要您心里还有我们母女就行了。”
老太君故作嗔怪地瞪了瞪眼,“你这丫头,一把年纪了,胡说什么呢!你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做娘的怎会不记得你。”
贺莹笑起来,垂头的时候眼里闪过一道得逞的精光。
片刻,贺莹蹙着眉头将账册递给贺老太君,“娘,您瞧瞧这账目。”
贺老太君精力不济,身子大不如前,掌家权虽然在她手中,实际上她并未真的管起来,一部分事情分给大丫鬟木香,一部分移交到了刘嬷嬷身上,这大部分的账册更是让贺莹来管着了。
她眼睛这一两年老花的厉害,已经不大能看清楚账册了。
“怎么了?”老太君接过账本,拿的老远,费了好大的劲儿这才看清上面的字迹。
这一看,当即震惊地瞪大眼,“这个邹氏!我当初就不应该让她当家!”
府上账房交上来的出入账册,府中存银和地契房产居然少了一半!
这可是靖安伯府一半的家业!
因为邹氏不擅长经营,所以这些年贺老太君贴了许多私产到公中,到了现在,贺老太君的私产已经所剩无几。
现在就算是她想贴补也没那么多私产贴补了。
偌大的一个伯府,什么地方都要用到银子,贺二郎还没成婚,现在女儿外孙女又在身边,一时间,贺老太君是愁得不行。
以前表面的水还平静着,等到这一层平静的外皮被毫不留情地揭开,才看到里面到处都是坑坑洼洼,如今却是不得不去面对了。
贺莹也是震惊的很,如果不是亲自看了账目,她也不知道原来表面看起来光鲜的伯府,实际上内里亏空的厉害,公账上已经是入不敷出了……
“娘,现在怎么办?”大姑奶奶贺莹可变不出银子,她虽然有些家当,可却从未想过拿出来给靖安伯府救急。
贺老太君当真是头疼不已,年轻的时候,她治家有道,又擅长经营,攒了一笔不小的私产,从不担心银钱上的问题,可谁知到老,居然还要为了这些黄白之物伤脑筋。
真是可悲可叹。
原本热热闹闹、气氛和谐的暖阁里顿时陷入一片静谧。
无论是嚣张的贺莹还是柔弱胆怯的潘念珍,亦或是贺老太君的心腹刘嬷嬷都没有话说。一个个低着头,抿嘴沉默。
贺老太君也是心塞不已,因为这个时候她也想不出办法。
这银子还真是阿堵物,多的时候不觉得,少了却是让人举步维艰。
“你们可有什么法子?”贺老太君病急乱投医,居然问起了暖阁里伺候在一旁的几个大丫鬟。
木香原本是静静地侍立在一边的,她沉默着像是一尊不存在的雕像。
这个时候贺老太君用带着期望的老眼看着她,她面容柔和温顺下来,想了想,道:“老太君,府上正是缺银子用,不如,您将归林居要回来?”
原本只是打算征用归林居账目上盈利的银子,毕竟归林居是她当初亲自开口送出去的,可此一时彼一时,如今靖安伯府公中的银子紧缺,老太君私库又缩水,哪还能顾得了那么多。
当时为了三房考量,那是因为三房势微,楚琏又颇得她欢心,如今这一切可都变了。
先不说贺三郎封爵有大波赏赐,就是楚琏与魏王妃和端佳郡主交好,每一季王府送来的好东西可是“不计其数”。
一个归林居在他们三房眼里现在可能不算什么,但是在公账里却能供给整个靖安伯府的花用。
最终,老太君还是被说服了。
她点点头,“好,非常时刻,便就这么办吧,三郎媳妇也不是个不讲道理,待傍晚他们来请安,我会与三郎媳妇说清楚的。”
木香颔首,后退了一步,这个时候谁也没注意到她诡异的表情。
其实,靖安伯府就算是外头铺子生意做的再不好,按道理银子也不会缺的这么快的,邹氏是贪墨了些银子贴到了自己私房里,但是并不多,还不到让整个靖安伯府财政吃紧的程度。
之所以银子会少的这么快,木香在其中可是起了不能缺少的作用。
前段时间,贺老太君可是将账本等物都交与了她保管。
大姑奶奶贺莹心中一阵欢喜,那日她无意间走近了木香处理账册的小书房,看到了归林居的账目,那个时候,她就惦记上了。
只要这次贺老太君能将归林居要回来,那么她就有办法哄得贺老太君将归林居交给她打理。
那到时候她手头松点儿,指缝里随便漏漏都能给自己留下几千两银子。
想到这里,贺莹眼中都忍不住露出了贪婪。
要知道,她当初出嫁的时候陪嫁的压箱底银子也只不过是一万两。
其实这已经是一大笔钱财了,只要经营得当,她一辈子吃穿都不用愁。
可人有的时候总是贪心不足,当知道归林居一个月的盈利就有几千两银子时,她的心就已经变大,缩不回去了。
在一旁伺候的刘嬷嬷没想到最后几人想到的居然是这么个饮鸩止渴的法子,她有心想要提醒,可是老太君都做了决定,她这个时候说出来无非就是找人嫌而已。
刘嬷嬷不大愉快地瞪了一眼出馊主意的木香。
她眉头微皱,不知道为什么,这些日子总觉得木香有些不对劲儿,可是仔细观察罢,却又发现不了什么端倪。
刘嬷嬷在心里叹了口气,决定找个机会好好与木香谈谈。
贺常棣今日一早与贺常齐忙完了府上的事情,回了松涛苑一趟就出门了。
因为他的官职是武选司郎中,即便还没正式接任,也有许多事情要逐步接手,虽是在圣上特赦的假期里,他仍是要抽出些时间来忙公务。
(贺三郎的爵位已经改成安远侯~)
☆、第二百四十七章:娘家请帖
第二百四十七章:娘家请帖
此时已经是午后,楚琏刚午睡醒来,伸了伸懒腰,随后进了小书房。
她虽不掌家,但也有许多零碎的事情要处理。
今日首先一项就是北境那边的来信,秦管事的,说的都是关于蛮人简市的事情。
她今日要将这些信看完,并且给秦管事一些恰当的建议,再派人将信尽快送到秦管事手中。
另外她与端佳郡主合伙开的珍宝轩,也有些日子未上新了,昨儿,在魏王府的时候,端佳郡主就与她提过,她今日下午要抽个空,画上几幅新颖别致的花样子派人速速送过去。
这么一想,事情还真是不少,够她忙一下午的了。
楚琏正在瞧秦管事的信,他送来的信厚厚一封,拆开来数数足有二十多张……
楚琏边看边将一些重要的问题记在纸张上,准备等会儿着重回答。
可她才看到一半,外头钟嬷嬷就求见。
楚琏眉头蹙了蹙,松涛苑的下人们都很有眼色,甚少在她做正事儿的时候打扰,除非是有什么急事儿。
她放下手中信纸,走到一旁短榻上坐下,吩咐让钟嬷嬷进来说话。
钟嬷嬷一进来就满脸急色,忙行了礼,道:“三奶奶,老奴有件事要向您禀报。”
楚琏让问青端两杯蜜水进来,“除非是事关人命的大事,否则其他的再急也没用,嬷嬷还是先坐下喝口水平静一下吧。”
方才明明火急火燎的,可被楚琏这句话一说,钟嬷嬷奇迹般情绪平缓下来。
冷静后,钟嬷嬷在心中无奈的笑了笑,还真是像三奶奶说的,这事儿就算是再急,也没必要乱了阵脚。
温热的蜜水几口下肚,钟嬷嬷平息下来,这才将事情原委娓娓道来。
楚琏放下手中茶盏,说话的语气中并无钟嬷嬷想象的惊怒,她只是略微的有些惊讶,“嬷嬷是说,祖母想叫我将归林居的地契拿出来放到公中?”
钟嬷嬷无奈地点点头。
三房的人也不是在靖安伯府中白待的,尤其是钟嬷嬷是贺常棣亲自挑选出的人,自然也有一番手段,她能在第一时间知道庆暿堂那边的动静并不奇怪。
楚琏扯了扯嘴角,在贺老太君对她不满的时候,她已经隐隐遇到会有这么一天,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罢了。
到底还是归林居的银子刺激了人,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就算是在高门贵胄,也同样是这个道理。
恐怕这个决定,也有大姑奶奶贺莹的功劳。
她之所以到现在还没有让归林居开张,就是瞪着这一天呢!
在那些人眼里,归林居是一颗摇钱树,可是在她眼里,没了她的东西,归林居就什么也不是!
钟嬷嬷等了许久也不见三奶奶说话,就抬头看了楚琏一眼,却发现三奶奶歪着头靠在软榻上正发呆呢!
她嘴角抽了抽,都无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