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俗话说,拨云见月,你若是一直这样将自己困在那虚无缥缈的希望里,日子长了,只会觉得生活越加的不如意!”
其实只要她愿意,捎稍一抬手便可拨开那遮挡住了视线的迷雾,她也就会发现,没了苏祁,生活中仍旧处处都有美好的东西!
没有一个人离了任何一个人会活不下去!爱情没了,可以再生。一辈子还很长,她才刚十五岁,正是大好的年纪,她不也是在二十岁后才爱上夏青玄的吗!
“母亲”,知道她不肯罢休,夏雪儿率先开口打断了她,“我累了,想休息一会儿。”
见女儿不肯谈及此事,夏夫人也是无奈,又见她眼底那敷了细粉之后仍旧还能看见的淤青,即便不曾放心但也只好作罢。
伸手去摸了摸她的头,“好好休息。”说罢这才站起身来走了,夏雪儿站在门口送走了母亲,转身回了屋子。
几个丫鬟都以为她想要睡一会儿,于是净了手,扶她到妆台前坐下。
“奴婢给小姐脱簪吧。”
夏雪儿似是有心事一般,沉默了好一会儿,这才转了头朝翠竹无力地一笑,摇了摇头,“不了,去碧水亭坐坐吧!”
方才听见青儿向母亲禀报,说是沈氏派了人来请命,说是想见她一面。
她答应了母亲不会主动去找沈氏,却没说不可以创造一个给沈氏自己来见她的机会!
听了她的吩咐,一帮丫鬟也是有些犹疑不定。
小姐今日将碧落留在了王府里,尾随她回来的丫鬟都是靠得住的,也就不避讳谈及苏祁此人。说实话,夏夫人的担忧,也是她们的担忧,小姐是个倔强的女子,一旦决定了的事情,怕是八匹马也难拉得回来!
翠竹只能扑通一声在她面前跪下了,哀求道:“奴婢看小姐神思疲倦,昨夜也并未休息好,您还是小睡一会儿吧!”
紧接着屋中其余丫鬟也都跪了下去,异口同声的哀求道:“奴婢等恳请小姐爱惜自己的身子!”
夏雪儿此刻的脑子一点也不乱,反而是较往常任何时候都更加的清醒,母亲的话中之意她明白,丫鬟们的忠心护主她也知道,她们都怕她不放过自己,可是已经晚了,她早已放不过自己了!
自从她踏进京城的那一刻起,便已经做好了孤独终老的准备,但她不能同母亲讲,也不能同这些还指着她吃饭的丫头们讲。
她不惧怕孤独终老,她只是怕自己会思念,所以她必须要让自己忙起来,要让自己无暇去害相思!
夏雪儿扫了一眼面前跪着的一群人,沉默了几秒钟,继而硬了心,绕开她们自己走出了屋子,只余下一句话:“带上我的琴。”
天,似乎是一张被上帝操纵的玩具一般,方才还晴空万里,碧蓝一片,此时却是不知从何处飘了几片云彩过来,并且那边角翻了墨色的云层还有越来越厚的既视感。
夏雪儿低了头,脚下不停的朝听雨轩外走去,几个丫头见状,忙起身跟了上去。
桂嬷嬷果真是掌家的能手,半月前还是一片荒草丛生的废园子,此时已然焕发生机,杂草除尽,枝枝叶叶也都修剪滑溜了,再无旁逸斜出肆意生长的树枝拦住了去路。
通往青莲池那条弯弯曲曲的小路上的鹅卵石在经过几场夏雨的洗礼之后,冲刷得越发亮堂顺滑,石头与石头之间的小缝隙里也长出了不知是什么品种的嫩草,只有半个指节那么高,绿茵绿茵的,像是散落的翡翠!
夏雪儿沿着羊肠小路一直向前,弯弯曲曲,时上时下,直到眼前豁然开朗,偌大的一片红粉荷花出现在面前,当真有种“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的感觉。
她此时站在雕花刻兽的九曲石廊之上,面对这满池碧绿加红粉,微风佛面而过,夹杂着一阵阵清甜的香味,钻进她的五脏六腑,宛若一阵清流拂过,带走了一切污浊的东西,人似乎也都一下子变得轻盈了起来。
世间花叶不相伦,花入金盆叶作尘。
惟有绿荷红菡萏,卷舒开合任天真。
此花此叶长相映,翠减红衰愁杀人。
她记得,这首诗便是她与沐轩龙正式相识的导火索,当时她还不只是“夏雪儿”,还没被世事磨平了棱角,还不曾学会隐藏自己的情绪,也还不知道自己会与这个男人捆绑在一起!
如今想起来,还真是冥冥之中一切自有安排。
青莲池畔,沈氏听到消息之后已经到了,却是被丫鬟给拦住了,翠竹见此,上前了一步,靠近夏雪儿的耳朵轻声的回禀道:“小姐,沈姨娘来了。”
☆、第三百章 求饶
夏雪儿见了这满池盛开的荷花触景伤情陷进了回忆之中,直到听了翠竹的话是这才回过了神,放空的目光也随之收回,伸手去触上了那已经长到了石廊边上的一朵荷花,吩咐道:“请她过来说话。”
只不一会儿,翠竹便带了沈氏过来,夏雪儿听见声响,侧头看了她一眼,她似乎有些无所适从,若是不得已,也是不愿意跑这一趟的吧?!
“婢妾给王妃请安,王妃万福金安。”
看着沈氏屈膝行礼,夏雪儿的嘴角划过一抹笑意,眼神却是如平常一般平静无波,甚至说得上是冷漠。
都说人心隔肚皮,若不经历风雨,怎么看清身旁人是假意还是虚情?
沈氏也算是府里的老人了,从前看她只觉得唯唯诺诺的,虽然有几分小聪明、小心思,可也是不敢与夫人作对的!
因此即便是她的女儿曾多次陷害自己,可自己也不曾迁怒到她的身上,该帮她的时候也是会毫不吝啬的出手相助,却不想终究是惯出了一个恩将仇报之人!
在狱中之时,她是如何辱骂她的,又是如何对母亲恶语相向的,这些事情她虽不在身旁,却也不是没有耳闻。只是这事原是她对不住她们,如何的骂她、羞辱她都没关系,她却是容不得旁人对母亲有半点的不敬的!
夏雪儿盯着她看了许久。
不得令,沈氏便也不敢起身,只依旧屈膝这样保持着行礼的姿势,虽然看不见夏雪儿此时的表情,却也是后背竖起了汗毛的。
那眼神落在身上,宛若锋利的刀剑一下下的滑过肌肤,这种感觉堪比凌迟之刑,也是她心中有亏的缘故。
半晌之后,夏雪儿方才移开自己的目光,轻声说道:“姨娘不必如此,起来说话。”
一来,她不喜欢“齐王妃”这个身份,二来,她也实在是不喜欢看人假意奉承。
她都不用动脑子就知道沈氏这一趟所为何事。
过去这一年多来,最让沈氏头疼的莫过于夏巧云的婚事。夏巧云今年已是十七岁的大姑娘了,别人家这个年纪的女儿都已经嫁为人妇,有些也是当了母亲的了,可唯独夏巧云像是被世人给遗忘了似得,至今尚且无人问津,眼看着就十八了,沈氏能不着急吗?
沈氏若是个聪明人,必然会听得出来她的言下之意,有话直说。
“谢过王妃。”
沈氏站直了身子,却是仍旧不敢直视夏雪儿的。这种恐惧,只是由内而外散发出来的气场所致,无关其他。
从前她还不是王妃之时自己便对她心生忌惮,如今她摇身一变成了身份尊贵的王妃,自己就更是忐忑了。若不是事关女儿的终身大事,她也是不愿意跑这一趟的!
“从前受了王妃许多恩惠,而我只是一个小小的姨娘,本就是无以为报,如今王妃新婚回门,婢妾理应前来拜见,但又担心身份低贱而扰了……”
“我喜欢直接的人。”
沈氏一席话还未说完就被夏雪儿出口打断,她给沈氏前来见她的机会,不是因为顾念她们之间的那一点只是名义上存在的亲情,而是为了替夏夫人分忧。
若是今日沈氏见不着她,必然会拿着原本要求她的事情去烦母亲,她不想给母亲造成困扰,也不想她们用此事对母亲进行道德绑架!
“这个……就是…..巧云……巧云她……”
沈氏说话吞吞吐吐,她也不是不知道上次夏雪儿探狱的时候女儿口无遮拦说了些什么糊涂话。终究是没有多少脸面再来求她的。
夏雪儿养得水葱似得指甲划过荷花花苞外壁,淡淡的开口说道:“若是姨娘并未想好该如何开口,那还是不要说了吧!”
沈氏听了这话,越发的紧张了,光阴易逝,而女子的青春也是很短的,她的女儿禁不住熬!
不管了,豁出去了!
想至此,像是怕夏雪儿赶她走似的,她急忙开了口说道:“二小姐年纪也不小了,婢妾想请您帮忙留意着些,也好为她找个夫家,收收她的性子!”
夏雪儿转了头来看向沈氏微微一笑,附和着说道:“是不小了呢!”
明明是温和的笑,但因为语气中并无半分情感,在沈氏看来就变得极为瘆人了!
不敢对上她的眼睛,只低了头去,继续硬着头皮说道:“巧云她性子直,分不清善恶的,之前口无遮拦的说了许多混账话,还请王妃大人大量,莫要与她一般计较才是!”
夏雪儿却是不以为然。夏家的教育不错,加之夏巧云也已经是十七岁的姑娘了,怎么着也该明是非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