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奉在一旁的秋菊转身出了门,等着那丫鬟跑进了些,这才有些埋怨的问道:“慌慌张张的,出什么事了?”
前来禀报的丫鬟只是个三等丫鬟,是专在后院洗衣扫地的,自然是没有资格进听雨轩主屋的,先是朝秋菊福了一礼,随即将身子对准了屋中小姐所坐的方向,隔了门禀报道:“禀小姐,西市粥棚有人闹事!”
夏雪儿皱了眉头,临近年关这几日,粥棚设的多了,前来接受施舍的难民也多,因此这听雨轩中大部分的丫鬟都被她使唤了出去,现在外说话的这丫鬟平日里只是个浆扫的丫头,未曾见过风浪,遇上点事情失了主意,毛毛躁躁也不足为怪,可若是她没记错的话,今日翠竹就因该是在西市上的,难道连一向镇定聪慧的她也慌神了?
秋菊看了屋内的主子一眼,她也是知她此时所想的,随即又问那丫鬟道:“闹事?不是有翠竹在吗?再说了,每个棚点都有府兵镇守,如何还会有人造次?”
“回禀小姐,正是翠竹姐姐让奴婢回来请示小姐的!”
听秋菊姐姐的语气中似乎有了怒意,那丫鬟急忙扣了个头,随后才又继续哆哆嗦嗦的说道:“生事之人似乎颇有身份,府兵也不敢拿她怎么样,她不仅下令哄散了前来领粮食的难民,甚至还声称要用鞭子打翠竹姐姐一顿呢,小姐您快想想办法吧!”
夏雪儿眉间的阴鸷更深了几分,“啪”的一声放了手里的筷子,镶了翡翠的象牙筷在她的超凡的力度之下断裂开来,有一截儿滚落在了地上,屋里侍奉的丫鬟见此就都忙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她周身散发着一股浓烈的杀意,似是要吃人了一般,屋里明明烧着地龙,可却是比屋外银装素裹的世界更加冷了几分!
“究竟是何人生事?”
尽管满脸阴霾,可她说话的声音里却是不掺杂了一丝一毫的愤怒气息,似乎屋里有两个不同的夏雪儿似得!
冬梅看的出来自家小姐是在极力抑制住了内心的愤怒与杀气,也许是因为波澜不惊已然成了她的常态,也许是因为担心自己吓到了屋外发着抖的小丫鬟,总之,这样的小姐才是最可怕的!
那丫鬟虽不知屋内发生了什么,但只看秋菊姐姐都是身子一震,便知此时小姐定是处于盛怒之下,即便是她的声音中听不出什么情绪来。早就听闻小姐不轻易生气,可一旦生气气来便是最可怕的,连老夫人都比之不及!
即便心中害怕,可还是顶了压力回道:“是个十五六岁的女子,奴婢也不知她是何身份,她身后还跟了一队侍卫,又有四五个彪形大汉听命于她,只听他们管她叫作六小姐!”
丫鬟声音中带着因受惊吓而引发的颤抖,让人听后更觉势态严重。
六小姐?六小姐?楚樱薇!
夏雪儿先是皱了眉头,脑子快速的转动着,思虑这“六小姐”究竟是何方神圣,随即想起了一个被她遗忘了许久的人来,魏国公府的六小姐,楚樱薇!
对的,一定是她,这京城之中,对她恨之入骨,且能够做出如此霸道而荒唐的事情来的,就只有魏国公府六小姐——楚樱薇一人!
楚樱薇因暗恋六皇子从而视她这个六皇子的绯闻女友为情敌,处处刁难,又于建安候世子的大婚之上将她推下高高的观景台,随后被皇帝下旨召进宫中,从此养在太后宫里,由太后教导其礼仪规矩,虽有大半年过去了,可如今看来,太后娘娘的教导可谓收效甚微啊!
夏雪儿阴鸷的脸突然间就显露出了笑容,只是不如以往明媚动人,却是瘆人得很!
“备马!我们且去瞧瞧这位六小姐!”
西市,是除了南市之外最为热闹的一处,因此也是城中乞丐聚集最多的地方之一,正是因为这里的工作量大,而环境又比较复杂,所以她才派了翠竹负责西市的粥棚。
勋爵世家的府邸大多分布在城中的东区与北区,而西市恰恰相反是平民居所,楚樱薇身为世家小姐,且又虚荣高傲,她会出现在西市,且还带了一队侍卫以及四五个彪形大汉,显然就是冲着她夏雪儿搭的粥棚去的!
楚樱薇是魏国公府的千金小姐,而翠竹说到底也只是一个奴婢,本就无法与之抗衡,更加上她是皇帝陛下下旨召进宫中由太后抚养管教这件事可谓是人尽皆知,如此巨大的殊荣,可不是任哪个府里的小姐都有的!
不堪佛面看僧面,就是冲着她算是半个太后宫里的人,安国侯府的府兵也是不敢轻易动了她一根手指头的!
夏雪儿没有乘坐马车,而是直接骑了一匹快马,从安国侯府出发,一路疾驰,也只用了不到一刻钟时间便到了西市。
那儿已经被围观群众围了个水泄不通,人群中不乏有愤愤不平者,却都只敢小声的控诉着,不敢真的爆发出来。夏雪儿提了缰绳,马儿抬起前腿嘶吼了一声,众人回头看去,见来人是她,便也就让出了一条道来,她便骑着马进了案发现场。
听见马蹄声,楚樱薇的那些随从循声望去,见来人是夏雪儿,便也都不敢在拦住,也是让出了一条道来。他们敢与安国侯府的府兵对峙,敢听命于楚樱薇而砸了安国侯府的施粥棚,却终是不敢与安国侯府的千金为敌,不只是因为深深的忌惮着夏侯爷人与世子,更是害怕杀人不眨眼的六皇子!
粥棚之前可谓是一片狼藉,又打碎了的碗,又扯破了的麻袋,有洒了一地的白米,也有滚了四处都是的瓜果蔬菜,见此狼藉之景,夏雪儿登时便怒上心头!
ps.昨天熬了一个通宵,今天一天浑身都不舒服,年纪大了真不应该如此任性妄为的…存稿没了,顶着浑浑噩噩的头脑直到现在才把稿子赶出来,好难受的哟!
珍爱生命,远离通宵!
多么痛的领悟……
☆、第二百二十三章 游刃
不过,让夏雪儿生气的还不只是这满地的狼藉之样,更是楚樱薇对翠竹的羞辱及欺负!
站在那一堆狼藉之中的楚樱薇此时似乎正在兴头之上,对着翠竹以及一帮丫鬟侍卫就是冷言冷语不断,显然是没有注意到已然来到身后的夏雪儿。
而夏雪儿也是平了平胸中肆意的怒火,安然的坐在马背之上,耷拉着眼皮看着面前那嚣张妄为的楚樱薇。
围观众人,若是在她侧前方的,都能看到她波澜不惊的脸,却忽视不了她眼里流露出的森寒的气息,而在她背后站着的,虽看不见她面部是何神情的,但也能从她那挺立着的脊背上感受到死亡的味道。
气氛一下子便凝固了起来,在这冰天雪地里更添了几分寒意,众人不禁打了个冷战。
周边那些挂着的红绸布、花灯笼、红对联等等,原本是多么的喜气洋洋,一瞬间却个个都像极了被鲜血染成的了!
好不瘆人!
方才作威作福的那些个随从走狗,此时更是无不个个后背冒汗,恨不得偷偷开溜了才好!
那粥棚之前站着七八个丫头,全是安国侯府的,为首的便是翠竹。
“怎么,一个个哑巴了不会说话?”
楚樱薇一直在叨叨絮絮,可却是得不到任何的回应,不禁更加的气上心头,于是拔了头上的金簪,捏了花团的那一边,却是将尖细的那头对准了对面之人是,缓缓地扫了一圈之后找定了对象,于是嘴角勾起了一抹邪笑,上前了几步,用手中金簪先是在翠竹脸上划了几下,随即抬起了她的下巴,有些恼羞成怒的说道:“还期盼着你们那个软弱可欺的主子来替你们讨回公道?”
“她听见本小姐在这,怕是早就吓的屁滚尿流了,哪里还敢出出现在本小姐的面前!”
“哈哈哈哈!”
楚樱薇说完还仰头大笑了几声,眼里更是多了一抹喜色!
她就是喜欢找夏雪儿的麻烦,喜欢看她任人欺凌后无助的样子,更喜欢她伏跪在她脚下苦苦哀求她放过她的样子!
想至此,她又大笑了起来,眼角眉梢之间尽是得意之色。殊不知,那只是她自以为是的一番想想罢了!
夏雪儿依旧是坐在马背上,居高临下的望着眼前几近癫狂之人,只有周边围观的人发觉了她眼里的杀意更浓了几分,气温降至冰点。
“恐怕不能如六小姐您的意了!”
夏雪儿突然开口,着实将楚樱薇吓得不轻。只见她猛地转过身去,却是差些就撞上了一匹汗血马驹的嘴巴,那马儿也通人性,两个大鼻孔重重的喷出了一声热气,又是将她吓得一个踉跄,后退了几步。
正欲开口大骂是谁不长眼睛将马骑到此处,又看见了骑于马背上正居高临下望着自己的夏雪儿,身子也是一愣。
夏雪儿那似笑非笑的神情,不知为何,总让她觉得浑身都想要哆嗦,而那微微上扬的嘴角,似乎又噙着无与伦比的冷峻,一双眼睛,更是像猎鹰般凶恶,里头有着吃人的*。
楚樱薇对夏雪儿的印象一直停留在建安侯府中那个对自己的羞辱一声不吭的样子,还停留在那个被自己推下高楼却只能听天由命什么都做不了的模样。
因此,在意识到方才自己在她的眼神之中败下阵来之后便暗自懊恼,于是她总在告诫自己不要想太多,夏雪儿就是一个软弱无能、任人欺凌的孬种,也在不断地暗示自己,夏雪儿只是在故作镇定,其实内心怕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