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你们,早已被恐惧磨掉了血性,我还不知道,汉部的雄性竟然都死绝了!”
“阿黎,你……”昊想说什么,可心里就像被烈火焚烧似的难受,他一直认为自己是个英勇的战士,可,百年之前,汉部的战士们,真的会牺牲雌性吗?
当然不能!
这时,队伍后方有人喊道:“阿黎说得没错,我们汉部的雄性,都死绝了。”
众人循声望去,说话的人竟然是昌,只见他面色苍白地靠在牛车上,嘴角轻扯,眼神中满是嘲讽。他们忽然想起来,昌的阿姐同样是兽人,但十年前被栖部来汉部收钢石的雄性看中,面对族人的压力,他的阿父阿母只得将女儿送走,听说不到两年就没了。
昊的脸色爆红,他真的错了吗?
内心的拷问鞭笞着每一个汉部的族人,犷见他们半天没动静,于是说:“怎么?还没商量好,不过一个雌性而已,还是说,你们愿意为了她去死?愿意为了一个雌性,和我们枭部为敌,挑衅栖部的权威?”
“不,我们不想开战!”小个子兽人冲上前来,对着黎吼道:“你想害死我们吗?”
说着,推了月一把,惹得俆妙君冷冷看过去。
下一刻,他整个人被黎单手拎起来,只听对方冷冷道:“你听着,你要做狗没有人拦着你,但你再敢碰阿月一根手指头,我会让你连狗都做不成。”
杨昭松手,小个子兽人摔倒在地,眼里又恨又怕。
杨昭根本不睬他,背对着众人道:“百年前枭部不过是汉部的附庸,如今汉部衰落他们便换了一个主人,过去的虫子现在也能如此轻辱你们?你们真的能忍受?我以为汉部只是沉睡,总有醒来的一天,可你们只会妥协,总是畏缩退让,汉部根本没有未来,我再问你们一遍,汉部的雄性都死了吗?!”
“没有!”昌大喊道。
“我、我也不想让阿月离开。”说话的,竟然是一个纯人,他见众人眼神望过来,害怕地低下头,浑身都在轻颤。
他感恩月的尊重,同时也意识到,汉部强盛时哪怕是纯人也不会被别的部落欺负,他们虽地位卑微,但不会随时处于生死危机中,他们可以安然地活着,而汉部一旦被毁灭,兽人们或许能留下,纯人则一定会死。
昊见就连纯人都有胆量说不,一股热血冲上心头,如果他连自己族中的雌性都护不住,还算什么雄性?昊发狠道:“干他娘的!”
汉部百年的创伤早已腐烂,是时候将腐肉割去了。
“很好,那就站起来,像个勇士一样……杀!”
杨昭一声令下,整个队伍的人倾巢出动,一齐冲向枭部。
犷还等着汉部服软,据他所知,汉部以往遇到打劫的部落,逃跑是第一选择,他们早没了往日雄风,想想以往高高在上的王者部落,如今却被他们玩弄于鼓掌,看他们在绝望中挣扎,失去信仰,失去荣光,失去尊严,很有趣不是吗?
其实,不论汉部是否交出医,他都没打算放过,他很清楚栖部对汉部的势在必得,这些年来一直打压着汉部崛起,要不了多久,栖部的兽人大军一定会攻入汉部!
只有消失的汉部,才是最让人安心的。
而他既然依附了栖部,又怎能不为对方分忧呢?
可他万万没想到,汉部竟然敢反抗!他们竟然会主动攻击!
失了先机的枭部瞬间就被冲散了,犷的耳边响起族人的惨叫声,他浑身一震,终于醒过来,急道:“快,挡住他们,只要压下他们的气势,我们一定会赢!汉部早已不是当年的汉部!”
然而一切没有他想的那么容易。
汉部族人的眼神中充满战意,透着嗜血的红,似要将阻挡在前方的一切杀戮殆尽!
杨昭加快步伐,旁人只觉得眼前一花,他已经来到犷身旁,挥动匕首像上一挑,犷赶紧避过要害,胸口依然被划出深深的血痕。
犷愤怒地嘶吼,人形化作一只尖头犬,足有原本的五倍大,他抬爪踩向黎,对方立刻变身为豹,顷刻间跃出他的领域。
只听黎轻声道:“原来还真是一条狗啊。”
犷怒不可遏,他张开嘴,露出满是唾液的獠牙,纵身一跃,四爪闪着寒光,他注意到那只讨厌的豹子落地时有些不稳,似乎右前肢使不上力,心中一喜,专向对方薄弱处攻去。
果然,豹子闪避时摔倒在地上,赶紧就地一滚,尽管没有受伤但姿态颇为狼狈,犷十分得意,这一招似乎勾起了豹子的愤怒,三肢并用竟然窜上了树,又借力向他扑来,速度快得只余一道白色残影。犷也同样冲了上去,他对于力量的冲撞有绝对信心!半空中,他挥开前爪,眼看就要拍在对方身上,视线中的豹子却忽然消失,而迎接他的却是一支疾驰的利箭,他根本来不及闪躲!
“嗖——”,利箭射入他眉心,极具穿透力,箭尖从后脑钻出,犷看见不远处的树上藏着个雌性,正是他看中的医,接着他的世界变成了血红色,尖头犬从空中重重跌落……
犷死了,死在月一箭之下。
这一战再无悬念。
“我们认输!认输了!!别再杀了!”没了左掌的黑熊跪地求饶,他们枭部三十多名兽人,没想到却被汉部十多个战士以少胜多,杀得片甲不留。
望着一地残躯,满目苍夷,黑熊眼中含着泪,他要将枭部今日所受的耻辱一点一滴记在心头,总有天加倍奉还给汉部!
恨,已经牢牢地刻在他心上。
面对绝对优势,昊高声宣布:“汉部,胜了!”
这样的宣誓似乎太过遥远,汉部所有人齐齐爆发出痛快的呼喊,来之不易的胜利是那么陌生,他们已经很久没有如此激荡,如此热血,如此酣畅淋漓!
众人看着刚刚不可一世的枭部如今却像一群丧家之犬,他们简直不敢相信,他们真的战胜了对方!那场战斗中勇猛的战士,真的是他们吗?族人们心中何止千愁百绪,但此时,只需要肆无忌惮地狂欢就好。
他们收缴着战利品,不论经验再丰富的战士,也是第一次做这种事,大家说说笑笑,早已不把剩下的六七个败军之将放在眼中。
黑熊见状,心知汉部不会再为难他们,于是乖乖交出武器和携带的物资,对其余族人使了个眼色,准备趁着汉部人好心情先离开这里。
“等等。”杨昭道:“你们就打算这样走了?”
“那、那还要做什么?”黑熊颤巍巍地问。
汉部的人俱都看向黎,他们虽不知黎为何叫住对方,但眼中只有敬畏与信任。
杨昭又问队伍中的人:“你们也认为,他们可以走了?”
“不然呢?”昊挠挠头,百思不得其解。
只有俆妙君会意地笑了。
“放他们回去告密吗?再让栖部找个由头来报复我们?”杨昭讶然:“汉部虽然不惧威胁,但也没有主动招惹威胁的道理。”
“我、我不会说!我可以向祖神发誓!”黑熊吓得赶紧承诺,其余几人跟着附和。
“哦……可我不相信你们,怎么办呢?”即便这几个残兵不说,他们的族人也会说,杨昭很清楚他们浸入骨血的恨意,如今两部之间,已是不死不休。
“阿黎,你的意思是……?”昌蹙着眉,似乎有些懂了。
果然,杨昭抬手轻轻一划,冷声道:“杀了。”
这一刻,他终于露出了身为帝王无情与狰狞的一面。
出剑,必求封喉。
☆、第94章
俄尔杜山是艾河流域海拔最高的山,山顶常年积雪,岁如寒冬,巍峨雪山之下,则是一派绿意广袤的繁华景象,而强大的栖部,就矗立在那片绿色中。
当汉部一行艰辛地越过雪山,他们终于看见了迎风飞扬的血鳄旗帜。
每一年的交易会都是栖部最热闹的时候,附近各部落足有两万多人纷沓而至,集市上人来人往,大多衣着打扮各异——有些部落习惯在脖颈上戴满兽骨圈,从他们年幼期开始,一年套一个,等成人后脖子就会被勒得很长;也有些部落会给他们的幼崽剪开下唇,分离其与牙龈的连接,并在下唇与牙龈间放上一块泥土烧制的盘子,随着幼崽年纪渐长,唇内的盘子也会越放越大,最终大到下唇足以包住整张脸;还有些部落会在身体上穿刺密密麻麻的兽骨,大多是由猛兽的肋骨打磨而成,那是他们荣耀的勋章。
汉部队伍中不少第一次参加交易会的人看得啧啧称奇,俆妙君和杨昭却有如晴天霹雳,他们本来还嫌弃汉部审美杀马特,现在看来分明就是一道清流,一缕清风!
天道,我们再也不腹诽你了,跪谢手下留情之恩!
“唉,栖部真不愧是大部落。”有人感慨道,言语中满是羡慕和遗憾。
这里占地远比汉部广阔,房屋修建得整整齐齐,多是石屋,只有最边角的地方能见到几间木屋。街面也清扫得十分整洁,泥地被修补得很平整,道路两侧是排好的小摊,每个摊位铺着兽皮,上面堆积着各种货物,除却盐、矿、奴隶等需要特别兑换的物资,几乎囊括了衣食住行方方面面。
而他们身处的市集处处人声鼎沸,跟汉部的清冷比起来,一切都是那么生气勃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