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阁想起了临走时谢冬清说的那番话,他挽起衣袖,手腕上却还是什么都没有。
并没有她说的红珠子。
呆愣了一会儿,梅阁戴上斗笠,推开门,一边咳嗽着一边走了出去。
办事的官员见到他,疾步走来,向他汇报今日的情况。
“梅丞相,我们与梁家的人谈妥了,米粮的市价降了二十文。今日侯府施粥四百六十八人,报名以工代赈的者有二百零七人,同黄州牧商议后,我们决定让这批以工代赈的灾民先去福回村,修建新坝。”
梅阁咳了几声,问道:“朝中拨款多少,定了吗?”
官员道:“总数有了,只是如何安置灾民,每个灾民领多少银两还没定下来。”
“米粮够吗?”
“丞相放心,今日下官刚刚去查了,从朔州各地运来的救济粮已到位,也和粮商谈妥了,朝廷补助一半,断不会缺粮。”
“好。”
官员讲完情况,担忧问道:“梅丞相,王郎中在东街义诊,您也去瞧瞧吧。”
梅阁点了点头:“好,我等会儿就去。”
他独自一人到了东街,找到了王郎中,郎中正忙着,抬眼一瞧,直接扔给他了一包药:“你这是着凉了,回去喝了药好好歇着,仔细着,晚上若发烧就再来。”
梅阁听话地点了点头,拎着药往回走,恰巧看到官兵带着一队青壮年从他身边走过。
福宝也在队里,看到梅阁,高兴地喊:“大人,大人我又见到您了。”
梅阁问道:“嗯,你还好吗?”
“还成吧。”福宝说,“我现在要跟着他们回村去,官老爷让我们回去修坝,说是只要我们修好河坝,皇上会赏给我们金子。”
梅阁微微皱眉:“没有那么多。”
“反正皇上肯定会赏。”福宝说,“官老爷都说了,我们一受灾,皇上就拿出了好多金子来,皇上是个明君,阔气。现在我们是要去替皇上修坝,干好了,皇上肯定要重重赏我们。”
“大人,您肯定是个贵人!”福宝说,“自从跟您一起躲过山鬼后,我这运气一天比一天好,没饿过肚子,说不定修完河坝后,我还能到京城去,亲自领皇上给的金子。”
他说完,兴高采烈地跟梅阁道了别,小跑归队。
梅阁不知是该笑还是该愁。
他走在街上,看到白地镇的井然有序,各项救灾措施都进展的不错,稍稍安了心。
朝中派他来此地赈灾,却没给他实权,到了白地镇后,因圣旨上没写具体职务,因而自己也不便做什么决定。
所以之前他一直在担忧,因为不管什么事情,他其实没有决定权。可若出了差错,他就是第一个担罪责的人。
好在,一切进展顺利。
梅阁回到官府,就见一个官员急匆匆走来:“梅丞相,下午可有见到勇毅侯?”
“没有,他不在侯府吗?”
“没有。”官员神色焦急,“侯府刚刚说今日的粥分发完了,可还有近一半的百姓没有领到粥,这量远远不够,灾民排了好久队,有几个都闹起来了。我以为是侯府无粮,刚刚去了侯府一趟,却见侯府存粮尚且富裕,但侯府的人却不再施粥,说是没有负责人来交待他们继续施粥。侯府管家也不知去哪了,一群下人们不听指挥,简直急死我了。”
梅阁说道:“你先别急,让李大人拨人,我们这边先续上安抚灾民,侯爷我来找。”
直到黄昏时分,梅阁才接到了确切的消息。
“侯爷今日午时之后就出城去了。”守城兵说道,“从北门走的,许是回京了。”
梅阁沉默地望着城门,直觉到事情可能不对。
他咳了几声,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天色昏沉。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一更,今日两更。(改了些错别字)第二更晚上9点左右掉落。
☆、瞿然【谢冬清离京】
自从小皇帝天坛祈福后,京城这些天再没下过雨。
山路好走后,那个不会说话的步老板来接谢冬清到山上做客。
山叫无名山,是京郊的一座矮山,山的一边是京城,另一边是帝陵。
上山的路有一段是石阶,谢冬清好奇问道:“萧姐姐腿不方便,遇到这种石阶路,该怎么走?”
步老板笑眯眯的,做了个拥抱的姿势。
谢冬清心领神会,搓手笑道:“这么一看,石阶路还是不错的,能交流感情。”
步老板使劲点头。
走完这一截,视野开阔了些,步老板示意她回头。
整个京城尽收眼底,中央是昭阳宫的主殿,气势恢宏。天坛在昭阳宫南面,仔细看,还能看到此时的天坛上有一群人,好像在做什么仪式,热热闹闹的感觉。
“天坛这里……平民百姓也能去?”
步老板点头,做了个手势,抓起两缕头发,打了个结,然后拜了拜天。
谢冬清眨了眨眼,猜测到:“这是结发?哦!结发为夫妻,是结婚吧!天坛是夫妻结婚时要去的地方吗?”
步老板连连点头,见和她交流没有障碍,高兴地冲谢冬清比了个夸赞的手势。
两人一路上就靠着这种方法交流,拐上山林里崎岖蜿蜒的小路时,谢冬清想起了刚到这个梦里时听到的雨天遇见花神的传奇故事。
因为这个曲调朗朗上口,谢冬清又莫名觉得熟悉,她听了一遍就记住了,于是想问步老板,这首曲子在京城的的传唱度如何。
刚要开口,余光就瞥见周围的树丛微微动了一下。
谢冬清定睛去看,却什么都没有,好像刚刚只是她的错觉。
步老板依然笑容满面,吹了声口哨。
他突然出声,把谢冬清结结实实吓了一跳。
步老板见她被吓到,张开嘴笑了起来,只是没有声音。
他笑看着谢冬清,像是给她展示一样,又吹了声口哨,悠长有力的口哨声传出好远。
随着他的口哨声,两旁的树上,草丛里走出来了好多人。
有男有女,身着淡绿色的衣服,脚步轻盈。
口哨声停了之后,一个高个子的年轻小哥推着萧老板拐了出来。
“萧姐姐。”
再次听到这个称呼,萧老板没忍住,低声笑了起来。
谢冬清发现,这两口子人都挺爱笑的,不笑时脸上也是和善的表情。
步老板走过去,自然地捏了捏萧老板头顶的发包。
萧老板伸手打断他的动作,对谢冬清笑道:“来吧,等你很久了。”
穿过山林,路的尽头有一座大宅院。
萧老板领着谢冬清进去,笑眯眯介绍道:“这就是我们住的地方,你来的正是时候,我们刚刚念完书,恰巧要吃饭。”
谢冬清看到,正堂前的院子里,有个露天的灶台,几个跟她年龄差不多大的男女正在做菜。
有个矮个子姑娘,身材娇小,站在砧板前,双手持刀飞快地切着青萝卜,刀法极快,只能看到刀影翻飞。
那小个子姑娘一脸淡然,眨眼睛就切好了萝卜,停住手,动作潇洒地抛出萝卜丝,她身后的年轻男人不紧不慢举起手中的盆,头也不回,默契地接住了飞过来的萝卜丝。
谢冬清目瞪口呆,禁不住鼓掌叫好。
萧老板领着谢冬清进了正堂,说道:“坐吧,很快就能吃上饭了。”
谢冬清刚坐下来,不知从哪冒出的一个人,无声无息地,提着茶壶,倒了杯茶,递到了她面前。
谢冬清小口尝了茶,满口茶香。
“这茶好香!”
“自然,茶是好茶。”萧老板笑容和蔼,自己尝了口茶,放下茶杯,就像聊家常一样,语气平淡道,“昨天回来我想了想,梅元朗离京时,身边没有带人,手中无权,这种情况下,他在白地镇应该会很艰难,不一定能活着回京。”
谢冬清一口茶没能咽下去,惊恐地抬头看向她。
萧老板接着说道:“我打算让这孩子去白地镇,不管怎样,既然这事我承诺要管,就要守诺。我说过,只要梅元朗这次能回京,就有一线希望。”
她指着身后推轮椅的那个高个子男人。
谢冬清这才咽了茶,问道:“萧姐姐,道路被封,怎么去啊?”
萧老板语气自然,张口就是:“伪造个通行令就好。”
谢冬清愣了一下,谨慎问道:“能行吗?若是被查出来……”
“绝对查不出。”萧老板自信道,“我有印章。”
谢冬清默了一下,喝了口茶水,心里猜想着这个萧老板的身份的。
饭香味越来越浓,炒菜的小哥两只手轻松捏着四盘菜摆上了桌。
小哥放下菜,问萧老板:“殿下,阿照下午磨了豆腐,不然再做个豆腐出来?我看今日多了位客人。”
谢冬清差点把嘴里的茶喷出去。
殿下,哪个殿下?
虽说之前自己也猜测过萧老板可能是皇亲国戚,但真的听到殿下这个称呼,她还是感到震惊。
一时间,谢冬清不知该如何表示。
萧老板挑着眉,似乎在等她的反应。
谢冬清默默放下茶杯,咽了茶,犹豫好久,问道:“我……还能叫您萧姐姐吗?”